《得知自己是反派白月光之后》雨夜一直喂兔

3、第 3 章 舟衡没有说

　　明明记忆里，舟衡还是那个初入山门的闷葫芦小孩。他从小就长得粉面玉琢，却总是一声不吭，又家境贫寒，初来山门没少被欺负。
　　柳玉真有天在后山偷摘野果时，发现了这个被其他人排挤至后山洒扫的小孩。她想了想，扔了个果子到他怀里。
　　舟衡并不理睬她，安静地做完手上的事务。柳玉真也不恼，舟衡在后山扫了多久，柳玉真就看了多久。等到夕阳落山，柳玉真笑着对他说：“你拜倒我师傅门下吧，我会对你好的。”
　　舟衡终于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回话。
　　隔日，他却一声不响地背了个小包袱叩在文鸿真人膝前。柳玉真一眼就认出了他，央着师傅将他收下。文鸿真人也没想到这外门弟子里还藏着个根骨绝佳的，自是应下。自此，舟衡进了她师门，唤她师姐。
　　舟衡带过来的小被子太薄，柳玉真就把自己的给他盖。在辟谷之前，有什么好吃的，柳玉真都挑拣着给他一份。柳玉真走到哪里，舟衡就跟到哪里。
　　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楚文晏看不上他这个闷声不吭的跟屁虫，一日，在柳玉真和楚文晏偷偷跑到溪边抓鱼的时候，楚文晏皱着眉头推了他一把：“你总跟着我们做什么？”
　　他说的是我们。
　　的确，柳玉真总和楚文晏黏在一起。尽管他们整日打打闹闹，每天都要吵架，但他们就是一直在一起。舟衡被推得摔了个屁股墩，还是没有说话，只突然抬头死死地看了一眼楚文晏，转身离去了。
　　此后舟衡再未与柳玉真相见。柳玉真少了个小尾巴，她自己也浑然不觉，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曾多了一个小尾巴一样。
　　再然后，就是楚文晏与她彻底决裂，决绝离开的那一夜。舟衡曾在门外求见。
　　她只当是师弟关心她的身体，与舟衡见面也就说了些自己还安好的话。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眼泪竟然落下来，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枚碧玉，目光怔忪地落向空处。
　　舟衡没有说话，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面颊，拭去她的眼泪。那点冷香也不由分说地缠绕住她。舟衡的指尖向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紧攥的手指，露出里面莹润的碧玉。
　　他猛然起身，是那般狼狈地想要逃离这一刻，脚步匆匆连撞到了门边的几案也没察觉。
　　已都是前尘往事。
　　现在楚文晏早已不见，而那个眼瞳里从来没有装过他的大师姐，瘫倒在他怀内，只能寻求他依靠。
　　舟衡低下头，大师姐那一张清丽的面庞与他靠得这么近，仿佛再低一点，他就可以吻住她。
　　柳玉真眨了眨眼，默数了停留在师弟怀里的时间，陡然站好，与舟衡回到原本的距离。
　　师弟竟然被她抱了这么久也没反抗，看来不是话本子里几百年碰不了女人的严重洁癖无情道。柳玉真觉得事情有了很大的进展。
　　简单的测试完毕，柳玉真心情很好，也不管自己刚刚这举动莫名其妙，抬脚要走，身后却传来舟衡的声音。
　　“师姐。”
　　她回过头，舟衡还站在原地，日光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薄金。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只那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柳玉真等了一会儿，歪了歪头：“怎么了？”
　　舟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无事，师姐慢走。”
　　这反应未免有些奇怪。柳玉真心里琢磨了一瞬，但藏书阁的事更重要，她便没再多想，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待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舟衡才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方才靠过来时的温度。他将手掌慢慢攥紧，又松开。
　　藏书阁坐落在云水宗北麓。三层高的木楼看起来不甚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柳玉真踏入阁中，扑面而来的是陈年纸墨的气息，混合着防虫的芸草香。
　　柳玉真轻车熟路地摸上了三楼，翻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仙骨考》到《飞升实录》，从《化神渡劫要旨》到《异脉杂谈》，但凡能和“仙骨”“金丹期”“异常灵力”沾上边的典籍，她都翻了个遍。可结果令人沮丧——所有记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仙骨是化神圆满渡劫成功后才会凝练出的东西，在此之前绝无可能出现。
　　绝无可能。
　　柳玉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默默将书合上，仰面倒在书堆旁。
　　“那我现在算什么？”她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脊骨处。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柳玉真拿起一本书册，起码这里有本有关魔尊的八卦小说。虽然里面充斥着大量胡编乱造的狗血情节，但里面讲到了万年前有一场仙魔大战，讲到了云水宗。
　　柳玉真看了半晌，只提炼出一个信息：那位魔尊的修行之术是夺舍。
　　夺舍……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传闻中的禁术，这本书果然也只是哪个无聊的人编造的小说吧。
　　柳玉真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藏书阁一下午，还不如去找小师妹，好好讨教一番自己和舟衡到底能不能成婚。
　　说走就走，等她到了郁茵雪的屋前，郁茵雪还是气鼓鼓的，朝她道：“解释呢？”
　　“我……他……我们……”柳玉真想了半晌，还是不知从何说起此事，只能道，“也许我们真的要成婚。”
　　“这就是你的解释？！”郁茵雪瞪圆了眼。
　　“不过，”柳玉真急忙挤出一个转折词，随后吞吞吐吐道，“我是有苦衷的。”
　　“难道是三师兄强迫你的！”郁茵雪惊呼一声，连忙拉她进入屋内，让她速速招来。
　　柳玉真连连摆手，又知小师妹修为不够，暂且还不能将其中秘辛讲出，让她担心，便半真半假道：“师傅看了我们的命盘，有夫妻之缘。我想……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师弟也许也不错。”
　　“糊涂呀师姐。三师兄看着像这辈子只跟剑生活的人，你嫁了他，和没嫁有什么区别？”
　　“那我就是认定了他嘛。”柳玉真尴尬地挠挠头，转开话题，“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对我是什么心思。你那些话本，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
　　闻言，郁茵雪简直是痛心疾首。但这毕竟是最敬爱的大师姐的请求，郁茵雪还是绞尽脑汁给她支了个招：“要不，下点药？”
　　一边说着，郁茵雪一边从随身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丹丸。据郁茵雪的介绍，这是用来入梦的，只要心中想着那人，便可进入对方的梦境，而对方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反正只是一场梦，做什么都可以。偶尔颠覆一下师姐人设强吻一下师弟，应该也没什么吧。
　　这只是一场梦境。
　　柳玉真捏了捏自己的手背，不痛——她确实到了梦中。
　　她环顾四周，只见身处一片陌生的山谷，四周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药香。柳玉真最喜花花草草，从这山谷里认出许多熟稔的植物，连珍稀的百蝶花也能见到。见到这些，柳玉真哪里还管什么舟衡，蹲在地上对着花草们左看右看，明知是梦，还要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放在储物袋内。
　　她顺着山谷的道路一路向前，愈往前走，愈见草木葱茏，那缕药香也更加浓郁。正当她踮起脚来，研究树上的鬼面菌时，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玉真？”
　　柳玉真回过头，见来人一身蓝衣，身姿颀长，面目清俊，特别是那双眼总含情带笑，不熟悉的人都会以为他对自己情根深种。
　　“……楚文晏？”
　　怎么会是楚文晏？
　　柳玉真又掐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还处在梦中。相较于她的惊疑不定，楚文晏则显得淡然许多。他抱着一摞医书，完全没有多年未见的尴尬，径自往山谷屋中走去。只是见她没有跟上来，才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不过来？”
　　反正是梦，做什么应该都没事吧。
　　柳玉真满腹狐疑地跟在楚文晏身后，万万没想到与楚文晏再见会是这个场景。
　　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排斥她？
　　“我弄的那道伤，怎么样了？”犹豫半天，柳玉真才斟酌着开口。于记忆中她只记得自己走火入魔，似乎一掌将楚文晏打得鲜血都吐了出来。她一直想为这件事道歉，楚文晏却一走了之，没有给她机会。
　　“什么伤？”楚文晏想了想，才大大咧咧道，“不是早就给你看过了，全好了，一点也不用担心。”
　　“什么时候给我看了？”
　　终于走至屋内，楚文晏把那摞医书放在桌上，腾出手来给敲了一下柳玉真额头，气呼呼道：“新婚之夜，我可从头到脚光裸裸地都给你看过了，你可不能不认账。”
　　“新婚？！”
　　楚文晏更气了：“柳大小姐，你总不能把我们成婚了这件事也忘个干净吧！”
　　“我，我们……”柳玉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她记得入梦丹的规则，她也的确想的是舟衡的脸。如果这是舟衡的梦境，舟衡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出场，还梦的是她和楚文晏成了婚？更有可能的是……她莫名其妙入了楚文晏的梦境？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眼前人意识到这是个梦境，否则这场梦境将很快结束。柳玉真只能顺着他的话语，小声叫了一声：“夫君，我没忘。”
　　这下轮到楚文晏面红耳赤了：“成婚这么久，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夫君……”
　　遭了，怎么还演过了。
　　柳玉真急忙绕过这个话题，借此机会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个我也和你解释过了呀。”
　　“我想再听一遍嘛。”
　　妻子撒娇，妻子想要，妻子得到。
　　楚文晏觉得今夜的柳玉真格外鲜活可爱，忍不住抱她入怀，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柳玉真有些慌乱：“说话就说话，这是做什么？”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谈心的吗？”楚文晏有些委屈。
　　今夜的妻子好是好，就是不像以前，允许他碰来碰去。
　　“好吧。”柳玉真只得顺从地跨坐在楚文晏身上。不过，这个人的手为什么还得寸进尺地顺着她腰侧摩挲啊。
　　柳玉真拍下作怪的手，敦促道：“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