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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天真 平等王走后 ...

  •   平等王走后半小时。鸟组开始撤了。
      撤的方式不是"哗啦一下飞走"。是"一层一层地退"。最外层的先退。外层的鸟从功德屏障的外壁上松开了爪子。松开之后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盘旋的方向是逆时针。逆时针是鸟组撤退的标准路线。然后它们飞走了。飞走的时候翅膀的振幅比来的时候大。大是因为"不用再附着了"。附着的翅膀是收紧的。飞行的翅膀是展开的。展开的翅膀在阳光下是灰色的。灰色的翅膀在天空中过了一层又一层。
      中间层的鸟在第一层退完之后开始退。退的速度比外层慢。慢是因为中间层的鸟离屏障更近。更近意味着它们在消耗战里消耗的灵能更多。灵能消耗多了飞起来更费力。费力但还在飞。飞的方向是东边。东边是鸟组的驻地。
      高翔站在正门外面。他看着鸟飞走。他的手没有在抖了。手不抖是因为屏障的压力在减小。减小是因为鸟在退。鸟退了屏障就不需要撑那么紧了。不撑那么紧高翔的功德值消耗就慢了。慢了手就不抖了。
      他摸了一下后脑勺。这次摸的方式是"松了一口气"。不是紧张。是"终于"。他看着天空说了一句话。
      "别怕,有我呢。"
      他说了三次的那句话。但现在没有人需要他保护。鸟在退。屏障在松。他说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说了之后他转身走进了酒店。走路很重。咚咚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正门的地板上回响了一下。
      大堂里。展翅儿还站在门口。
      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变过。从平等王宣判到现在。半小时。她的背手姿势没有变。她的琥珀色眼睛没有变。变了的是嘴角的弧度。弧度在宣判的时候消失了。消失了之后没有回来。
      她看着谢梵羽。
      谢梵羽站在大堂中央。她的脊背笔直。她的手在身体两侧。她的手环上的光是淡银色的。淡银色的光在灯光下很微弱。但她没有遮。她不再遮了。
      两个人对视。
      展翅儿的琥珀色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俯视"的感觉。俯视是因为她是鸟。鸟从高处看。但今天的俯视里多了一样东西。东西不是"笃定"。笃定在嘴角的弧度里。弧度消失了。笃定也跟着消失了。多出来的是"疲惫"。疲惫不在眼睛里。在眼皮上。上眼皮比平时低了一点。低了一点是"累了"。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被一个三万年的老头用六个字推翻了"的累。
      她开口了。
      "你赢了。"
      两个字。说完之后她停了一下。停的时候她的手在背后。手没有动。不摩挲锤柄了。撼地锤挂在她的腰间。锤柄的表面有她摩挲了几百年的光泽。光泽是光滑的。光滑到反光。但她的手没有在摸锤柄。手放在背后。放在背后的方式是"松开了"。
      "但赢的不是这家酒店。"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段已经写好的台词。但不是台词。是她真的这么想的。她真的觉得谢梵羽赢的不是酒店。酒店只是棋子。棋子被保住了。但棋局没有结束。
      "赢的是他们的天真。"
      她说"天真"的时候停了一下。停的方式不是"犹豫"。是"选词"。她在选这个词的时候确认了。确认"天真"是她想说的。天真不是"愚蠢"。天真是"相信不需要力量也能保护什么"。天真是"觉得给花和忘忧饮就能让世界变好"。天真是"把功德值分给别人然后手环暗了也不后悔"。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天真救不了这个世界。"
      一句话。说完之后她没有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不是在辩论。她是在"留下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话的作用不是说服。是"标记"。标记她走过的路。标记她的立场。标记"我没有改主意"。
      谢梵羽没有回答。
      她看着展翅儿。她的嘴角没有动。她的眼睛没有弯。她只是看。看的方式是"我听到了"。听到了不代表同意。不同意也不反驳。不反驳不是"没话说"。是"你说的是你的道理。我有我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穹顶。
      穹顶在恢复。配额恢复之后穹顶的光在变亮。变亮的过程是缓慢的。慢到肉眼看不到。但过了一阵子回头看会发现比之前亮了。亮了之后穹顶投影的模拟阳光更暖了。暖的阳光透过弧面洒在大堂里。洒在谢梵羽的脸上。她的脸在光里是安静的。安静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在但不需要被看到"。
      穹顶的澄心晶在发光。光是温暖而安静的。温暖不是"热"。是"有人在乎"的温度。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不需要说话"的声音。
      展翅儿看着谢梵羽看穹顶。她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了。
      转身的时候她的长袍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弧线是深色的。深色在穹顶的暖光下是"不属于这里"的颜色。弧线划完之后她面对着门。门外是阳光。真实的阳光。不是穹顶投影的。
      申腿儿站在远处。
      他站在大堂的角落。远到几乎在柱子后面。他的身体不停变换重心。左脚到右脚。右脚到左脚。变换的频率比平时快。快是因为"紧张"。紧张不是"害怕"。是"在做一个决定"。
      他的右手摸了一下后腰。后腰是鞭子的位置。鞭子在。确认了。手放下了。然后又摸了一下。又确认了。又放下了。
      他的金色眼睛在灯光下是金色的。金色在看展翅儿。看的方式不是"跟随"。跟随是"她在哪我在哪"。他看的方式是"观察"。观察是"我在看你要做什么。然后我决定我要做什么"。
      展翅儿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了。
      她没有回头。
      她不回头是因为她知道申腿儿没有跟上来。她知道是因为脚步声。她的脚步声是稳的。均匀的。稳的步伐后面应该有另一组步伐。申腿儿的步伐永远比她快半步。快半步不是"急"。是"豹子就是快"。但现在快半步的步伐不在。
      她等了三秒。三秒里她没有动。三秒之后她继续走了。走到门口。走出门。走进了阳光里。
      申腿儿站在原地。
      他看着展翅儿的背影。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小。变小是因为她在走远。走远的方向是天台的方向。天台在最高层。最高层连接着天空。天空是鸟的领地。鸟飞走了就消失了。
      申腿儿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又从右脚换到了左脚。换了三次。第三次换完之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她的跟班。"
      他的语速很快。快到"跟班"两个字和"我不是"几乎没有间隔。间隔不是"喘气"。是"连在一起说才像真的"。
      "我有自己的判断。"
      六个字。说完之后他站直了。站直的方式是"决定了"。决定的方式是"不再换重心了"。他的两只脚同时踩在地板上。重心在中间。中间是"平衡"。
      他看了谢梵羽一眼。看的时间不到一秒。金色眼睛在淡银色的灯光下闪了一下。闪的方式不是"信号"。是"确认你看到了"。然后他转身。转身的方式和展翅儿不同。展翅儿转身是"走"。申腿儿转身是"一闪"。一闪而过。他的身影在大堂里消失了。消失的方式不是"走出去"的。是"太快了看不到"的。
      他走了。
      大堂里剩下了酒店的人。
      展翅儿一个人走过了天台。走到了穹顶的基座旁边。她站在基座上。她的深色长袍在真实的风里飘了一下。飘的方向是向东。东边是鸟组的驻地。
      她展开翅膀。
      翅膀是灰色的。灰色的翅膀展开之后比她的身体宽三倍。翅膀的边缘有金色的纹路。纹路是禽类灵体的标志。标志在阳光下发光。光不是反射。是"自带的"。
      她飞了。
      飞的方向是东。飞的高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是因为她在加速。加速是因为"不想回头看"。不回头就不需要看到酒店在变小。酒店变小了穹顶就变小了。穹顶变小了就变成一个光点。光点在阳光里越来越暗。暗到和天空的颜色融在一起。融在一起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不等于不在。酒店还在。穹顶还在。花还在。忘忧饮还在。留言册还在。客人墙还在。手环上的残光还在。
      展翅儿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大堂里。谢梵羽站在原地。她的脊背笔直。她看了一眼门口。门口是空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地板上没有影子。没有影子是因为人都走了。展翅儿走了。申腿儿走了。平等王走了。
      但酒店里的人还在。
      郑晓生站在角落。他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音很轻。轻到在空旷的大堂里只有自己能听到。但吸了。他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他写了一行字。
      "天真。她说的是天真。天真救不了世界。但天真让世界值得救。"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下手环。数值。安全线以上。还在。数值比昨天高了一点。高了一点是因为消耗战结束了。鸟退了。屏障不撑了。功德值不消耗了。不消耗就开始恢复。恢复是慢的。但在恢复。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他走到大堂的角落。坐下。打开工具箱。拿起烙铁。烙铁还热着。他开始修前天没修完的感应灯底座。一边修一边哼歌。进行曲。四四拍。低沉。稳定。烙铁点一下。哼一个音。换一个焊点。
      高翔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摸了一下后脑勺。
      "大聪明,"高翔说。"修好了叫我。我去检查门窗。"
      他站起来。走路很重。咚咚咚。走出了大堂。去检查门窗了。检查门窗的时候他会敲三下。三下是"确认安全"。三下之后他会站一会儿。站一会儿之后他会摸一下后脑勺。然后去下一扇门。
      金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里经过。转弯不减速。车轮在拐角处发出了摩擦声。她经过了正门。正门开着。阳光照在清洁车的金属把手上。把手上反光。反光在她的脸上闪了一下。她推着车走进了走廊。走廊里有空房。空房的床头柜上需要放花。
      她从花园摘了白玫瑰。白玫瑰在穹顶恢复后的模拟阳光里是白色的。白到边缘有一点透明。透明是"刚开"的颜色。刚开的花最白。最白的花放在最暗的空房里。放完之后她的手在床头柜底部摸了一下。摸是检查。检查床头柜稳不稳。稳的花瓶不会倒。花瓶不倒花就不会谢。花不谢下一个客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得到。
      看得到就知道了。知道"有人在这里"。知道"花是刚放的"。知道"你来了就不怕了"。
      温良站在大堂的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的第三只眼闭着。闭着的眼皮下面没有金色的光线了。没有光线说明"不需要睁开了"。不需要睁开是因为"安全了"。安全了就不需要看。不看就闭上。闭上是"安心"。
      他走到桌旁。桌上有一杯茶。茶是金阿姨放的。放的时候不当面给。放在桌上。温良端起茶杯。端起来之后他先闻了一下。闻的方式是"确认茶的种类"。是忘忧饮。忘忧饮加盐。盐在杯底沉淀了。闻的时候能闻到盐的矿物质气味和忘忧饮的草本气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闻完之后他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旁边的人能听到。旁边的人是郑晓生。
      "她走了。"
      郑晓生哼歌哼到一个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哼。哼完一个音之后他说了两个字。
      "还会来。"
      温良没有回答。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点头是"我知道"。
      穹顶在恢复。光在变亮。花在开。鸟在退。手环在涨。一切都在恢复。恢复不是"回到从前"。回到从前不可能。消耗了的功德值不会全部回来。谢梵羽的手环不会变回金色。高翔的功德值不会变回十成。乌来的灵能不会变回五百以上。
      但恢复是"往前走"。往前走的路上带着所有的伤疤。伤疤不会消失。但伤疤上面会长新的皮肤。新皮肤比旧皮肤厚。厚是"好了"的标志。
      好了不是"没事了"。是"有事但能继续了"。
      郑晓生继续哼歌。进行曲。四四拍。低沉。稳定。烙铁点一下。哼一个音。换一个焊点。焊点上的锡在冷却。冷却的声音是"嗤"。嗤完之后锡变成了银色的固体。固体是连接。连接是"修好了"。
      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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