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岛影主》莺哲

8、第8章 黑石监狱

　　警长穿过前厅时，向站在林萧左右的两名士兵做了个手势，士兵打开沈闻舟宅邸通往法院的一扇门，一行人沿着其中一条阴森森的长廊往前走去，随便哪个人，即使他跟案子毫无关系，走在这样的长廊上，也会情不自禁地打个冷颤。

　　沈闻舟的宅邸通往法院，法院的另一个出口通往监狱，紧靠法院的这个监狱是座灰蒙蒙的建筑，从开着的窗户望去，可以看见正面耸立的钟楼。

　　在长廊拐了好几个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扇带铁窗的门跟前，小铁窗打开着，警长用铁锤敲了三下，响声回荡，林萧听来只觉得是敲在了自己的心上。门开了，两个士兵轻轻地推了推林萧，林萧迟疑了一下，便跨过了这个可怕的门槛，门在身后猛地关上，她吸着一种恶臭的空气，最终，林萧还是入狱了。

　　紧接着，林萧又被带到一间较为干净的牢房，窗上装着铁栅栏，门也上了锁，牢房的外观并不怎么害怕，再说，沈闻舟这个检察官刚才说话的语气关切又善解人意，那些话还回荡在她耳边。

　　傍晚时分，牢房里的林萧被黑暗包围着，视觉虽然不起作用，但是听觉格外敏锐，听到有一点声响传来，她就以为有人来释放她，于是立即站起身来，向门口走上一步，但是声音很快消失在另一个方向，她只得又坐回到那张矮凳子上。

　　终于挨到了晚上十点，正当林萧绝望之际，又传来一阵声响，这次的声音确实是冲着她的牢房来的。果然，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在她牢房门前停住，打开了牢门，两只火把突然照亮了整个牢房。

　　在两只火把的照耀下，只见四个士兵的配枪闪闪发光。

　　林萧向前走了两步，定在原地望向新来的士兵。

　　“你们是来找我？”

　　“对。”

　　“是沈闻舟代理检察官让你们来的？”

　　“可能是的。”

　　“好，我这就跟你走。”

　　可怜的林萧听见是沈闻舟派人来的，便把心放在了肚子里，神情镇定地与士兵出了牢房。

　　一辆车停在了门口，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另一位警长已经坐在了副驾位置上。

　　“这辆车在等我？”

　　“嗯，是在等你，上车吧。”

　　林萧还想着再看两眼，但车门已经打开，她觉得有人在推她，但是没办法，索性坐在后座，夹在两个士兵中间，押解车驶离法院，发出阴沉的咚咚声。

　　林萧望向车窗外，车窗上也装着铁栏杆，原来可怜的自己只是换了一个牢房，沿着另外一条街道行驶，然后往下驶向河岸。

　　不一会儿，林萧透过车窗的铁栅栏缝隙看到军舰的大灯在闪烁。

　　押解车停住了，副驾驶位置的警长下车，向岗哨走去，十来个士兵从里面出来，排成两排，此时的林萧借着大灯隐约看到士兵的配枪在发光。

　　“这么兴师动众？”林萧心里一边疑惑一边嘀咕。

　　警长打开上锁的车门，虽然没有吱声，但已经回答了林萧的这个问题，因为林萧看见两排士兵一直排到码头，中间为他让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林萧身边的两名士兵先下了车，然后再把她带下车，一行人走向码头的一条小船，紧接着，港口值班的水手在码头上用一条铁链拉住小船，士兵们好奇的看着林萧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很快，林萧就被安排在了小船的尾部坐下，还是夹在了四个士兵的中间，而那个警长坐在船头，小船上的人大喊一声，封港的铁链落下，转眼间，林萧已经到了港口外的大海上。

　　一旦到了大海上，林萧最初感觉心情舒畅，空气清新，几乎以为自由将至。林萧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不过，她很快就叹了一口气。小船正驶过蘑菇酒店，就在白天被捕的前一刻，她还曾是那么的幸福，此时酒店欢乐的跳舞声飘出窗外，传到了林萧的耳内。

　　林萧望着海上的天空，祈祷着。

　　小船继续前进，越走越偏，让林萧感到费解。

　　“你们这是把我带到哪里去？”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但是……”

　　“我们奉命不得向你做任何解释。”

　　林萧也可算是半个兵，知道些规矩，便也沉默了。

　　林萧的脑袋中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既然这么一条小船不可能作长距离的航行，而且去的港湾也没有大船停泊，那么肯定是要把自己带到一个远离海岸的地方，放自己自由。另外，自己也没有被捆绑，看起来是个好兆头，还有，白天沈闻舟代理检察官对自己的同情是很明显的，只要不说出林诺川这个名字和烧毁的信件，也没什么可怕的。

　　林萧心事重重，不再出声。她极力地在黑暗中用眼睛辨别小船的方向。

　　在小船的右边，榆柳村慢慢离去，林萧想起淮安的脸庞，想起这个心上人是不是也同样此时此刻在想着自己。

　　夜已经很深了，榆柳村就只剩一盏灯亮着，林萧知道，这一盏灯是淮安屋里的，只要自己喊一嗓子，淮安必定能听见。

　　可是无端的羞耻感罩住了林萧，便没再喊出声。

　　小船继续往前划去，但林萧的心已经飞到了淮安的屋里。

　　一片隆起的高地挡住了灯光，林萧转过身子，发现小船已经驶入了大海，借着风力，士兵升起船帆，代替了木桨。

　　“伙计，能告诉我，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以自己海员的身份发誓，听从命运的安排。”

　　“你是榆鹰人？而且是海员，却问我这是哪儿？”

　　“我对天发誓我不知道。”

　　“唉，到这个地步了，说了也无妨，你看看四周。”

　　林萧站起身，目光投向小船正在驶近的那个地点，只见一百里开外，隆起的一座陡峭的山岩，山岩上似乎矗立着一块很大的陨石，原来是阴沉沉的黑石监狱。

　　这座奇形怪状的监狱笼罩在一片阴森恐怖的氛围中，有着三百年的悲惨历史，许多政治犯以及头号高级叛军领导都被关押在这座监狱。林萧就是想破脑袋也从没想过要去这里，那感觉就像死刑犯看到了断头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又没有犯罪，而且这是一座国家监狱，里面有预审法官吗？”林萧惊恐地望向身边的士兵说。

　　“行了，朋友，不要开玩笑了，里面只有典狱长，狱卒，还有卫队，剩下的就是高高的围墙，我就当你是来调侃我的。”

　　林萧使劲捏住士兵的手。

　　“你的意思是，我要关在这个黑石监狱里？”

　　“可能是吧，朋友，不要把手捏得太紧，会很疼。”

　　“既然没有预审法官来提审我，也没有办手续？”林萧喃喃地问道。

　　“手续都办好了，预审也都过了。”

　　“我的天，难道沈闻舟那个代理检察官说的话就是放屁？”

　　“朋友，我不知道检察官给你说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们去的是黑石监狱，嘿，你在干什么，大家当心。”

　　林萧闪电般地站起身，准备向海里跳去，但周围的士兵早有防备，林萧的双脚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船板，就被四肢强有力的大手给摁住了。

　　林萧跌坐在后座上，发疯似的又喊又叫。

　　士兵黑漆漆的枪口抵住了林萧的前额。

　　那一霎那，脑海中想到沈闻舟的承诺，她也决不能不明不白亖在一个小船上，一个士兵的手里，这样亖未免太不值太丢人。

　　片刻后，林萧跌坐在船板上，猛吼了一声，狂怒之中来回绞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这当口，小船触礁，一个士兵跳上了礁石，铁锁在滑轮上嘎嘎作响，往下放去，林萧明白，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士兵三三两两押着林萧向监狱门前的石阶走去，枪口抵在她的后背紧跟其后。

　　林萧已经不想再徒然进行反抗了，拖着沉重的步子，步履蹒跚，身体已经变得麻木不仁。脚下碰到的石阶，一道道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林萧只是机械地来回重复着动作。越往里走，越是黑暗，就像一团浓雾什么也看不清，甚至大海都看不见。她心里想着，这个孤岛上的囚犯望着无法穿越的茫茫大海，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在某个地方停留了一会，林萧定了定神，向四周张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中，四周围着高墙，听见哨兵缓慢而均匀的脚步声，监狱上方闪烁着两三盏灯火，灯火在墙上投射出两三道反光，哨兵每次经过，就反射出枪筒的寒光。

　　他们待了十分钟，士兵确信林萧无法再逃跑，就放开了她，他们似乎在等待命令下达。

　　“犯人在哪里？”

　　“在这里。”

　　“让她跟我来，我这就带她去住处。”

　　“走。”士兵推了推林萧。

　　林萧跟着另外一个人往前走，来到了一间近乎地下室的大牢房，牢房的墙面光秃秃，水淋淋的，似乎透着一股潮湿浸透泪水的雾气，一盏小油灯放在矮凳子上，微弱的光照亮了这间可怕的牢房，发亮的墙壁，也让林萧看清了带自己来的那个人，像个下级狱卒，穿着邋里邋遢，脸容猥琐。

　　“今晚，你就待在这儿，天太晚，典狱长已经睡下了，明儿等他醒来，了解情况后，说不定给你换个房间呢，面包在这儿，罐子里有水，墙角有稻草，一个罪犯能有的就这些东西，睡觉吧。”

　　没等林萧回答，那人已经提上油灯向门外走去，牢房内又陷入黑暗。

　　清晨的阳光给阴森的地牢带来些许光亮时，狱卒来了，让她在原地住下，林萧始终凝视着地面，一动不动，泪水染湿眼眶肿了起来。

　　整整一夜就是这样过来的，林萧没有合过眼。

　　狱卒走过来，绕着她走了一圈，但林萧似乎没有看见他。

　　狱卒拍了拍林萧的后背，林萧打了个哆嗦，晃了晃脑袋。

　　“你没睡觉？”

　　“不知道。”

　　“你不饿？”

　　“不知道。”

　　狱卒惊讶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东西吗？”

　　“我要见典狱长。”

　　狱卒皱了皱眉头，走了出去。

　　林萧注视着她，向半开的门伸出双手，但门又关上了。

　　这时，林萧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胸膛似乎炸开了，压抑了好久泪水，直接从眼眶喷涌而出，只听轰的一声倒下，额头碰地，心想着沈闻舟说的话，扪心自问在自己短短的一生中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要遭受如此残酷的惩罚。

　　白天就这样晕晕昏昏的过去了，简单的几口面包，喝了点水，林萧时而坐着沉思，时而在牢房里打转。

　　有一个想法闪现在林萧的脑海中：在坐小船来的海上，完全有机会跳入海里，作为水手的身体素质，游回榆鹰，接上父亲，写信给淮安，让他来与自己相聚，三人去到不认识他们的小岛，去过幸福生活。可如今，现在成了囚犯，关在这个三百年历史的黑石监狱里，无人知道父亲和淮安过的怎么样，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听信了沈闻舟代理检察官的话，一想到这里，林萧便气得发疯，狂躁的在稻草上打滚发泄。

　　第二天同一时刻，狱卒进来了。

　　“朋友，现在清醒了一点吗？”

　　林萧依旧默不作声。

　　“得，打起精神，想提什么要求尽管提，不过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我一定要和典狱长说话。”

　　“唉，我已经告诉过你，这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难道又是监狱的破规矩？”

　　“是的，犯人见典狱长是没有先例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被允许的？”

　　“付钱吃的好一点，可以给你几本书，出去散散步啊什么的。”

　　“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想一件事，就是要见典狱长。”

　　“你这样子，让我很心烦，再这样说，我可不给你吃的。”

　　“好啊好啊，那就让我饿死，一了百了。”

　　狱卒从林萧的话语中听出，这个囚犯真的会宁愿饿死，狱卒一般每天可以在囚犯身上扣下十个硬币的生活费，如果囚犯死了，那自己就吃亏了，得不到这点钱，想想就痛苦，缓了一会儿，说道：

　　“听着，你想见典狱长也不是没有办法，或许可以散散步，没准能碰到典狱长路过，就可以见你了，至于典狱长愿不愿意搭理你，我也不知道。”

　　“要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六个月，或许一年。”

　　“我说朋友，换个要求吧，若是一直想着这个要求，你会发疯的。”

　　“你真的这么想？”

　　“是啊，发疯都是这么开头的，我们这儿就有个现成的事：有个道士先前就住在这间牢房，他老想着要给典狱长一百万给他自由，时间一长，他就变疯了。”

　　“他离开这间牢房多久了？”

　　“两年。”

　　“释放了？”

　　“没有，进了地牢。”

　　“伙计，我不是什么疯子，也不是什么道士，也许以后会是，但是目前不是，我头脑还很清楚。”

　　“你继续说。”

　　“我也不会给你钱，因为我身上也没有钱，但我有十元，条件是你到榆柳村一趟，把一封信交给淮安，这封信就两个字。”

　　“可是你要让我送信，我这个狱卒就当不成了，在这个监狱我每年可以挣到一千元，伙食免费，还有外加的好处。你看看，我为了挣你十元还得冒险，弄不好我要人头落地。”

　　“既然这样，你非要见典狱长，那我就麻烦去禀报典狱长。至于结果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林萧说着，把矮凳子放好，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可她的眼神非常吓人，似乎变成真正的疯子了。

　　狱卒走出去一会儿，回来身边带来四个士兵。

　　“士兵们，典狱长说了，把这个犯人带到下一层牢房里去，赶紧带去地牢。”

　　“带去地牢，疯子就应该跟疯子关在一起。”士兵说着，向林萧扑来。

　　林萧浑身瘫软，毫无抵抗地被他们架着走了。

　　士兵带林萧走下了十五个台阶，打开地牢的一间牢门，他进去的时候口中喃喃念叨：

　　“他们说的对，疯子就应该跟疯子关在一起。”

　　门又关上了，林萧向前走着，伸开双臂，手碰到了墙，跌坐在墙角根，一动不动。而她那双渐渐习惯在黑暗中辨物的眼睛，已经开始能分清东西了。

　　狱卒说的不错，林萧跟疯子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