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剑灵啊！》泊铱

3、不想被回炉重造 “光亮一点

　　珞泊进入剑市后，看到一个巨大的石架，上面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和大致的方位。它很快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的位置。

　　不远处，青铜剑正拼命朝它晃着剑穗。

　　黄金剑、白银剑，以及几柄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灵剑也在附近。

　　珞泊轻轻晃了晃剑柄，算是回应。

　　随后，它开始观察整个剑市。

　　最醒目的，是剑市中央那柄巨剑，巨剑深深没入青石，只露出半截剑身。

　　四条石道自剑身向四方延伸，将整座剑市划分成四片区域。

　　剑身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缓缓掠过青石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道道细密的刻度——这是一个巨大的日晷。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剑市。

　　“诸位。”

　　珞泊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已经站在那柄巨剑的剑尖之上。

　　“今日，是诸位选择本命剑之日。”

　　老修士环顾四周，“剑中有灵。一旦结契，此后一生，无论飞黄腾达，还是身陷绝境。它都会陪伴你左右。

　　他停顿片刻，“所以，请诸君慎重选择。”

　　仿佛被他的话所鼓舞，整座剑市重新热闹起来。
　　灵剑纷纷亮起剑光。赤青金银...五彩斑斓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几乎映亮了整片天空。

　　剑光是灵剑向剑修表达认主意愿的方式。

　　四条石道上的年轻修士也纷纷散开，朝着灵剑们走去。

　　珞泊没有发光，它安静地站在那里，认真思考着刚才那番话。

　　总觉得……有些耳熟。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
　　人类婚礼誓词。

　　珞泊心想，结契，好像真的和结婚有一点像。

　　可人工智能和人类，并不是同一个种族，按照原来的人类社会伦理，这是不允许的。

　　没想到修仙界居然允许灵剑和剑修结契，这比人类社会开放得多。

　　不过，珞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虽然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但自己作为人工智能，还是应该尽量遵守原本的人类社会规范。

　　这契，还是不结比较好。

　　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一边收集数据，一边安静等待剑市结束。

　　时间缓缓流逝，中央巨剑投下的剑影，也一点一点向前移动，越来越多灵剑被修士带走。

　　连青铜剑，也被一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修选中了。

　　临走前，她开心地朝珞泊挥了挥剑柄。

　　“以后再见！”

　　珞泊轻轻侧了侧剑身，“再见。”

　　望着青铜剑渐渐远去的背影，珞泊忽然停顿了一下。数据库深处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波动了一瞬。

　　那波动又很快散去。

　　有什么数据库无法捕捉的东西出现了。

　　这是个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也许是之前中央数据库承担了这部分工作。

　　如今失去连接以后，本地数据库无法处理这一类信息。

　　无法记录的东西，根据工作手册，这是个bug。

　　珞泊迅速建立了待办事项：需要建立新的记录方式来记录。

　　至于用什么方式，只能等先出去再说了。

　　存好待办事项，珞泊重新环顾四周。

　　太阳缓缓西斜，修士来来往往，灵剑越来越少。
　　唯独剑市中央那柄巨剑，始终静静矗立在那里。
　　仿佛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移动分毫。

　　剑影缓缓指向申时。

　　快了，酉时剑市就快结束了。

　　珞泊想着闭目养神，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青铜剑。

　　“你怎么回来了？”珞泊问。

　　青铜剑已经换上了一条新的大红色剑穗，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不少。

　　她气喘吁吁，“你还是快……快找个剑修结契吧。”

　　“怎么了？”

　　青铜剑一边喘，一边说：“再不结契，就会被——”
　　她忽然停住，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和剑注意这里。

　　这才压低声音，接着道：“会被回炉。”

　　珞泊微微一怔，“回炉？”

　　“刚刚和我结契的师姐，是神工山的。” 青铜剑说，“她刚收到灵信，说剑尊今天出关以后，天工立刻改了规矩。”

　　“这次剑市结束，没有人结契的灵剑都会送去神工山，重新炼制。” 她几乎带上了哭腔。

　　珞泊沉默了，它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想。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环保，什么东西都往外丢。

　　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改了。

　　这修仙界，行动力很强，这是好事。

　　不过，此刻它更关心另一件事情。

　　“回炉后我还能记得现在发生的事情吗？”

　　青铜剑一下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能吧。” 她犹豫道。

　　珞泊立刻摇了摇剑身，“那不行，我得找到契主。”

　　青铜剑长长松了一口气，“你终于想通了！”

　　珞泊却已经望向不远处。

　　黄金剑还在那里，白银剑也还在那里。

　　刚才明明有不少修士来到黄金剑面前。

　　其中还有几位，看起来修为都不低。

　　可黄金剑却一个都没有答应。

　　他看着两把全场最亮眼的剑，问道：“那它们怎么办？”

　　青铜剑刚准备回答，只见白银剑忽然轻轻转过剑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青铜剑立刻闭上了嘴，似乎有些恼火：“不用管，它们不用你操心。”

　　“总之，你快一点。”

　　临走之前，她又拼命朝珞泊晃了晃剑穗。

　　“记住！找还没有剑的！”

　　“光亮一点，嘴甜一点！”

　　说罢，她便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珞泊静静望着她离开，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青铜剑特意叮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可如果重练后如果连现在的记忆都会消失，那显然不是一件小事。

　　都是同类，珞泊决定提醒一下黄金剑它们。

　　它一跳一跳走到了黄金剑的架子那里。

　　黄金剑正和一个高大的修士告别，“谢谢，我们的灵性不大合适。”

　　转眼便看到珞泊走过来了。

　　“什么事？”黄金剑高傲地说道，“回你自己那块去，位置是按照品级来的。”

　　珞泊没听出来他话里面的含义，认真解释道：“我听说，剑市结束以后，没有人结契的灵剑，会被重新炼制。”

　　“所以呢？” 黄金剑不耐烦道。

　　“你们最好快一点找人结契。” 珞泊把青铜剑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黄金剑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你以为，我是没人要？” 黄金剑一字一顿说道。

　　珞泊微微一怔。他只是好心提醒，为什么黄金剑好像生气了？

　　此刻，北边那条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剑市，渐渐安静下来。修士们同时回头，向着那边望去。

　　“是执剑宗的剑侍们...”

　　“听说早上有人迟到了，剑师罚他们在习武场挥剑三千，现在才放出来。”

　　“怎么这样，今天可是剑市...剑都被挑差不多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周挽一吗？说是能比肩当年剑尊的天赋啊，这么小？”

　　原本还算安静的灵剑们，也明显骚动起来。

　　黄金剑周围那几柄名剑，几乎同时亮起了剑光。

　　仿佛，它们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那一队弟子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紫色道袍，背上背着木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紫衣少年，神情冷淡。可一路上，却不断有人主动朝他打招呼。

　　“周师兄好。”
　　“周师兄。”
　　“周师兄。”

　　少年只是微微点头回应，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跟着他后面的弟子们都一样，步伐整齐，举止干净利落，除了队伍最后的那一名白衣青年。

　　他与前面那些弟子截然不同，看上去比较老成。

　　他一路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的神色也不平静，表情好像...有些嫌弃。

　　不过珞泊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灵剑，却从未在任何一把剑身上停留。

　　仿佛今天来到这里，只是顺路。

　　这个人，也对剑市也没有什么兴趣。珞泊心想。

　　周挽一对周围的人和灵剑的视线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黄金剑面前，望着黄金剑，开口问道：
　　“你就是本次剑市品级最高的灵剑？你可愿与我结契？”
　　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可是黄金剑周身第一次主动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剑光。

　　“哇！” 周围的人灵剑和修士都看向它，发出了惊呼。

　　珞泊也没有见过这样绚烂的光。璀璨的灵光缓缓流转。像等待了许多年，跨过了很多岁月。

　　“好。” 黄金剑轻轻应了一声。

　　周挽一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剑柄——一道金色灵光缓缓没入掌心。

　　契约完成。

　　周挽一收起黄金剑，转身便走了。

　　没有寒暄，也没有停留。

　　其余执剑宗弟子也差不多。停下，询问，结契，离开。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没过多久，那些一直等待执剑峰弟子的名剑，也陆续找到了主人，白银剑也被跟在周挽一边上的剑侍带走了。

　　执剑宗的弟子来时波澜不惊，离开时依旧波澜不惊。

　　仿佛和本命剑结契，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似乎没有人在意自己选了什么剑，自己得到的究竟是不是名剑。

　　珞泊静静望着这一幕，又想起黄金剑刚才几乎藏不住的高兴。

　　再看看已经走远的周挽一，他从头到尾，连神色都没有什么变化。

　　数据库无法解析的那种感觉又轻轻浮现出来。

　　待记录又多了一件。

　　珞泊轻轻晃了晃剑柄，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到一边。

　　黄金剑应该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它终于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

　　“不愧是黄金剑。”珞泊心想，“连找契主，都这么有经验。”

　　它决定学习一下。

　　黄金剑那道剑光那么好看，那自己的剑光，会是什么样的呢？

　　正好，它也确实需要找个契主，防止被回炉。

　　想到这里，珞泊缓缓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剑气。

　　下一刻，淡淡的白光，自剑身缓缓亮起。

　　远没有黄金剑那般耀眼，只是柔和而稳定。

　　“果然平平无奇。” 珞泊想。

　　可就在白光亮起的瞬间，它眼前的景色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淡淡的数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不远处的修士身旁。

　　十七岁
　　这数字只停留了一瞬，便缓缓消散。

　　珞泊微微一怔。它下意识望向另一人。

　　六十八岁。

　　再换一个。

　　三十五岁。

　　数字不断浮现，又不断消失。
　　珞泊愣在原地，受到了另一种打击———这些人，看上去都是少年模样啊。

　　他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数据库记录的修士可以改变面相。

　　这些修士，真正活过的岁月，可能比外表要长很多。

　　它突然知道寻找怎样的契主：按照它过去的工作经验，他应该优先帮助年龄较大的人。

　　找到方向后，珞泊开始认真观察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十九岁太年轻。
　　五十八岁...也不算太老...
　　一百三十五岁...不行，他已经有剑了。

　　一名看起来不过中年的修士缓缓走来，八十五岁？
　　珞泊眼前微微一亮，这位可以试一试。
　　那名修士注意到了它，停下脚步。

　　“你想结契吗？” 珞泊问道。

　　修士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在思考。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珞泊没有气馁，继续等待。

　　可是他发现，很多修士即使愿意和它说话，也并愿意结契。

　　夕阳渐渐西沉，剑市也越来越安静。

　　完了，快要收市了。珞泊想。

　　“嘴甜一点！！” 青铜剑最后的叮嘱突然浮现出来。

　　对了，青铜剑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轻柔。

　　别人似乎也很愿意和她聊天。

　　而自己……问题很可能出在声音上。

　　对了，干脆换成女声吧！珞泊心里有了主意。

　　灵力既然能用来发光，应该也可以改变声音吧。
　　它需要调试出一个让人喜欢，温柔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见周围已经没有了什么人，也没有了剑，珞泊开始大胆地试音：
　　“你好……” 不行，声音得再柔和了一些。
　　“修士哥哥……” 好像不够甜。
　　“小女子我……”

　　“咳咳咳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珞泊立刻停止了调试，转过剑身，看到了一截纤尘不染的白色衣摆。

　　是执剑宗那个走在最后的白衣青年。

　　青年低头望着它，表情有些复杂，“你……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