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蛇咬尾 正文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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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原来叫白城.这是他上辈子的名字.
白城出生在中国南方的一座并不是很发达的城市,双亲都是北方人.他父亲是个银行高管,母亲是国企主任.他们家庭非常富足.白城在自己成人后,只要自己还在家里,每天睡觉前都会给父母一个晚安吻--这是他从小一直留下的习惯.是的,他们家庭和睦,美满得几乎令人钦羡.
白城是个普通人,小学的时候家里住还小的公寓,中学父亲被提拔,家里才渐渐显得富足起来.父亲是个教育观念保守的人,自然并不是什么钱都给他.唯一慷慨的时候就是在他想买书的时候--在白城初中的时候,他的书已经填满了一面墙.
白城喜欢看书,初中高中变本加厉.因为他上课看书的缘故,他的成绩一直在班里十多名上下徘徊.初中毕业的时候他的分数刚好落在重点高中的正取分数线上,他就是这样不温不冷的保持着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刻意的去干些什么.只是因为看的书多了,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很少.
小的时候,他也和所有同龄人一样,认为自己不同于他人,总有一天能发生些神奇的事或干出些大事.可初中的时候他明白,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家里并不是很有钱来给他挥霍,自己也不是特别聪明能考年级第一.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有人与众不同,而你普普通通--它永远和你的世界相悖.一切道理都是这样自然而然,谁都能从思想品德课本中学到.阻碍其判断的永远都是人心.
白城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高中的昏天黑地让白城受够了,他和所有学生一样,每天在作业和考试的边缘苦苦挣扎.终于有一天,一个和他父亲差不多大的男人在他上课的时候来把他找了出去.男人给他递了名片,然后说你就是白城吧,我是你博客留言的那谁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白城当然记得.他们前不久还在网上就他写的文章聊了一个多小时.他低头扫了一眼名片,一个大名鼎鼎的投资商名字.
这是我的名片.我想认识认识你…我有个女儿也像你这么大,要是也有你这么有才气就好了.
白城说没那么夸张.
你想找点什么事做的时候,可以打我电话.
白城觉得这事儿像开玩笑.他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然后说.不用了.我现在就跟你走…你有工作可以给我吗？
这个中国的滨海城市夏天,头顶上经常挂着能把人身上水分蒸发干净的烈日.本应该如同任何一个高二生一样坐在教室里汗流浃背奋笔疾书的白城,在实习一个月后,开始跟着王叔--就是他的网友,来邀请他工作的投资商--每天翻阅无数的数字和线条,在飞机上来来往往.
王叔是他的导师.很久以后,白城也这么确定地认为.王叔拥有一个优秀投资商的所有品质,大气,目光深远,喜欢新东西,圆滑而手段灵活.他给予了白城最大限度的支持,让这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孩子以他自己孩子的身份见够了世面.是王叔最先发现白城极为卓越的头脑.
那时经济危机席卷全球,资本主义市场动荡不安,而中国民生等问题也逐渐显露出来,世界正一片喧闹热闹的场面.在这个时候,白城跟来办上市工作的王叔第一次来到华尔街.在交易大厅,白城见到那红色和绿色充斥的交易板,所有人都在大声地打电话,报价.数字,恐惧,紧张,兴奋,震惊.白城站在角落,他看着眼前这片景象,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对啊,没错,那支股票本来就应该值那么多钱,而有人却不断将它买进,使它价格提高.那么它就一定会狠狠地跌下来…你们为什么看不见呢？你们手头上握着那么多资金,为什么还要将更多的资产往自己腰包里放,或者是把欠条往别人腰包里塞呢你们不知道只要多了一丝误判就有可能使自己一贫如洗吗？
…他们知道,但是却依然还在这么做.因为这里,这个华尔街每时每刻都在诞生着巨大的财富,他们的眼里只有财富.哪怕那只是些数字.白城抬眼看去,对,那不过是些数字,由多少最低层的工人用汗水灌溉的数字.数字不断的在变动,他盯着屏幕一时间,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炎热的历史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分析这毫无意义的原因,经过,结果.历史其实很简单,有权的就是对的,所以才会不断地被推翻,被建立.而人性的贪婪如同上帝般主宰这一切的发生.
这绝不是顶端.白城看着眼前的景象,在这之上,还有更加危险更加疯狂,在急速向上伸展的顶端.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有人说过,华尔街只有两种情绪:恐惧和贪婪.贪婪的时候人都在赚钱,恐惧的时候人们觉得没有什么价值了,就赶紧跳出去.
白城可不想赔钱,如果他想站在这食物链的顶端,就必须要赚钱.他抬头环顾下四周,仔细的想了想,若他要赚钱,他需要用能力的大脑,足够庞大的关系网络,敏锐的目光和一颗贪婪,冷漠,能稳稳地站在最高处的心.
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白城微笑起来.当然.
父母对白城在高二的擅自决定很惊讶,白城也没有多说自己到底去王叔那里干了些什么,只是安分守己的在那之后回到了学校,读完了高三.然后他回家向第一次开口向老爸借了五万块钱,第二天坐上了飞往O国的飞机.三个月后,他来信说已经在OO大学就读.
白城并没有着急.他所在的学校都是将来将要闪耀各个行业的未来新星,他花了足够的时间去社交,参加宴会,缔造关系.出乎他的意料,自己似乎挺受欢迎.
在社交活动上,白城结识了不少人.于他来说,有一次最为重要.当时在那聚会上,白城是受邀人群里唯一的黄种人,显得年轻而有些瘦弱.有几个自以为是的傻瓜拿白城取笑,说他从穷地方来,没见过世面,不该到这儿来.然后白城笑了,问他们见过什么世面.
那几个傻瓜说他们小的时候就去过白宫喝茶,得过什么什么奖一大堆,去过多少个国家,见过多少个国家领导人,现在还提前拿到了哪个大财团的任命书.
“你们进了人家财团工作吗？”
没有,但是基本工作还是做过的.
“你们有对着股票涨幅数字分析到晚,凌晨还要不断接电话的时候吗？”
没有.
“你们有一天飞四个国家跑交易所的时候吗？”
…没有.
“很好,你们操过婊子吗？”
…犹豫,有.
“但我没有.你们开枪杀过人吗？”
宪法禁止.
“我也没有.那么我们扯平了.所以闭嘴一边呆着去吧,傻瓜.”
周围一片笑声.然后聚会的主人走了过来拍了拍白城的肩膀.”我是劳伦斯.查诺斯…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
劳伦斯是O国人,浅褐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白城一直觉得他是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劳伦斯父亲也是个投资家,家财万贯.所以他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无可厚非,劳伦斯的优秀令所有人都钦羡,白城在他身边反而是不受瞩目的那一个,但白城显然从不在乎这些.劳伦斯一直和他一起去上课,吃饭,睡过头的时候帮忙喊到,偶尔出去喝酒聊聊劳伦斯又看上哪个漂亮名媛.后来,在劳伦斯的邀请下,白城索性直接搬去他的别墅留宿去了--当然,住宿费肯定是要交的,只不过要少一些.
他们很少聊各自的宏图伟业,虽然他们未来的目标和一致,但是却很少聊到这方面的事.这是一种很默契的共鸣--事实上,他们说话讲解什么的时候不用多费口舌,对方就能很快地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们偶尔也会争执,但是允许这差异存在.没错,正因为这样,劳伦斯才能延续和白城最亲密的关系.
在外人看来,这似乎很不可思议.劳伦斯的成绩优异拔尖,而白城总是维持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劳伦斯相貌出众,周围总是有女孩投送怀抱,而白城外貌不及劳伦斯出色,也很少约女孩.两人的家境水平都不在一个层面上,这让人很容易混淆到其它问题上.但在现实中,无论劳伦斯多么流连于宴会和女孩之间,只要白城一个电话打来,他就立马赶过去;无论劳伦斯喝得再怎么烂醉,或者有和哪个女孩发生了什么,白城总是帮忙解决问题.他们就是这样的好友.也只是这样的好友.
偶尔他们在放假时外出当背包客爬山涉水时,为了方便,也经常假装恋人.两人玩得最高兴地一次就是在冰岛过新年的那天看见了极光.他们喝了很多的酒,互相亲吻脸颊,庆祝新年,然后没过多久就都醉倒了.
这样疯狂的日子没有多久,很快他们毕业.劳伦斯开始在父亲的公司上班,而白城拒绝了王叔给他的高管位置,进入了华尔街.白城依旧住在劳伦斯的别墅里,只是忙得昏天黑地,劳伦斯原本想把白城挖到他们公司来,但是白城谢绝了.
同居的日子没有多久,白城开始不断地被提升.那年白城坐到副总裁这个位置上时.距他离开家仅仅七年.接着,他又跳槽到一家历史悠久的银行.为了避免很多问题,白城在劳伦斯别墅附近重新买了一栋房子,搬出来住.没多久,劳伦斯的父亲退休,劳伦斯一个人顶起巨大的公司.而白城也在着手编织着他的利益关系网络,两人渐渐很少见面喝酒了.
在第九年,白城涉足政界.那天他在华盛顿开听证会,在酒店突然晕倒.他的助理把他送进医院,翻开手机却只发现里面朋友的分项里只有一个人.他拨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在加拿大办事的劳伦斯赶到便到了医院.然后褐发男人在病床旁边握着白城的手,对着那一纸胃癌通知书呆呆的坐了一夜.
第三天白城醒来,张开眼时便见到顶着黑眼圈的劳伦斯欣喜若狂地看着他.白城笑了一下:“…咱们还好久不见.”
劳伦斯吻了吻他的手:“…是的,我们好久不见了…该死的你却成了这个样子.”
“…去老地方喝一杯”
“等我们两下了地狱再去喝一杯吧.”劳伦斯看着他,“睡吧,一切都没有问题…你需要休息.”
白城听话的闭上眼睛.
两个月后,白城出院.对外宣称他只是积劳成疾,所以很快他又开始工作--到处奔波,开会,研究数字,和各个方面周旋着利益.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他又搬回了隔壁的别墅,然后经常回中国,去看望自己的父母.老人说着琐碎的事,朝暮晴好,时光缓慢.渐渐地,白城发现自己已经快要忘却那一颗普通人的心又回来了.秋天他受邀回了一趟儿时高中作演讲,望着下面密密麻麻满是钦羡敬佩的还稚嫩的目光,白城突然回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最平淡的愿望:四处旅行,遇见一个女人,结婚成家,安然终老.
如今他已满三十,身上披戴着光荣与辉煌.是的,王叔曾经说过,白城生来就应该是干大事的人,而他自己原本只是想要站在高处才干到至今,他以为人生就应该做些什么才有意义.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白城站在高中的操场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学生们,突然发现自己错了.他的人生除了父母,王叔和劳伦斯外,一无所有.
没多久后,白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放弃了年薪上百万的工作,接下监管资本市场的重任,开始成为一个监督者.劳伦斯为此感到十分不解,但是白城没有说什么,只是接下了老友的怒火.这么多年来白城早已熟悉这个市场所有的贪婪手段和潜规则,所以无可厚非,作为一个监督者,他干得很好.然后和他一直有联系的王叔突然找他喝酒,说想把女儿嫁给他.白城很惊讶,因为王叔是少数知道他病情的人,而他女儿则是个端庄,优雅的年轻女子.他推脱,但这个女子没有放弃.她叫王素盈,在半年后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出乎白城意外,劳伦斯为此很生气,甚至和他吵翻了脸.白城只是将此事告诉劳伦斯时有些晚,他没想到好友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到底出了什么事？”白城问劳伦斯,“如果和你说晚了我感到很抱歉,但盈盈很好,你应该很满意她.”
劳伦斯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不说话.白城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做投资不搞银行了是不是为了她?”劳伦斯低低地问.
白城想了一下:“有一部分…劳伦斯,我只是觉得有些累.或许我继续干原来的事会更好,但是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那个位置没有人能比你坐得更好!你天生就应该是那样的人,难道你就愿意这么娶妻生子,看着肚子起赘肉然后天天逗儿子？!”
“…那样的生活很好.”白城说,“劳伦斯,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你不是!”劳伦斯大声地说,“你是个天才,你是个疯子,你是个不择手段为自己谋取利益的银行家,你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
白城看着劳伦斯,没有说话.
“我们是一类人,城,我们都喜欢握着财富,握着权力.我们本来就应该如此,普通的人只有被上面的人主宰--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只要我们想,我们可以干出任何不可能的事…你明白的,没错,因为你也热爱这种感觉…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城,你应该回来,这儿不能缺你一个.”
劳伦斯站起来,他张开手臂抱住白城,低声地说:“回来这儿…城,我请求你回来.”
“…劳伦斯.”白城回抱住好友,“我承认那握着一切的感觉很好,但是我累了.这么多年来我制造财富,我赚钱,我谋求利益,但是我不快乐.我想念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我想念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我想念和你一起喝酒旅游的每一分秒—”
“只要你想,”劳伦斯说,“我可以每天都带你出去.”
白城摇头:“但是在那顶端我失去了对这些的怀念,我冰冷而无情--我必须得那样,否则下一个破产的就是我自己.我学会贪婪,我没有恐惧…劳伦斯,我变得不像个人,我失去了那些很重要的感情…这不对.我知道,我记得曾经我看书我学习是为了明白真知,而后来实践干事也是为了证实真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开始妄想创造真知—”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劳伦斯呢喃着.
“不,这只能使我变得狂妄,使我变得目中无人.贪婪是好事,我以前一直这么认为,我以前一直唾弃所有的道德—”
“这没有错!道德只能是人变得盲目,只会依赖怪罪他人!”
“是,这没错.”白城看着劳伦斯那双黑色的眼睛,“但是再这么下去,我们全都会完蛋.我们的财富,我们的名声,我们所深爱的东西,对,最重要的东西,它会跟着我们的贪婪一起毁灭…这个世界与我们相悖.它永远和我们相悖.”
劳伦斯盯着他,然后捧住他的面颊靠近自己的眼睛:“…白城,你什么时候成了一个胆小鬼？”
白城疑惑而惊讶的看着劳伦斯:“我没有—”
“你是个胆小鬼…城,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王叔？你的未婚妻？天哪,你竟然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恐惧!我们不需要这种感情,我们从不需要!”
“我没有在恐惧,劳伦斯,我只是在说—”
“你不打算回来了是吗？”
“是.但是劳伦斯,我—”
“很好.”劳伦斯眯起眼睛,他专注地看着白城,似乎正一点点地把对方刻在脑海里.然后他低低地,像个鬼魅般地说道:“我会让你回来的.”
劳伦斯转身就走.白城震惊的呆在原地,等他伸手去抓友人的时候,褐发男人已经离开了房间.
劳伦斯搬走了.他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白城的生活中.白城开始去喝酒,点以前他们最爱点的,然后把自己弄得烂醉如泥,还进了医院.他推迟了与素盈的婚期,原本下个月的婚期.这样头脑昏昏沉沉地过了几个月,终于有媒体发现了他.一时间他的名声败坏.不过白城从不在乎这些,他只是觉得这样醉下去没完没了,身体还有病,他得多点时间去享受.没多久,他就请了长假,背包自己一个人回了中国,看完父母后去了西藏.
他几乎断绝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西藏的天很蓝,阳光很直白,离天堂很近.这可能是白城一生中离天堂最近的时候.在西藏,他还看见一家不是很大的教堂.他在那儿坐了一个下午--即使他从来没有信过上帝.他坐在那儿,看着墙壁上粗糙的画:耶稣升天,周围环绕着小天使—他们看起来很快乐.白城在离开之前,祈祷了一下.他祈祷,上帝能够宽恕他的罪.
两个月后,白城在去尼泊尔的车站开了一下手机.他看见素盈给他留了一封短信.
上面写着:“家父去世,务必归来.”
上帝没有听见白城的祈祷.
王叔葬在了自己的家乡.素盈在葬礼上见到蓬头垢面的白城,立刻哭得几乎要晕倒.白城面无表情,他看着王叔苍白的面孔被棺材掩盖.浮土洒下,只留下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直到墓园只剩下他一个人.
北方的冬天冷如骨髓.白城在墓碑前坐下,他低着头,时而抬起头看一下墓碑.他又发了几条短信,但是没打电话.今年的北方好像没有雪似的,白城不断地想起曾经的夏日,那个男人来到教室找他,递给他一张名片.说,你要是想干事就打我电话.于是他拨了电话,那边却反复着只剩下忙音.他笑起来,笑自己竟然没了工作.
白城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素盈哭着回来找他,把他送去医院.可是白城一点事也没有.在医院里,白城站在窗前.素盈哭着对他说,我知道你欠我,所以这次留下来,别再走行么.
不行.白城说.你跟我回美国吧.我得办完最后一件事.
这是很常见,也非常管用的方法.中国的公司因为监管体制有缺陷,财政方面多多少少都有漏洞.劳伦斯需要做的只是挖开它,切开它,引诱它去自己去填补.用借来的钱补没有的钱,越补越大,越补越危险.劳伦斯只需要给点建议,提醒王叔有哪些漏洞,然后让监管体系频繁点检查.接着劳伦斯只要办一个好人的形象,借给王叔钱,直到他再也撑不下去,然后破产.
事实上王叔没有撑到破产的时候,就因为巨大的压力心脏病突发而死了.一个公司破产,丑闻牵连,信誉度下滑,股民失去了信任,于是股市下滑.华尔街一旦失去了贪婪,就是恐惧当家了.
白城接到自己助理的电话后大致地清点了下接近破产的公司,又大概盘算了一下自己日益减少的家产.飞机到达纽约繁华绚烂的上空,白城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然后他对自己笑了一下,想起刚刚助理给他发的细节资料.
天知道劳伦斯在王叔死前没多久来对方的办公室做了什么.
白城下飞机后第一件事是给劳伦斯发短信,说他回到纽约了.
劳伦斯很快就回,喜欢他送的礼物吗.
当然不,白城写道,王叔的公司本来不至于破产.
优胜劣汰,这是资本市场的规则.
你不打算收手吗.
直到你回来为止.
白城关掉了手机.然后找来一辆计程车把素盈送到酒店.接着,他坐上了去证卷交易监管委员会的车.所有的成员都已到齐,他们紧张的等着白城的到来.
“扶救破产公司,刺激经济？”白城把计划书丢在桌上,冷冷的笑起来,“不,这不够.这一点用处都没有.听着,我要搞垮劳伦斯.查诺斯.我要让他倾家荡产.”
这世界上永远不缺钱的人干什么工作？走私军火,因为战争无处不在,他们可以走私军火的用这些钱再投入股市,精明的赚取利益.很明显,查诺斯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并且一直将这个优良的传统延续至今.
白城不打算搞什么股票囤积和操纵市场,他需要做的就是打开钱袋,让资金流入市场.然后他动用了周围所有关系,开始追查关于查诺斯公司走私军火的罪证,包括他恶意诋毁中国上市公司,严重夸大财政漏洞的行为.但是追查需要时间,民众的恐惧随着红色的数字不断地蔓延,人们又开始提取现款,收集黄金--他们觉得家里要比银行保险得多.交易所的交易量再次降到了新低.国库黄金库存开始下降,世界被波及,人们开始抗议,聚众,游行.
白城在中国时已经打电话命令可信赖人员在中外市场上大量收回外流黄金,接着他演了一出空城计,以他的名义运送支援黄金进入各个银行,控制主要报纸商,从正面报道,提高银行信誉度.接着,他凭借政界关系劝说两国领导人会面,精心会谈,分别拿出应对方案,共同面对危机.局面有所回转.
但是查诺斯公司毕竟在危机中做空,赚尽了钱.它背后关系也不小,资产雄厚,搞垮它不是一个走私嫌疑就可以的.于是白城买通了对方公司的高管,开始做假帐目.他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在这种时候,媒体是很重要的武器.控制了民心,就控制了一切.
证据,罪名,关系.白城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了所有,立刻开始收网.
夏初,查诺斯公司被经济危机牵扯,爆出造假丑闻,其总裁否认.监管部门深入检查.
一个月后,监管部门新闻发布会,指认查诺斯公司牵扯中国公司造假案件,中国有关部门进入调查,两个星期后发现最开始王某的投资公司造假帐目与实际欠账不符合.
大大小小报刊,节目谴责查诺斯公司总裁,丑闻和花边新闻连续不断.
四个月后,监管部门提起查诺斯公司走私军火的诉讼.股市开始缓慢的好转.
两个月后,中国监管体制的有关法律通过会议,开始正式实行.上海股市突破一年来新高.
六个星期后,司法部发出对劳伦斯.查诺斯的逮捕令,但其本人畏罪潜逃.
白城自己在酒店套房的书房里坐着.贺电和赞誉塞满了他的电脑和手机,他一封也没有看,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很久以后,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庞.手机和电脑这时同时发出来信的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距他回到纽约一年零一个月后.查诺斯公司宣布破产.
然后二十七小时后,他将接受中央银行行长的委任.他将成为这个时代的传奇.
白城抖了抖嘴唇,然后笑了起来.他想起曾经他们在冰岛的天空见过这世上最美的夜空,而纽约永远都是最美的,这里每个小时都是人造的白天.
他喃喃地对自己说,“…你赢了.劳伦斯.”
白城养成了去教堂的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教堂点一根蜡烛,纪念王叔.这样的习惯持续了很久,即使所有人对他的赞美与敬佩转化为惧怕和警惕的时候,他也是会去教堂点一根蜡烛.然后他母亲去世的消息传来.他在中国的教堂点了两根蜡烛,然后做第二次的祈祷.这次他祈祷,自己能够了无遗憾的死去.
白城到机场去接晚些来的素盈.他这些年始终没有娶素盈,素盈也始终没有嫁.不过,要是不计算婚姻和爱情,素盈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那天送走母亲,白城和素盈住在老家.晚上素盈来找他,他们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
白城先开地口,他说对不起.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资格说什么.
我不怪你.素盈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幸福的人.
…不,上帝给了我很多.一对爱我的父母,赏识我的王叔,温柔的你,还有劳伦斯.
素盈看着他.你后悔你对查诺斯的事吗?
不,我不后悔…曾经我以为自己了解他,但是我发现我其实对他一无所知.我只能这么做,因为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做到.
素盈沉默了.她问…你爱我吗？
或许.
素盈哽咽了一下.她沉默了好久,才说.城,你依然不幸福.你从没碰见你爱的人.
亲爱的,上帝给了我太多了.他从没给让我付出些什么爱,他只是给我爱.
城…
别那么称呼我,素盈.那会让我想起劳伦斯…叫我杰克.我在大学是用这个英文名字.
…为什么是"杰克"？…我想,如果是你,应该会取个有意义的名字.
这当然有意义.我曾经喜欢一部电影,里面有一个海盗就是叫这个名字.
海盗？那和你工作的性质很相似.
对.但那不是重点.那个海盗是海上最自由的人.没有任何人能把他关起来.
城,噢不,杰克.你不幸福,但是你绝对是自由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这点没人能否认.
不.还有人比我更自由.
谁？
上帝.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上帝--你和我说过的,现实无价.
…以前有人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劳伦斯？
对.可是我不是上帝.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最有权势的人.素盈笑了起来,开玩笑道.你怎么可能不是？
我不是.白城一字一字地说.我是个普通人.
一个月后,任期四年的白城朝中央银行递交了辞呈.委员股东们开会讨论了这件事,可是白城并没有旁听,很早就离开了.最终银行同意了他的辞呈,那时白城坐在街边,刚刚订完回家乡的机票.他终于决定与素盈结婚.飞机要晚些,白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然后突然下起雨来
他看见了不远处有个广场,旁边有个酒吧,已经关门.他想起那是以前他们经常光顾的好地方.
于是白城走了过去.秋天的天气阴冷.街道上弥漫着空当清寂的气味广.场上的鸽子聚起又匆匆离去,他停在那里.一个人站在雨中发呆忘记了时间.
上帝终于听见了他的祈祷.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蛇咬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