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上》银河o_o

67、归处 归处

　　守约是第三个完成的。他从咨询室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耳朵自然地垂在两侧，步伐比进去之前轻快了一些。咨询师问了什么他没有说，只在路过休息室时被赵云用眼神询问“还行吗”，他点了点头，耳朵配合着抖了一下表示没事。

　　李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推开咨询室的门时，走廊里已经只剩下韩信一个人。韩信的评估比李白早一轮结束，但他没有回休息室，而是靠在走廊墙上等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个计时器——四十五分钟整，一秒都没多等。李白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在等我吗”，韩信也没说“我在等你”。两人并肩穿过走廊往休息室走，脚步声一前一后，但节奏同步。

　　走廊拐角处，李白忽然开口：“咨询师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

　　“她问我现在最害怕什么。”

　　韩信的脚步顿了一下。上次被问到这个问题还是在团综第一期，那时候李白举的牌子写的是“输”，韩信自己在底下写的是“我”，后来被何导的剪辑成了名场面。但那是在节目上，在镜头前，多少带点营业成分。现在是在心理咨询室里说的——那个房间没有摄像机，没有台本，说的话不会被剪进任何一期节目。所以韩信咽了口口水，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李白转头看向他，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把夕阳投在他侧脸上，把那双惯常慵懒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怕我写了那么多词，没有一句能让人记住。怕我的声音有一天再也唱不出我想说的话。”

　　李白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转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结论。但韩信注意到他右手握着那把折扇，扇骨被他的指节捏得微微发响。他低头盯着那把扇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扇子从李白手里抽了出来。李白的手指空了，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你写的第一句词，我到现在还记得。”韩信把扇子揣进自己兜里，“大学那次迎新晚会，你上台即兴那段，押的还是双韵。我当时在台下想，这人怎么这么欠。”

　　李白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没想到韩信还记着那个。那是在他们还没开始正式合作的时候，迎新晚会他被主持人临时cue上去。他唱完下台，韩信站在后台出口——他当时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你记性不错。”他轻声说。

　　“分人。”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穿过落地窗洒在走廊的地砖上，把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重合在一起，一高一低。韩信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干站着的姿势有点傻，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声音含混地补了一句：“所以别怕没人记住。我记着呢。全记着呢。”

　　李白没有回答，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个弧度不张扬，不戏谑，不带任何惯常的慵懒。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是在某个深埋多年的角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之后，不经意浮现出的涟漪。

　　休息室里，赵云和诸葛亮正围着茶几处理今天堆积的队务。赵云翻着笔记本逐项核对下周行程，每念完一条会停顿片刻，等诸葛亮给出意见。诸葛亮面前摊着平板和一杯已经续过两次水的茶，镜片上倒映着行程表密密麻麻的网格。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刚好够赵云转身拿文件时不碰到诸葛亮的肩膀。

　　守约从他们身后路过，看到茶几上摆着两个橘子。一个已经被剥好了，橘瓣整齐地码在赵云手边——那是诸葛亮剥的。另一个还带着皮，安静地搁在诸葛亮的水杯旁边——那是赵云放的。两个橘子之间隔着几份文件和一盏台灯，但剥好的那个橘子的橘瓣朝向诸葛亮的座位，没剥的那个橘子的梗部朝向赵云的方向。守约的耳朵转了转，然后默默把茶壶里最后一杯凉掉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热的。他的尾巴轻轻摇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哼了一句《千灯之约》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