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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大聪明的保安部 高翔是在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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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是在保安部门口收到转正通知的。雅各布无声出现。从左侧递出卡片。和所有人一样。高翔接卡片时用的是左手。右手在摸后脑勺。紧张不是因为"怕没转正"。他其实是怕的。但不是"我能不能留下来",是"我怕自己转正之后配不上这个位子"。怕的不是能力。是自己的心。怕自己不够好的人往往是更好的。因为他在乎。
他看着卡片上的字。孟蜀葵。两个月前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现在他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不是"她是董事长的真名",是"她可以用假名上班但给我们签名用真名"。真名是给予信任。信任的程度:她签名是我们。
高翔走路很重。这是他走路的习惯。今天更重一点。不是胖。是"责任"。"责任"的重量在他的步子里和在门框的碰撞里。他不是每天和门框打一场。他经过门口的时候检查了一下门锁。锁是好的。他敲了一下门框。指关节。三下。不是检查。是习惯。"咚咚咚"。确认后他走到门口。
今天有风。模拟风。风从穹顶的通风口吹进来。穿过花园的彼岸花田。吹在脸上有点凉。展翅儿的鸟组已经正式宣布撤出孟奈区域。申腿儿的豹组也不在了。没人觊觎酒店。没人想用配额和库存控制他们。和平。不是"永久和平",但这份和平是真的。是真的就是现在还在。还在就是今天没有人需要在战斗中度过。他感谢这份和平的方式是站。站门口。站久一点。不能只是打卡签到然后就走。站。他可以多站十分钟。十分钟没工资。不需要工资。工资是"我能站在这",不是"我站在这里几分钟"。
郑晓生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看到高翔站在正门外。高翔没看到他从天台下来。但郑晓生看到了高翔。他站在远处看着高翔看的天空。高翔看天空的姿势不是"防备",是"等着"。等着鸟儿不会回来了。风暴也过去了。他不用保护人了。但他还是站在门口。郑晓生走过去。手里拿着一块布。布是擦天台石凳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高翔旁边。
"大聪明。不冷啊。"
"不冷。习惯了。站着就不冷。"
"你在看什么。"
"看那里。"高翔伸手指向远处的天际线。天际线是人工的。是穹顶范围内的虚拟影像。影像的背后是灵能网络的外部区域。没有展翅儿的鸟。没有了。但高翔还在看。他不是在找敌人。是在数日子。数"从展翅儿撤走那天算起今天是第几天"。他不是在等"再过几天她会回来"。不需要等。他是在数"没有战争的日子"。没有战争的日子每一天都值得被记录。他记录的方式不是笔记本。不是日历。是用身体记。站着门口,每天一样,身体会知道今天是哪一天。站在门口的时间越长,"没有战争的日子"就越长。数下来今天是他站在门口的第几天。他没有说。因为他数的是别人不知道的数字。
"你这句话说了三年了。"郑晓生说。
"哪句?"
"'这里没有坏人,只有还没被理解的人。'"
高翔摸了摸后脑勺。"说了三年。是因为真的。"
他没骗。三年里他站在这扇门后面。看过了各式各样的"坏人"。最开始是酒店门口丢了扫帚。他想打。但谢梵羽教会了他"先问"。问"你的扫帚在哪里买的"。答案是"不是买的。是捡的。捡的以为是无主的。"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知道他的行为会影响别人。后来酒店的灯熄了。他看到展翅儿。展翅儿不是小偷。她有自己的目的。"拿了别人的东西"不是一个动作,是一个"哲学"。"她的哲学和孟奈不同而已。但也不是坏人。只是想多了。想多了自己都没意识到对别人做了什么。"又想后来来了申腿儿。申腿儿说话速度极快。腰后挂着鞭子。高翔没怕她。但也没傻到去打。他站在门口。站前面。"站前面"不是要打。是"站在前面让后面的人有时间应对"。站前面不等于"打前面"。站前面是"挡住"。挡住是"不能过去"。他用手挡住申腿儿的鞭子。没有打回去。因为他知道鞭子不是"申腿儿本人"。是她"职责的工具"。不是人坏。是政策。政策让她的鞭子不能不打。但挡下之后政策就会画线。线划出来就不会再打了。他不懂政策。但他理解"线"。线是用他的身高画的。
"大聪明。你不是大聪明了。"
郑晓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开玩笑。他的语气和在天台上跟谢梵羽说"明天见"时一样。是一种平静。平静是在说"这件事实已经存在了"。存在了很久。只是今天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高翔摸了摸后脑勺。然后笑了。"那你叫我什么。"
"高翔。"
"那我就不叫大聪明了?"
"你自己可以选择叫不叫。但别人叫不叫你控制不了。我也不行。但至少"我是这样叫的。"
"好。"
"好。"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郑晓生用布擦着天台石凳上的灰。没有擦。他在看一下凳子是否需要修。检查一下。用指关节敲一下。不是检查门。是修椅子。他用了同样的动作。指关节。
高翔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怕过什么。"
"有。怕死去。"
"不是那个。是'活着但不在她身边'。"他说的"她"是谢梵羽。但不是"他喜欢她"。是"她的手下怕她出事"。"我是门口的。她如果不在办公室里……我就觉得自己没有尽责任。"
"但她在里面。她不会走。"
"我知道。但我怕的是一天她不在了。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要走了。我们谁都拦不住。我怎么办。"
"你不会让她走。但就算她真走了你还是在门口的。不是在门口等别人。是等自己。别人来了你就开门。别人走了你就关门。门是在这里的。你守这个门。门在就人在。人在就家在。就够。"
高翔摸后脑勺的手放在头上没有放下来。"你说得对。我守门。"
"对。你守。我们守其他的。你守门口是前面的。其他人在后面。不冲突。互相守。"
"你守什么。"
"长椅。"
高翔笑了。长椅不是保安工作。长椅是修的。修不是防守。但他没说这句话。他听李郑晓生说的是:"我守的是天台的角落。那里也需要一个守的人。"守的人不是一定要用拳头。也可以用螺丝刀。螺丝刀拧紧的螺丝也是守。那颗螺丝松了谁的屁股落在长椅上会摔。摔了就不安全。安全不是"没有敌人"。是"长椅不会把人摔下来"。
高翔站在酒店正门。穹顶的光慢慢从下午的黄色变成傍晚的橙色。郑晓生回天台继续修长椅。高翔一个人站着。看着远处。展翅儿和申腿儿都不在了。但他还在。不是因为没有敌人的时候就不需要保安。他觉得"有敌人的时候保安是前面的。没有敌人的时候保安是后面的"。后面不代表没用。后面是"别人不知道你在。但你在就可以了"。就像一扇门没有被人撞的时候人们不会注意门。但门没了他们会感觉到。保安就是那扇门。
天黑之前金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门口。她看到高翔。没有说话。但她把清洁车停在保安室旁边。然后放了一朵花在门把手上。满天星。不是茉莉。不是雏菊。是满天星。小小的一簇。干的不放水。干的满天星不会凋。不会凋就一直在。一直在就是不谢。
高翔取下满天星。握在手里。然后把它放在保安室的窗台上。窗台上有一排满天星。都是金阿姨放的。每一朵代表一天。"没有战争的日子又多了一天。"
他站在门口。远处的天际线开始变色。穹顶的模拟夜来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他用手指敲了三下门框。"咚咚咚"。清清楚楚的。不是检查。是"明天还在这"。
郑晓生从天台下来。他准备回宿舍。路过门口时他又看到高翔了。高翔还在。和在同一个位置。和几个小时前一样。
"你不累?"
"站门口的。不累。怕的是没门可站。"
郑晓生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门会一直在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累。"
高翔没有再多说。因为不用说。"不累"就是了。不累的原因不是体力好。是心里有门。心里有门的人不管站多久都不会累。不会累就是"值得"。值得的事不耗体力。值得的事是用心做的。心不累。腿也不累。
走廊深处传来了金阿姨推清洁车的声音。轮子在地砖上滚。速度正常。转弯不减速。然后是她的声音。
"活人。床单今天检查了没。"
"检查了。高翔的门也检查了。"
"门不用检查。他站那就是最好的检查。"
高翔听到了。他在门口对着走廊那边说。"金阿姨。花收了。谢谢。"
金阿姨没有回答。她推着清洁车继续走。转弯不减速。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在笑。笑是因为"大聪明也学会说谢谢了"。不是"以前不说"的意思。他以前也说。但今天他说"花收了"不是礼貌。是"我知道这是你给我的话"。花代替了话。花里的话是"辛苦了。休息一下"。高翔的回答是"花收了"。收了花的人不需要休息。因为花本身就是休息。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是满天星的质感。质感软软的。不刺手。和门口的灯一样。不刺眼。
保安部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窗户。窗台上的满天星越来越多。窗外的模拟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不是"堆满"。是"刚好"。刚好够满一扇窗的宽度。高翔不数有几朵。但他知道"每朵代表一个平安日"。平安日不会倒退。不会变成不平安。只会越来越多。多到窗台放不下的时候他可以开始放在桌台上。桌台上的花是他自己的勋章。
他放下满天星。然后对着窗外说了一句。
"酒店还在。我就在。"
不是对金阿姨说的。不是对郑晓生说的。不是对谢梵羽说的。是对自己说的。自己说的不是保证。是承诺。承诺给了自己不需要任何证明。不需要别人知道。不需要被记录。是天暗下来之前在心里亮的灯。灯不是电的。是心。心里亮着就不会怕黑了。
他最后敲了三下门框。"咚咚咚"。转身。关灯。结束了一天。
明天。门口还是会有人的。不是高翔。也可能是高翔。但"有人"不是"有一个特定的人"。是"有一个人在这里"。在这就够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