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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节 栖云寨被灭 ...

  •   “你可知道栖云寨的事?”
      “这样大的事情,谁不知道,听说两百多口都命丧仇家之手。”
      “栖云山上的火烧了三天三夜,那叫一个人间炼狱!”
      众人摇头,纷纷叹息。
      言罢散场,该卖包子的继续吆喝,该打铁的继续抡锤,该批命的继续支起算卦。
      沈澜冷眼看着一切,拢了拢破烂的袍子,不让冷风吹着怀里的妹妹,隐入暗处。
      栖云寨两百余口,除了她和妹妹,无一存活。
      为了逃命,沈澜遮掩容貌,东躲西藏,带着妹妹混进了燕京,可一路奔波,才两岁的沈微哪受得住,高热不断。
      她们只能暂时在破庙落脚。
      “姐……微微冷……”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处,眼角含泪,看得人揪心。
      沈澜脱下身上单薄的外套盖在沈微身上:“微微别怕,姐姐这就去熬药。”
      沈澜握着怀里的平安扣,带着些许余温,这是阿娘给她的。
      她身上的银钱已经所剩无几,明日她便换了钱给微微寻个大夫。
      “听说了吗?岐山一战虽胜,可谢小将军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到。可怜如今谢府只有谢夫人一人……”
      “什么?五年前,谢大将军通敌惨死,这是至今还是个悬案,后来谢小将偷跑到军营,从新兵做起,用五年的时间,打得羌国人无招架之力,就这样没了?”
      破裂的药炉火光一闪,沈澜想到了什么。
      沈澜将漆黑的药汁倒进破碗之中,等凉了才喂沈微喝下,“微微,或许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沈澜用外套把沈微包得严严实实,昨夜的药起效了,虽不再高热,可沈微的身子不能再奔波了。
      谢府,武将世家,这几日燕京城中谈论的最多的就是谢临渊的死。
      当年谢大将军通敌,人人唾骂,可谢临渊用五年的时间,让大昌上下知道,谢家保家卫国,谢临渊亦可撑起谢家。
      昌盛帝大赏谢临渊,谢大将军的往事,亦无人敢提。
      沈澜只是稍稍打听,便已经打探到了谢府的消息。
      谢府朱门覆麻布,白幔低垂,素白的灯笼飘飘荡荡。
      有百姓路过,各自叩拜,路过之人无不叹息。
      “小将军年少殉国,偌大一座将军府,只剩满目清冷。”
      “可不是,那些权贵,如今又有几个雪中送炭,我从追云楼买下小将军的墨宝,也一并烧给他。”
      沈澜见人祭拜完离开,悄然上前,踩灭了剩下的火苗,留下了那半张残片。
      一阙《破阵子》,字迹方正,横竖藏锋,见字可窥其人,冷敛沉稳,这是谢临渊的字。
      沈澜将残片放在怀里收好。
      “姐姐……微微饿……”背上的沈微抬起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姐姐,还不知道她们的命运会如何。
      “微微,从今天开始,我是你阿娘,谢临渊是你爹。”沈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肯定。
      “嗯……”沈微还有些不懂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懵懂的点点头。
      沈澜用身上最后几个铜板换了一身孝服、粗布和一个馒头。
      她披上孝服,又喂了沈微吃了大半个馒头。
      “姐姐吃……”沈微好似也知道姐姐的不易,小小的手举着一小块馒头喂到沈澜的嘴边。
      沈澜眼角微微发红,吃下妹妹递过来的馒头:“微微,我是阿娘……”
      “阿娘!阿娘!”沈微叫了起来,“阿娘呢?”
      沈澜低下头,眼泪无声滑落,她咬牙咽下所有哽咽,声音低哑如铁:“微微不哭,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阿娘,我带你活下去。”
      她铺平麻布,低头狠咬食指,忍着刺痛,鲜红瞬间冒出。
      以指尖为笔,以麻布为纸,一封家书,悲伤戚戚。
      字迹与那破阵子有八分相似,沈澜又用火将血迹烤干。
      “谢小将军,毁你名节实属情非得已,请将军原谅。”沈澜默默念叨,说到底也是她占了人家将军的便宜。
      她穿上孝服,这身孝服不仅仅是为谢临渊穿的,更是为爹娘而穿,为栖云寨两百多口而穿。
      为了妹妹,沈澜要活下去,为了栖云寨,沈澜也要活下去。
      不知不觉沈澜已经走到谢府门口。
      赵管家是谢府的老人,他一身重孝,五年前,亲眼看着偌大的谢府大厦将倒,也亲眼看着谢临渊如何撑起谢府,只是没想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小将军就这样没了,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这几日在谢府门口祭拜的燕京百姓不少,可这样身着孝服的人,还是第一个。
      “姑娘,天冷,早些回去吧。”赵管家挥挥手,擦了擦眼角,正欲关门。
      “大爷,我与谢郎在岐山相识,这是我们的孩子……”沈澜拉住赵管家的手,“求赵管家让我见见夫人。”
      赵管家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家少爷自幼不近女色,如今在外有了人了,孩子都这样大了,莫不是来打谢府家产的主意?
      “我阿爹是谢临渊……”沈微掀开衣服,露出一双萌眼,奶声奶气地说道。
      “赵管家知道事关将军府血脉,对着沈澜道:“姑娘随我去见夫人。”
      偌大的府里只剩香火烟气与若有似无的哭声,怀里的微微蜷缩得更紧了,沈澜轻拍安抚着。
      谢夫人一身素缟,对着牌位垂泪,满是哀容。
      五年前要不是还有临渊,她便随了夫君一同去了,如今连临渊都不在了,这谢府空空荡荡,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
      沈澜看到灵堂,快步上前,趴在谢临渊的空棺之上,“谢郎,你怎能抛下我和孩子!”
      哭声震天,牌位前的长命灯烛火闪烁。
      “谢郎,你睁开眼看看啊!”沈澜几度晕厥,又站了起来继续哭。
      看得谢夫人和赵管家一愣一愣的。
      “爹……”奶声奶气的娃娃,也跟着哭了起来。
      赵管家,这才想起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夫人,这位姑娘说她怀里的女娃是她和少将军的血脉。”赵管家在谢夫人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谢夫人气血上涌,只觉得头晕。
      婆子上前搀扶,却被谢夫人推开,她快步走到沈澜跟前,急着想去看她怀里的孩子。
      可想了想又后退数步,这两日上门吊唁的谢家旁支明里暗里多次提及要为临渊过继一个孩子。
      笑话,她还没死呢,就来想着谢府的家产了?
      莫不是见她不开口,想了这样的歪门邪道?
      这姑娘刚刚哭得的确伤心,焉知是不是装的。
      从谢将军死后,她已经见过太多的险恶,风光无限之时,身边都是良善之人,一旦落魄,良善之人也会露出獠牙。
      “你说你是临渊的人,有何凭证?”谢夫人声音有些沙哑,被身边的婆子扶着才堪堪站稳。
      沈澜擦干泪珠,她刚刚的哭喊不是作假。
      栖云寨从不为非作歹,自给自足,不曾害过一条无辜性命,却遭人屠寨。
      出事到今天,她满腹难过全压抑在心中,她是在哭栖云寨两百多条无辜性命。
      “谢夫人,我与谢郎在一起已经三年了,这是我们的孩子。”沈澜露出怀里微微的半张脸,又将那块托孤血书拿了出来。
      谢夫人飞快地看了一眼血书,转头看向赵管家:“是临渊的字……”
      “是小将军的字……”赵管家从小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不会看错,“老天保佑!谢家有后了!”
      沈澜深吸一口气,心头的大石轻轻落地:“夫人,能不能给微微请个大夫……”
      “快!快请大夫!”谢夫人让身边的婆子守着灵堂,把沈澜带去房里。
      房里大夫正在为微微看诊。
      沈澜在屋外继续与谢夫人说话,她简单说了当时的情况,临渊已经猜到自己会出事,临走前匆忙留下这封仓促潦草的短笺,让他们母子上燕京谢家等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是永远。
      听到沈澜的话,谢夫人又默默落泪,她刚刚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眉眼,还真与临渊有几分相似。
      不得不说先入为主,谢夫人依然认定微微是谢临渊的孩子,自然觉得他们想象。
      “她叫什么?”谢夫人心疼地透过帘子看着床上的女娃娃,这是她的嫡亲孙女。
      沈澜看出谢夫人眼里的心疼,她这样欺瞒谢夫人着实不对,但想了想微微,又说道:“我叫沈澜,微微是我和将军的女儿……求夫人收留,我与将军虽未成亲,可早已相知相许,我心中只有将军一人,我愿为将军守节……”
      谢夫人的手微微一顿,“你可想清楚了?”
      这个提议谢夫人说不心动是假的,本以为他的临渊就这样去了,没想到上天垂帘,临渊竟然还有后,她就是撑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微微养大。
      为临渊守节,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她不能害了人家姑娘,可若沈姑娘有情有义,她也必不会辜负了这姑娘一片真心。
      “沈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谢夫人一双眼睛都快粘到微微身上去了。
      “此生一心,再不属旁人。我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虽与将军无夫妻之名,却愿余生守将军一人。”沈澜目光如炬,若能把微微养大,为栖云寨两百多条冤魂报仇,为谢将军守一辈子,又如何?
      这点牺牲,她心甘情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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