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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舆论战 付晓生和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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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生和范无救走后的第三天。鸟组还在外面。但展翅儿不来了。
不是不打了。是不需要亲自打了。
鸟组在外面包围着。包围是持续的。消耗是持续的。高翔的功德值从五成降到了四成五。四成五还在降。但降的速度比展翅儿预期的慢。因为酒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分摊。分摊不是"把高翔的功德值分给别人"。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屏障"。金阿姨的稳定剂、米兰达的调度、郑晓生修好的变压器把穹顶的辅助供能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几。百分之几不够逆转战局。但够多撑几天。
展翅儿算过这笔账。她算完之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打体力战了。打规则战。
报告是在凌晨四点送到的。不是展翅儿亲自送来的。是一只灰色的信鸽灵体飞过功德屏障的缝隙,把一卷帛书丢在了前台的桌面上。信鸽飞进来的时候触发了屏障的警报。高翔从正门外面冲进来。他跑的时候脚步声很重。咚咚咚。地板在震。但信鸽已经飞走了。帛书卷在前台上。卷得很整齐。整齐到像被机器卷过。
陆菲在前台值班。她看到帛书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她叫了谢梵羽。
谢梵羽从办公室下来。走路的时候脊背笔直。拐角处她的手扶了一下墙。扶的力度很轻。轻到指甲没有在墙面上留下痕迹。但她扶了。
她拿起帛书。展开。
帛书很长。展翅儿的字。字是工整的。每一个笔画都有起笔和收笔。没有连笔。没有潦草。字像印刷体。印刷体的意思不是"没有感情"。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确认"。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727号孟奈酒店擅自挪用灵能配额及干扰正常轮回秩序的举报》。
谢梵羽看完了。
她把帛书放在桌上。放的时候两只手同时松开。不是"放下"。是"松开"。松开的方式像在放一个她不想碰但必须碰的东西。
她深夜揉了一下眉心。揉的力度比平时重。重到指腹在眉心的皮肤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白印在两秒后恢复了红色。
"她说的都是事实。"谢梵羽说。
郑晓生站在办公室的角落。他刚从地下库存室上来。上来之前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音很轻。轻到在走廊里听不见。但吸了。手上还有烙铁的温度残余。他刚才在下面修变压器。修的时候哼着歌。进行曲。四四拍。但现在不哼了。现在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的空气比地下库存室的空气干燥。干燥的空气进入肺里的时候有一种微凉的刺激感。他紧张的时候看了一眼手环。数值。安全线以上。还在。但他的手在发抖。手抖不是紧张。是烙铁用久了之后手指肌肉的疲劳性痉挛。但也可能是紧张。他分不清。
"什么事实?"他问。
谢梵羽把帛书推过去。推到桌子的另一边。不是递给他。是"你自己看"。
郑晓生走过去。走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音很轻。轻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才听得见。他拿起帛书。
报告里列了三条。
第一条:727号孟奈酒店在灵能配额被切断后,擅自使用库存澄心晶作为替代能源,违反《灵能配额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分店不得以任何形式私自调用战略储备物资"。
第二条:酒店在未获审批的情况下启动穹顶防御系统,该系统的能量输出超出了727号分店的核定权限,违反《分店运营安全规范》第二十三条。
第三条:酒店收留灵能值低于五百的灵体(编号:乌来),该灵体不符合《灵能过渡处理标准》的最低准入门槛,违反《客人准入条例》第八条。
三条。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数据是精确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澄心晶的使用量、穹顶的能量输出峰值、乌来的灵能值实测数据。数据不是编的。全部是真的。
郑晓生把帛书放下了。
温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里。他站在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的第三只眼闭着。但闭着的眼皮下面有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线。光线说明"随时可以睁开"。
"根据《轮回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温良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如果高阶管理者采纳这份举报,酒店会被强制接管。接管流程包括:冻结所有运营权限、解散现有员工编制、没收澄心晶库存、将灵能配额重新分配给其他分店。"
他说"没收澄心晶库存"的时候停了一下。停的时间不到一秒。但停了。
"接管之后呢?"郑晓生问。
"客人转送其他分店。员工分流。"温良说。"但乌来的情况特殊。灵能值低于五百的灵体在标准流程里会被直接分解回收。"
郑晓生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口袋里。口袋里是小本子。本子还在。他摸了一下本子的封面。牛皮纸。粗糙。温暖。
谢梵羽站在桌前。她的手环上的光很微弱。微弱到在灯光下看不清是金色还是白色。她用袖子遮了一下手环。遮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条件反射。
"她什么时候交的报告?"谢梵羽问。
"三天前。"温良说。"信鸽灵体的飞行速度加上审批流转时间,三天是正常的。"
"三天。"谢梵羽重复了一遍。她揉了一下眉心。这次揉完之后她的手没有放下来。她的手指停在眉心的位置。停了几秒。
"高阶管理者的反应呢?"
"调查团。"温良说。"由十殿阎王之一亲自带队。"
"谁?"
"平等王。"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五秒里没有人说话。金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经过。转弯不减速。车轮在拐角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摩擦音。她在走廊里说了一句什么。说的是"今天的消毒水浓度高了半格"。她不知道办公室里在说什么。或者她知道但不在意。金阿姨在三十年里见过的事比帛书上写的多。
谢梵羽放下了手。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袖子遮住了手环。
"来了。"她说。
两个字。说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动的方式不是"吐字"。是"确认"。确认一件事已经发生了。确认这件事她预料到了。确认她准备好了。或者没准备好。但来了。
温良的第三只眼睁开了一秒。
一秒。金色的光从眉心的竖眼里射出来。光不是照射。是"扫"。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谢梵羽。郑晓生。然后光灭了。眼皮合上了。
"你试试看。"温良说。他说"你试试看"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低不是虚弱。是"我在这里"。
"试什么?"谢梵羽问。
"把所有客人的故事准备好。"温良说。"每一个在这里住过的客人。每一个走了的。每一个留下的。每一个在客人墙上贴了卡片的。那是我们唯一的证据。"
"证据?"郑晓生问。"她告的是违规。我们拿客人的故事当证据?"
"她告的是违规。"温良说。"但我们证明的是存在。违规是条文。存在是事实。条文可以被重新解释。事实不能。"
他说完之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第三只眼闭着。他站在门旁边。像一根柱子。柱子不会移动。但柱子撑着房子。
郑晓生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他写了一行字。
"舆论战。用规则当武器。但规则也是我们的盾。"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下手环。数值。安全线以上。还在。手不抖了。或者还在抖。但他不看手了。
窗外。天快亮了。鸟组在外面。鸟在睡觉。鸟睡觉的时候也在消耗酒店的功德值。但展翅儿不需要鸟了。鸟只是背景音。背景音是"嗡"。嗡在继续。但嗡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那张帛书。帛书是规则。规则比鸟快。鸟飞三个月也不一定能飞破屏障。规则三天就能把酒店拆了。
谢梵羽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她的脊背笔直。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背弯了一点。不是弯。是"承重"。像一根梁在承受上面的重量。梁没有断。梁不会断。但梁在承重。
"叫所有人。"她说。"明天早上。大堂。"
她走了。走路的时候脊背笔直。拐角处她的手扶了一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