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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栖凤阁 许采莲被赎 ...

  •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帷纱,来人身形清瘦,眼下凝着淡淡的青黑,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皙,双眸看向许采莲时温润内敛,嘴角噙着谦和儒雅的笑。
      秋烟和许采莲连忙起身行礼。
      周老爷快步扶住许采莲。
      醉翁之意不在酒,秋烟捂嘴浅笑,细心的扯下悬挂的纱帘。
      朦朦胧胧隔开外面吵闹喧哗的人群,只有连绵不绝的丝竹在席间飘荡。
      周老爷垂下头,眸色温柔的要将许采莲融在他的情意中。
      “莲娘今日跳得极好。”
      许采莲扯着手中的绣帕捂嘴轻笑:“莫非今日才跳得好,平日跳的不好?”
      周老爷搂住许采莲的腰:“往日跳的也好。”
      纤纤素手勾住周老爷腰间的玉缀,许采莲明眸添情,声音娇嗔:“那您平时也不来看奴一眼?”
      周老爷弯下腰把许采莲压到了桌上,茶盏碎裂,在那浓重的檀香中洗下脸许采莲嗅到一丝臭味。
      拱了拱鼻头,那臭味如同错觉,再闻不见了。
      或许是未系衣带,嗅觉出了问题,许采莲的心跳如雷贯耳。
      两人鼻息交错,霎那间亲近到不分你我。
      “人人都说,莲娘是栖凤阁的神女,我一介凡夫俗子怎敢招惹?”
      周老爷盯着许采莲,眼中光芒摄人心魄。
      “那您把奴赎回家,奴以后日日夜夜做你一个人的神女。”
      许采莲的双手不安分的拨弄着周老爷的衣服,男人深神情晦涩,几乎就要把持不住自己。
      一个风风火火的肥硕身影像跳跃的地瓜冲上前扯开周老爷。
      身前的人离开,许采莲身上轻快不少。
      定睛一看,刘尽始压着周老爷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的在他脸上挥舞。
      为姑娘们打架的事情不少见,但是今日不同,可不能够让这死胖子毁了自己的好事。
      许采莲连忙冲出隔间,在栏杆处探出头扯着声音喊着一楼正和客人侃侃而谈的蒋妈妈。
      前一秒蒋妈妈才改变主意,让许采莲破例能点能买,许采莲被赎前得先塞满她的荷包,后一秒听见许采莲焦急的叫唤。
      从未听到这个小贱蹄子这样急躁过,想到刘尽始那野蛮的性子,心中暗道:大事不好。
      顾不上保持风度,蒋妈妈提着裙子快步冲上去。
      刘尽始拳头还在空中毫无章法的挥着,身下的周老爷不逞多让,挠的刘尽始满脸血痕。
      “蒋妈妈才答应我的,让莲儿陪我一晚。你这孙子冒出来怀我好事?”
      周老爷咬牙:“谁没看见莲娘相中的是我,你这滚地翁也配得上莲娘,蒋妈妈瞎了眼。”
      听见这话的蒋妈妈脸色难看,面对两个平日里面的大主顾,压着心头的气,好言好语:“两位贵客哟,别打了,都是为莲娘来的,好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一旁三五个龟奴拉开了刘尽始,许采莲也弯腰搀着周老爷的手臂将人扶了起来。
      刘尽始手还不忘在空中指指点点,满嘴污人耳朵的脏话。
      蒋妈妈挂上谄媚的嘴脸,站在两人中间:“既是在栖凤阁,就按栖凤阁的规矩来,今日莲娘可点可买。价高者得。”
      丫鬟有眼力见的提上金锣擂棒,看好戏的姑娘们懂事的绑上帷帘。
      许采莲哪还不明白,今日蒋妈妈打定主意要拿她换个好价钱。
      周老爷把手抱在胸前:“周某人从来只赎不点,我出三百两黄金。”
      刘尽始一跺脚:“五百两黄金。”
      周老爷没好气的看着刘尽始的肉脸:“我听说,刘夫人爱吃醋重名声,她会准你纳莲娘当妾?”原本争抢女子的想法现在变质成男人的胜负欲。
      “男主外女主内,出门在外我说了算,我夫人愿不愿意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老爷负手挑眉:
      “我出一千二百两黄金,你跟得起吗?想想你家娘子!”
      刘尽始气的满脸通红,一千二百两黄金他的确出不起。
      四周都是笑话他的人,他举起手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眼睛一翻,往后昏了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贵客在栖凤阁被气昏,这可是大事,蒋妈妈指点着龟奴搬刘尽始,奈何他胖得愁人,几个身强体壮的龟奴使上吃奶的力气,刘尽始也纹丝不动。
      蒋妈妈只好让其中一个龟奴去外面找郎中。
      周老爷看着地上那团肥肉,笑的拢不住嘴。
      他低下头在许采莲耳边轻声说:“莲娘先去收拾东西,过一会儿我让下人来接你。”
      许采莲眉心一动:“明日不行吗?”
      周老爷笑眼半眯,警惕的打量着许采莲,只看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迷惘,疑心渐消。
      “今天日子好,莲儿早来的早,我便能早点尝到美人的味道。”
      他捏着许采莲的下巴,笑得轻佻。
      周老爷急不可耐催着许采莲收拾行囊。
      秋烟在陪客人,没有人送她,红绡走那天也是这样吧。
      她甚至连和自己告白的机会都没有。
      推开门,蒋妈妈倚靠在墙上嗑着手心的瓜子。
      “小蹄子别开心的太早,你是去享福还是去那贱丫头的后尘谁也不知道。”
      契书已经不在蒋妈妈身上,许采莲再也没有顾忌,她拔下头上的金簪直冲蒋妈妈的咽喉。
      “谁都可以这样说她,你不行。”
      蒋妈妈察觉到许采莲的杀意,依然面不改色,轻轻拂开簪子:“做母亲的好心提醒,你怎么还急眼了,谁不知道去周老爷家的人三日后必暴毙。”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要是能逃出来,栖凤阁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许采莲将簪子重新插在头上:“回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吗?我姑且再叫你最后一声蒋妈妈?周老爷家里可没有妻妾,你最好祈祷我当不上周夫人,若是我当上周夫人,查到红绡的死和你有关系,我发誓,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蒋妈妈无所谓地勾起唇角,她闻到过周老爷身上有和她一样的味道,只不过多提了一嘴,红绡是栖凤阁最守规矩的姑娘,他人都没看一眼就赎回了家。
      没有证据,但是她认定周老爷和她都是听那东西话的人。
      她如今愿意多说这几句,也是因为闻见许采莲身上和那东西背道而驰的味道。
      若是许采莲能为她所用,终有一日,逃出那东西控制也不是不行。
      那东西逼她把许采莲牢牢的捆在栖凤阁,她不相信那东西不会出手,那东西都关不住的人,她又怎么关得住?
      许采莲已经走远,蒋妈妈还是忍不住多嘴:“你天生就是栖凤阁的人,你就是下贱的命,不如早早认命求个安稳。”
      许采莲顿住步子,转过身眉目讥诮:“是吗?”
      毫不犹豫的背着灰扑扑的包袱下了楼梯。
      蒋妈妈随脚将地上的瓜子壳拢在了一起,啐了一口,扭着腚转头扔下一摊狼藉。
      今夜圆月赤红,月光下的许采莲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襦裙。
      衣结绑的松散,长带随风起舞,周府的小轿很快到来。
      “周老爷呢?”
      小厮低着头不敢直视她:“老爷晚上饮酒多,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许采莲没再多问,踩着脚凳搀着小厮缓慢稳当的坐进小轿。
      依稀间似乎还能闻到红绡的味道,许采莲心知肚明那是个错觉。
      轿帘下的栖凤阁牌子在月光下闪着金光,下面头戴冠帽,表情或迷离或兴奋,不乏有人怀中搂着面熟的姑娘。
      小轿慢慢往前,栖凤阁从许采莲的视线里面消失,许采莲放下了轿帘。
      总以为离开栖凤阁那天她心情会很轻快,没想到心头却是沉重了几分。
      周府建在城郊牛头山的半山腰,许采莲出官差的时候,曾经远远的看过。
      夯土白墙,悬山青瓦,像一个避世隐居之人的住所,华丽不足,雅致有余,文人居士争相拜访,周老爷全部拒之门外。
      再加上坊间周老爷十五必赎姑娘,姑娘三日后必病死的传言更显周府的神秘诡异。
      栖凤阁离周府比较远,离开坊市之后,要过三桥,才到上山的路。
      小轿还没到第一座桥,周遭就变的寂静,风打在轿帘上猎猎作响。
      许采莲的手下意识在衣带上打上死结。
      轿门处的帘子撒着微弱的光芒。
      “则例:不看不听不闻不问者活!”
      漆黑的轿子中泛着猩红色光的火如同鲜血写上去的。
      许采莲扯着衣结,前面的栖凤阁规则变成了则例。
      则例是什么东西,她是不是逃过了栖凤阁的规则。
      狂风大作,把侧面两边的轿帘卷在了一起,许采莲看见第一座桥,风吹的狠,前面的轿帘也被吹开,坐在轿头控马的小厮稳坐如山。
      这风来的怪,在轿中感受不到风吹,轿子也稳稳当当不受影响。
      许采莲下意识地想看还有多少路,想到则例上的话,连忙低下了头,打开死结,重新系衣带三圈打上死结,这次在结上多绕了一道。
      打完结的瞬间,前面的轿帘噗的一下贴下来。
      这一声惊的许采莲心里噗通跳,她惴惴不安的压住心脏。
      三桥离得很近,两边的轿帘依然保持卷起的姿势。
      许采莲还没缓和好,第二桥到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窗边传进来,许采莲顺着声音偏过头。
      赤红圆月高悬天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贴着轿窗,她眼睛瞪的很大,许采莲清楚的看见她浑浊眼白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她在笑,残缺焦黄的牙露出来,嘴里喷发出来恶臭的气息,她用力地抠着着轿窗,手和她的脸上的皮肤像皱成一团褐色的烂面饼,。
      她朝着许采莲伸出一只手想抓到她,许采莲猛的一躲,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污泥,扭曲着手指近到能触及许采莲的鼻息。
      老妪够不到许采莲很生气,面目更加狰狞,眼珠子瞪的像快掉出来,嘴角被无形的力量扯出一个诡异的幅度。
      “回不回?回不回?”
      老妪不停地问,声音嘶哑刺耳。
      许采莲脑中一片空白,尖叫被扼住喉咙出不去直通大脑。
      老妪还在问,还在试着抓许采莲。
      “听不见,我听不见……”
      许采莲不停地在嘴里念叨着试图麻痹自己的感官和神经。
      过了二桥,声音消失,一切恢复平静,许采莲僵直了身体靠在了木板上不敢呼吸,更不敢回头去看那个老妇人还在不在。
      她心中惶恐不安,想逃,心里清楚下了轿只会更加危险。
      第三座桥,桥栏杆上挂满红灯笼,寂静的天地一阵娇俏的笑声。
      许采莲抬眼看去,那每个灯笼上都有一张女人的脸。
      那些脸对着许采莲或哭或笑神态各异。
      许采莲仔细的端详,她有一种预感,这些脸里有红绡。
      直到走到桥的尽头。
      许采莲终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脸皮不像前面那些已经和红灯笼融合在一起,更像是被人把脸皮撕下脸刚粘上去。
      失去了往日的娇憨调皮。
      那张脸血流不停地滑落,眉头紧蹙像在忍受来自地狱的烈火刀山,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许采莲一眨不眨。
      “救救我,莲姐姐,救救我吧!我好痛苦,快来救我,快来……陪我。”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许采莲就要从窗子里面跳出去,马车已经过了桥,往后一看,只看见桥上挂着寻常的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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