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上》银河o_o

81、旧歌 旧歌

　　城西到了夜晚是另一种长安。天美附近的高楼灯光渐渐稀疏，越往西开，道路越窄，路灯的间距也越大。商铺的招牌挤在一起，有些灯管坏了一半，只能照亮一个字。沿街的小饭馆门口蒸腾着白气，混着烧烤摊上的炭火味，裹在冷风里往车窗外扑。狄仁杰亲自开车，李元芳坐在副驾。他一路都在摆弄平板，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外边的路况，偶尔和狄仁杰交换一两句极简单的对话。
　　“第二个红绿灯左转。”李元芳说。他话音未落，方向盘已经在狄仁杰手里稳稳一偏。他们之间不需要“你说得对”。谁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做。
　　“旧歌”常去的地方，据李元芳的线人讲，是城西一栋旧办公楼二层的某个隔间。那栋楼一楼还开着租录像带的老店和一家没招牌的棋牌室，入口藏在一条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过的巷子里。狄仁杰把车停在巷口，六人步行进去。地砖上积着化了一半的雪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有两只野猫从垃圾箱旁蹿出来，一前一后翻上墙头。
　　“到了。那栋楼，二楼第三个窗户。”李元芳压低声音。
　　赵云和韩信一左一右护在李白身侧，守约跟在后面，耳朵比在休息室里竖得更直，不断扫动。狄仁杰走在最前面，李元芳几乎贴着他的手臂。两人的步幅差得很远，但节奏完全一致，像排练过一千次。走到旧办公楼入口时，狄仁杰低头看了李元芳一眼，李元芳会意地点头，退后半步，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上面的人在不在？”狄仁杰问。
　　“在。我听到他写字的声音，炭笔在纸上磨。”李元芳的耳尖转了转，“还在咳嗽，每隔十一二秒一次。”他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表情认真。
　　狄仁杰“嗯”了一声，带人上楼。木质楼梯又窄又陡，扶手生了锈，每一级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走到二楼第三个门前面时，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炭笔粉和旧纸味。门没锁，从门缝里漏出一道极细的黄光。
　　狄仁杰曲起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屋里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说：“门没关。”那声音沙得厉害，但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推门进去，房间很窄。靠墙放着一张小铁架床，墙角堆着用细麻绳捆好的纸卷，地上散着几本旧杂志，最里面的窗前有一张书桌，桌面上铺满了写满字的纸。一个男人背对门口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盏老式台灯。他没有回头。
　　“随便坐。没椅子就坐床。”他说。然后是一阵咳嗽，声音干而深，震得肩胛骨在旧毛衣下突突地耸。
　　李白先认出了那个背影。三年前那个雨夜，在后台等他的人，清瘦，喜欢把歌词本卷成圆筒揣在口袋里。而眼前这个人，更瘦了，瘦得像一副被生活压得走了形的衣架子。
　　“旧歌。”李白说。
　　那男人的肩膀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他戴着一副旧眼镜，颧骨高耸，眼眶微微凹陷，但眼睛很亮。看见李白，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只是在咳嗽间隙里轻轻笑了一下：“李哥。”那声音让韩信的拳头都握了起来，不是因为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收到你的快递了。”李白往前走了两步，把折扇放在桌上。扇子和那些写满字的纸之间，只隔了半尺。旧歌低头看着那把扇子，过了一会儿才说：“三年前我就说过，你迟早要红的。你现在，比那时候站得直。”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李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找了。怕连累你。”旧歌咳了两声，眼神移向狄仁杰，“这两位是长安集团的大人吧。还有后面的几位……无限王者团。真好啊，都到齐了。”
　　李元芳站在狄仁杰身侧，大耳朵微微后压，但不是因为敌意。他听见旧歌咳嗽时肺里那阵呼啦呼啦的响声，像风箱漏了气。那里面有伤，是旧的。他小声对狄仁杰说：“他左边的肺不好，可能被人踢断过肋骨。”声音极轻，只有狄仁杰听见。狄仁杰没说话，只是把手背在身后，冲李元芳做了个极小的手势。小老鼠兽人立刻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暖壶，倒了半杯热红枣水，放在桌上。旧歌愣了一下，抬头看李元芳，又看狄仁杰，最后把杯子拢到手心里，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