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剑灵啊！》泊铱

4、到处都有关系户 “为什么找

　　“我在研究，怎么和人说话，才能结契。” 珞泊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了一句，“对不起，吵到你了。”

　　青年上下打量着珞泊，眉梢微微挑起，“你要找什么样的契主？”

　　这是一个珞泊没遇到过的问题。

　　一直以来，它的任务都是被分配的，它无法选择自己的病人。

　　珞泊看着眼前的青年，认真思考起来。

　　为什么他要问这个呢？
　　这个人一路跟着执剑峰弟子，却始终没有挑剑，目前手里也没有任何灵剑。

　　人类社会中关于语言暗示的常识在数据库里面浮现了。

　　这人还没有契主，所以他其实是在委婉问自己，要不要结契。

　　珞泊几乎就想答应他，可是想到自己的“标准”，珞泊还是决定先确认一件事。

　　剑身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下一刻，熟悉的数字再次浮现，不过这一次，有四位数。

　　1372岁。
　　珞泊微微一怔。出错了？

　　它又重新发了一次光。
　　可数字依旧没有变化....1372岁

　　珞泊默默收起了剑光，再望着眼前的青年时，它的想法已然不同。

　　这人年纪已经这么大，却还没有本命剑。

　　他一定，等了很久吧。

　　不过面对这位超高龄青年，珞泊觉得结契前眼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你可以握一下我的剑柄吗？” 珞泊问。

　　青年神色微变，“为什么？”

　　“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青年望着它，眼里的震惊显而易见：“你想强行和我结契？”

　　珞泊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看到了剑修是怎么带走灵剑的。
　　灵剑释放剑光，剑修握住剑柄，这就是结契。

　　自己刚才的话，不但听起来像忽悠，还有些强买强卖的意思。

　　“不是的。”它连忙解释，“我不会和你结契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体状况怎么样。”

　　青年眼里的疑惑更深，“为什么关心我的身体？”

　　珞泊立刻回答，“因为你年纪很大。”

　　青年：“……”

　　“高龄人群，发生疾病的风险更高。你应该定期检查。”

　　话刚说完，它看到了青年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抱歉。”它轻轻垂下剑穗，“我不应该直接说你的年龄，这是你的隐私。”

　　青年只是静静望着它。

　　正当珞泊觉得他会转身就走，甚至会跑去执剑宗举报自己的时候，青年忽然伸出手。

　　剑柄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

　　“看吧。”青年说道。

　　在接触的一瞬间——
　　珞泊眼前忽然一暗，仿佛有人轻轻遮住了它的眼睛。

　　紧接着，大量熟悉的数据迅速浮现。

　　灵力循环稳定。
　　经脉畅通。
　　心率90在正常范围内。
　　血氧97正常。
　　血型……

　　珞泊微微一怔。

　　“未知。”

　　检查完成。

　　珞泊轻轻松了一口气，对青年说：“你很健康。”

　　青年点点头，又像想起了什么事，问道：“除了年龄。你还能知道什么？”

　　“除了血液成分有点奇怪，身体没有问题。” 珞泊诚实的说道。

　　人工智能不会说谎。
　　“对了，检查完成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青年却没有松手，而是缓缓俯下身。

　　珞泊从他呼吸的声音里知道，两人的距离忽然近了许多。

　　“眼睛”被遮住了，珞泊却能感觉那道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它身上。

　　灵剑的“眼睛”在剑柄附近，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然而此刻，它虽然被青年的手蒙住了眼，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正在和对方对视，或者说，是青年在静静看着它。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为什么找我这样的？”

　　珞泊背书一般答道，“因为你年纪...不小了。我要优先帮助高龄老人。”

　　青年沉默了。
　　活了一千三百多年。
　　这是第一次有人一本正经地叫他老人。

　　珞泊自然无法没有察觉青年内心的想法，继续认真分析：“首先，年龄越大，身体出现问题的概率越高。”

　　——这是说我容易老死。青年默默想。

　　“其次，你这么大年纪才来剑市挑剑。一定比其他人更不容易。”

　　青年眼角轻轻跳了一下——这是说我天赋不好？

　　整个修仙界，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天赋不好。

　　青年缓缓直起身，重新看向眼前这把铁剑。

　　原本他只是觉得它有一些古怪。如今，他却忽然觉得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古怪得多。

　　首先，它究竟是怎么看见自己年龄...还有血液的？

　　青年沉默了片刻，最终松开了手。

　　珞泊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那些数据缓缓消失，眼前的景象重新恢复成了熟悉的剑市。

　　青年似笑非笑看着它，“现在满意了？”

　　珞泊晃了晃剑柄：“嗯，你很健康。”

　　青年沉默，搞了半天结论是这个？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可珞泊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

　　检查结束以后，它反而更加放心了，接下来只剩下一些背调。

　　于是它继续问道：“为什么他们都穿紫衣，你穿白衣？”

　　青年神色不变：“我是外门弟子。”

　　珞泊认真记住：原来白衣代表外门。

　　它又问道：“为什么外门弟子，可以和他们一起挑剑？”

　　青年面不改色地回答，“因为我是关系户。”

　　珞泊沉默了，但不是因为青年的理所当然，而是因为它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个修仙界，也有关系户，和之前的人类社会一模一样。

　　果然，这里也是人类社会，只是传送程序出了点错。

　　想到这里，它忽然想到，会不会眼前这个人正是为自己分配的“病人”？

　　只是没有了进度器，不能瞎想。珞泊把这个想法的优先级调了下去。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珞泊对青年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走。”

　　青年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嗯？”

　　“只是一个提案”。” 珞泊怕他多想，说明道，“我们不一定需要结契。以后等你找到真正喜欢的剑，或者不需要我了。把我放到山里就可以。”

　　这可真是个完美的计划，如果青年接受了的话。它想。

　　青年静静望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今天他来到剑市，这里和一千多年前一样，所有灵剑都在想尽办法，希望有人结契。
　　只有眼前这一把，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可以不结契，甚至还提前为自己想好了以后怎么把它丢掉。

　　……越来越可疑了。他突然想起了那道卦象。

　　可偏偏，这剑太蠢了，不像魔剑。

　　思考片刻后，青年缓缓开口，“我不会和你结契。”

　　珞泊失望地晃了晃剑柄，这个答案也不奇怪。这个人，看上去挺怕麻烦的。

　　那他估计也不会带我出去了，它想。

　　谁知下一刻，青年说道：“但我可以带你出去。”

　　“真的？” 珞泊惊喜地问道。

　　青年轻轻点头，“真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先带回去，再让林丛鸣看看。

　　若真有问题，也总比放在外面安全。

　　珞泊自然不知道这些，它只是觉得眼前这个高龄老人真的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它不用结契，也可以不被销毁。为了报答，它一定要多多照顾他。

　　“你叫什么？” 这时，它突然想起它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谢执天。”

　　“哦...”

　　嗡——” 正在这时，剑市中央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中央巨剑之上，那位白发老修士又出现了。他的声音依旧洪亮。

　　“收市——”

　　结契的修士陆续离开，剩下的灵剑则会被神工山弟子们一一登记，搬上铁车后运走。

　　珞泊安静地望着这一幕。

　　这里面，会不会有和它一个兵器库的剑呢？
　　一天前它们还在同一座兵器库里聊天，如今却要去往不同的地方。

　　青铜剑说，重新炼制以后，可能就不会记得现在的事情了。

　　数据库深处那种轻轻下沉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它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深蓝色身影。

　　“剑使大人！” 珞泊叫道。

　　剑使闻声回头，一眼便认出了这把早上差点掉下云海的铁剑。

　　再看到它正被一名白衣青年背在身后，剑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找到契主了？” 她问。

　　“嗯。”

　　没有药草味，这位是真正的剑使。珞泊想。

　　它望向那辆铁车，声音低了几分，“它们会怎么样？”

　　剑使顺着它的目光望去，一向严厉的神色里居然带了一丝温柔。

　　“会得到新的生命，神工山会重新炼制它们。”她说，“下一次它们还会来到剑市，重新选择新的剑修。”

　　珞泊安静地听着，轻轻应了一声，“这样啊……”

　　听上去充满希望，可它总觉得有一点失落。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把它吓了一跳。

　　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重重落在地上，整个广场都轻轻震了一下。

　　搬运弟子苦着脸揉了揉手腕，“这剑也太沉了……”

　　“剑使大人，” 珞泊突然轻轻晃了晃剑穗，“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还听见剑使的回答，身边的谢执天已经把它一把提了起来，向着锈剑的方向走去。

　　被拎着的珞泊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确实，虽然他俩没有结契，可是毕竟是它先拜托谢执天带自己走的。

　　现在，它和剑使求助，确实不大合适。

　　珞泊不知道什么叫尴尬，但是它的数据库里有很多人类打破沉默的经验。

　　沉默的敌人是语言。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人要先开始说话，哪怕是没话找话。

　　于是珞泊对谢执天说道：“这把锈剑上全是锈的剑，重炼后怕是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嗯。” 谢执天点头，说出来的话却很冷淡：“你应该对它说吧。”

　　“......”

　　珞泊转向锈剑，说道：“没有人结契的剑，会被重炼的。”

　　沉默里，风轻轻吹过。

　　许久后，锈剑才轻轻开口。“我知道，她告诉我了。”

　　珞泊看了一眼剑使，见剑使装作没看这边，故意移开了目光。

　　珞泊这才低声说道，“你看看能不能像我一样，随便找一个。你全是锈，重炼完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剑使刚才说得也许没错，对于一些剑，重炼代表着新的希望；可是对于锈剑，重炼等于消失了。

　　消失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已经老了，没用了，消失也挺好的。” 它的语气带着一点自暴自弃，“谁又需要一把锈剑？”

　　珞泊看了一眼剑使，发现剑使这时候不装作没看见了。只是她的眼神似乎再说：“没用的，我劝过了。”

　　珞泊看着锈剑，它突然觉得这种情况很熟悉。

　　它照护过养老院里面那些生了病也不愿意吃药的老人。

　　他们需要的其实不是帮助，是耐心、和一点关心。

　　虽然剑使已经试过了，可它不想立刻放弃。

　　尽管它在这个世界里面，也是一把剑，和锈剑并没有不同。

　　不过——它转向了刚刚愿意为自己提供帮助，现在在东张西望的白衣青年：“你可以帮帮它吗？”

　　谢执天调起眉毛：“为什么？”

　　“它生病了，治疗需要时间，救剑要紧。”珞泊认真地说，“你先把它也带回去，以后再说。”

　　这是让他买一送一吗？谢执天愤懑地转向剑使，问道，“剑市的规矩，一个人可以选两把剑吗？”

　　剑使装作没听见，反问他：“你有没有师弟之类的？”

　　这是要让他...！？谢执天惊讶地看着剑使，突然意识到，现在执剑宗的小辈好像都没有规矩。

　　接着，他发现那把铁剑的剑穗居然轻轻晃了一下。

　　剑柄微微一歪，像是在低着头...请求。

　　“是的”，谢执天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有个师弟生病没来，让我给他随便找一把，行吗？”

　　“当然行！”正愁没有人收留锈剑的剑使和不想搬重物的搬运弟子齐声说。

　　谢执天叹了口气，弯下腰，想去看看那把剑的剑铭。

　　下一刻，他沉默了。

　　“怎么是你？”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