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上》银河o_o

83、东郊 东郊

　　回程时狄仁杰把车绕到了东郊旧棉纺厂。拐子的落脚点在C区三号楼梯间，那里地势低，北风往里灌，外面围着半圈被吹倒的锈铁皮。赵云看了一下时间，又和诸葛亮通了个电话。韩信把车里的几个软垫都抽了出来，说一会儿用得上。李白没下车，但摇下车窗，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工厂黑洞洞的窗户。守约把围巾往李小芳送的沙枣旁掖了掖，和狄仁杰、李元芳一起穿过荒草地，绕到C区后侧。他步子极轻，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响。李元芳落足更细碎，像只贴着地皮跑的小动物。
　　三号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地上有一条破旧的棉被、两包没拆封的甜头烟、一张被揉皱的报纸，报纸上印着半截无限王者团的演出照片。照片被黑色马克笔重重画了个圈，圈住了最中间的守约。李元芳蹲下来，用笔形手电扫了扫地面，说：“鞋印四十一码，和昨天排水沟旁那个一样。被窝还是半热的，人没走远。”他抬头看向北边那排旧车间，耳朵在寒风里转了半圈：“在B区，有人走路。很轻，左腿不太利索。有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狄仁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程序，向城西分局发了条信息。他没有亲自追，而是对赵云说：“让你的人回车里。今晚这里冷，孩子们还在天美等着。”赵云不放心，但狄仁杰说“这人不会今天动手，他刚知道我们到了”。他语气笃定，赵云便不再坚持，只把小周叫来，让两辆支援车停在厂区外两个路口处。
　　回程路上，李元芳坐在副驾，把执法记录仪里拍到的画面整理成简报。他做这些事时极其专注，时不时用小手揉一揉冻红的耳尖。狄仁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暖风出风口朝副驾偏了偏。李元芳没看，却轻轻地往出风口那边靠了靠。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排挡杆的距离，但那份默契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车子驶回天美时已近十点。三个小的已经在休息室里等得东倒西歪。李二芳强撑着坐在门口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纸板条，见李元芳和狄仁杰完好回来，腾地站起来，却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们回来啦？小芳都快睡着了。”李元芬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元芳：“哥！我刚才和韩队打游戏，差一点就赢了！”李小芳被小周用毯子裹着，已经睡着了，但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嘴角沾着一点碎屑。
　　狄仁杰走过去，俯身把李小芳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小姑娘动了动，闻到熟悉的气息，往他怀里钻了钻，像一只找到窝的小老鼠。李元芳轻手轻脚地拿掉她手里的饼干，用湿巾帮她擦干净嘴角。李二芳和李元芬乖乖跟在后面，上电梯时李元芬终于忍不住拽住了李元芳的衣摆。李元芳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弟弟脖子上。那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
　　狄仁杰把人送到员工公寓的小套间。天美给艺人家属准备了临时房间，在十七楼，两间，带小客厅。他把李小芳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小芳半梦半醒地拽了拽他的手指，含糊道：“狄大人……我梦到你了。”狄仁杰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声音低得只有孩子能听见：“睡吧。明天带你去看哥哥彩排。”李二芳和李元芬也分别被元芳塞进被子里。李元芳给他们掖被角的动作又稳又快，显然做惯了。
　　安顿好三个孩子，李元芳退出卧室，带上门。他站在小客厅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狄仁杰走到他身后。他知道，每次从现场回来，元芳都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把听到的、看到的、觉得没做好的，在心里过一遍。狄仁杰从不催，只站在他侧后方一步，像一堵不会移动的墙，挡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冷风。
　　“大人。”李元芳没回头。
　　“嗯。”
　　“今天如果我先冲进B区，拐子会不会就抓到了？”
　　“不会。”狄仁杰说得很轻，“他左腿不利索，但C区到B区之间有三条暗路，你一个人追，可能追得上，也可能扑空。追上了，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耳力再好，也快不过一块砖头。”他停了一下，又补道，“我不需要你最快，需要你平安。”
　　李元芳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把脸埋进自己胳膊里，好久没说话。狄仁杰也不说话，只是脱了自己的大衣，从背后披到元芳身上。大衣太大，下摆几乎垂到元芳的小腿，像一口把人裹进去的钟。李元芳从大衣里冒出一对红彤彤的耳尖，声音闷闷的：“大人，这衣服好大。”
　　“明年就合适了。”狄仁杰说。他绕过沙发，把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调到最暗，又在茶几上放了一杯温好的牛奶。然后走到门边，没有走，只靠着门，手指在开关上按了按。
　　李元芳从大衣里伸出一只手，朝他的方向比了个“快去休息”的手势。狄仁杰看懂了，但没动。两人隔着昏黄的灯光对望。过了好一会儿，狄仁杰才说：“明天早上七点来接你们。食堂有你们爱吃的豆沙包。”然后他轻轻带上门。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明明灭灭。李元芳把脸埋进那件带着狄仁杰气息的大衣里，闭上眼，耳尖的温度终于一点一点降了下来。
　　而隔壁房间，三只小老鼠早已睡熟。李小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模模糊糊地喊了句“守约哥哥”。李二芳在梦里皱了皱眉，像在巡逻。李元芬抱着一条腿睡觉，那是他和韩信打游戏时从沙发上顺下来的抱枕。
　　狄仁杰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拨通了城西分局的值班电话：“东郊C区三号楼梯间，派人去看。别动里面的东西，只拍照。明早给我报告。”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着天美大厦外那片被灯光映得发红的天。雪已经停了，云层薄薄地散开，露出几颗疏星。他想，明天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