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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见规则 许采莲在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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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栖凤阁的第二年,许采莲发现自己能闻见旁人闻不见的味道。
第一次闻见的时候是在秋烟的常客身上。
那是一股浓烈的檀香,许采莲打趣秋烟:“郑郎是真喜欢你,每次来见你都特意熏衣。”
一旁秋烟和红绡四目相对。
秋烟放下手中的刺绣:“你鼻子是不是坏了,郑郎从不熏香。”
红绡也疑惑地的看着许采莲。
许采莲不甘心:“那钱小爷身上总是一股臭味,你们都闻不见吗?”
秋烟和红绡摇头。
“我鼻子不会真的坏了吧!”
许采莲托着下巴有些懊恼。
郑郎身上有檀香,钱小爷身上有臭味。郑郎是县里教书的,他妻子胎大难产,丧妻丧子后就没有再娶,来栖凤阁也只点秋烟,那是因为他和秋烟家中有些渊源,他借着玩乐实则是照顾秋烟。
钱小爷原是京城人,因为太过嚣张跋扈,被家里扔到永州让祖母教养,他来栖凤阁若只是寻欢作乐也还好,但是他总偏爱拉着猪朋狗友玩那纣王酒池肉林的把戏。
栖凤阁的姑娘们被他逼死了好几个,栖凤阁人命轻贱,姑娘们都是贱籍。钱给到位了,磋磨死几个蒋妈妈都不在意。
在心里仔细盘了盘,许采莲明白不是嗅觉出了问题,或许……是闻到了别人闻不见的人心味。
檀香者是贵人,腐臭者是恶人。
淡香会变成恶臭,微臭会变香,但是浓香浓臭的人不会变。
在刘尽始身上,许采莲第一次闻见那么浓烈的臭味。
心生抗拒,她在栖凤阁这几年安稳靠的就是这辩香的本事。
蒋妈妈走过来扶起了她,“刘老爷体恤你身体不适,这舞你不用跳了,钱照给,还不快敬刘老爷一杯感谢他。”
她朝着许采莲使眼色,许采莲慌张地摇头。
蒋妈两眼一瞪,干脆把许采莲推到刘尽始怀里。
“刘老爷喜欢你,那是你的荣幸,看来我太惯你了,今儿要是伺候不好刘老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蒋妈妈扭着腰大步离开。
恶臭贴脸,熏得许采莲差点呕出来,刘尽始毫不在意,手用力掐向许采莲的腰间。
“确实是一个妙人,可惜点不了。”
手摩挲上许采莲的脸,一口咬上许采莲另一边修长的脖颈。
许采莲紧张地扯着胸前的衣结,刘尽始动作一顿,猛地一下把许采莲掀倒在地。
眼中若有所思:“原来点不了是这个意思。”
他抬脚踩到许采莲手上,声声惨叫在他耳中胜过世间最美妙的丝弦。
“这才对!这才对!”
他拿起身旁蒋妈妈留下的鞭子,粗胖肥腻的手在空中铆足劲挥舞,一遍一遍打在身上啪啪作响,脚下的女人在不断地求饶痛苦,哀泣的宛如被关在笼中的夜莺,又好像笼子中即将被宰杀的兔子。
刘尽始脸色狰狞笑得像发了狂的癫子,饮尽杯中酒。
看着木桌中间摇曳的烛火,他一把扯开灯罩,捏住烛火下柄,朝着地上那个可怜的女人弯下腰。
烛火把他的影子打在帷纱上,他是那么地伟岸高大,地上的人是那么渺小柔弱。
只见烛火靠许采莲越来越近,烛火的热意冲到脸上,她猛地抬腿踹中刘尽始的下盘。
刘尽始惨叫着捂住下面,肥硕的身体在地上打滚。
许采莲不管不顾地冲出帷纱,在往来宾客中横冲直撞。衣结在奔跑过程之中散乱不堪。
许采莲不敢停歇。
栖凤阁门口有两个龟奴,跑不出去,许采莲跑到了后院,身上四处青紫,更甚者皮开肉绽。
许采莲蹲在地上,身上的痛和心头的屈辱催得眼泪簌簌。
不知哭了多久许采莲才站起来重新系上衣结,手指在颤抖着把衣结系的又紧又死。
打好衣结之时,面前的墙上忽然迸裂出耀眼的光亮。
许采莲抬眼,只看见几排朱砂色的字。
“栖凤阁规则:系死结的人逃不出栖凤阁的门,但栖凤阁的门会看见她,下一次会问她:系紧了吗?”
这话莫名其妙,不过一息间,字和光亮一同消失在后院,整个后院恢复成死寂。
系死结?是衣带上的死结吗?
想到来到栖凤阁后种种诡异的事情似乎有了解释,镜中陌生的自己,旋娘,客人的味道。
这些超出常理的事件都指向一个方向—规则。
什么是规则?只有栖凤阁有吗?还是到处都有。规则是用来帮她的还是用来束缚她的?
头脑一阵发涨,眼前一黑,许采莲倒在了地上。
再醒过来,栖风阁的柴房进入眼帘。木门锁上很死,门缝隙的透出来的光亮在告诉许采莲,她熬过了那个夜晚,她还活着!
下意识绑紧了衣带,门上却再也没有字出现。
那些字好像是她做梦的幻觉,但又那么逼真。
她轻轻摁了摁额角,头还有点痛。
门被推开,是一脸伤的红绡还有提着食盒的秋烟。
秋烟还是一如往常温柔:“你醒了?”
许采莲点头看着红绡的伤:“这是怎么了?”
秋烟要开口,红绡却捂住秋烟的嘴。
“别说……”
秋烟轻柔拂开红绡的手:“没想到你还是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人。那晚,你跑了之后,火烧到了帷帘,是红绡眼疾手快的拎起茶水灭了火,蒋妈妈四处找你,红绡跪下抱住蒋妈妈的腿,她说替你服侍刘老爷,蒋妈妈才平了心中的怒火,这一脸伤是红绡替你受的。”
红绡脸燥红地瞪着秋烟:“你非要说!”
红绡算不上多漂亮,但笑起来格外明媚开朗像个不知事的小姑娘,原本浮着桃红色的双颊,现在肿的老高。
许采莲艰难地走过去,心疼的摸着红绡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声音哽咽:“傻姑娘,你这样不是存心让我愧疚吗?”
红绡偏过脸。
“那是我欠你的,我刚来栖凤阁死活不愿意低头,饿了整整四天,你偷塞给我的馒头,我记心里,所以你不用愧疚,以后我也不用事事再顺着你,以后我们平起平坐,谁也不欠谁。”
许采莲看着红绡很认真的开口:“我帮你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受罪。”
秋烟在一旁默默打开饭盒。
“唱戏我去戏班子看,还花不了五百两银子,快吃吧!”
许采莲知道秋烟在邀功,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谢谢我们美丽大方的秋烟姐姐花钱给我送饭。”
秋烟这才满意笑出来。
食盒里的饭是熟悉的味道,秋烟亲手做的。
秋烟曾是官家女,平时做派规规矩矩,连吃饭的仪态格外端庄。
不像红绡和许采莲像赶着投胎的饿死鬼。
“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够带你们出去的话,你们出不出去?”
许采莲话一出,秋烟愣了愣垂下眸子当没听见。
红绡眼睛一亮:“前几日你还说以后要当许妈妈,现在怎么想着跑出去。”
秋烟清了清嗓子:“小声点!”
许采莲放下碗筷。
“你们知道【规则】吗?”
红绡迷茫地挠了挠脸:“你现在说话和秋烟姐姐一样的高深听不懂!”
看来只有自己看见了规则,许采莲小声地开口:
“之前,我只看见蒋妈妈珠宝满身,华服盛装,身后总是带着一大群小厮丫鬟,我总以为我能够一直待在栖凤阁,凭着我这一曲胡旋舞,早晚替代会坐上蒋妈妈的位置,直到那晚,蒋妈妈对那些连官身都没有的人谄媚讨好,说不定还没到二十岁,我就被送给那些像刘尽始一样的人,栖凤阁的姑娘一个月是能赚不少钱,但是赚的越多,赎身钱就越高,真攒到赎身的银子了,蒋妈妈不同意联合官府的人压着我们的贱籍,我们依然是砧板上的鱼,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有官身的人骗他们赎走我们,小妾也好家妓也好,总之先从栖凤阁逃出去。”
红绡翻了个白眼:“莲姐,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啊!要是真有办法,该走的早就走了。”
许采莲抬起手弹红绡的脑袋:“现在不一样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看见了【规则】,说不定我们能够利用规则逃出去。”
一旁的秋烟默默收起了饭盒。
红绡疑惑:“秋烟姐,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逃出去吗?”
秋烟看着许采莲,眼波流转,含着化不开的愁绪:“要是真的有用,你把红绡这个小丫头带出去!我就不走了,我族中的男丁都在南疆,女眷只有我还活着,他们还靠我寄银钱活下去。”
她收拾好饭盒推开门要离开,背影纤细瘦削,平时挺的板直的腰耷了下来。
许采莲推了红绡,红绡连忙跟上秋烟的脚步,一口一句俏皮话,秋烟被逗得发出轻笑,重新挺直了腰。
关上门,屋内变回睁眼时的安静。
许采莲再一次的对着门系死结,但是门毫无反应。
触发条件是什么?
许采莲握住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蒋妈妈心中对许采莲有气。
下午放了她同时也赏了她二十大板。
龟奴丝毫不手软,那晚的伤还没好,身上又遭了新伤。
许采莲短时间不能接客,她趴在床上,像块死肉任凭蒋妈妈抹药。
蒋妈妈下了最后通牒。
“许采莲,从你来栖凤阁已经四年,这四年,除了你刚来的时候母亲对你严苛些,后面是不是没有逼过你。”
“但是,你是栖凤阁的花魁,卖身不卖艺那是因为那些人掏不出我心中配得上你的银子,这不代表你能挑剔客人,在栖凤阁,钱就是王法,拿了钱客人做什么,你受着,我年轻时也是这样过来的,在这里谁受的磋磨比谁的少?红绡可以替你一次,还能替你一辈子吗?你不心疼她,我都心疼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让我再看见这样的事。”
蒋妈妈走时还拿走了妆奁面前未收进去的金步摇:“烛火烧了我好几块纱帘,就拿这个抵吧!”
许采莲冷冷看着墙,几块纱帘值几个钱,她一个金步摇好几十两银子。
直到蒋妈妈脚步声消失,她才扶着床檐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系紧衣结。
门还是未回应她,淡淡划过一道痕消失。
许采莲垂下脑袋,双手无力地耷拉在两侧,转过身,眼尖地抓住了墙上那淡到消失的字迹。
“栖凤阁规则:恩客唤莲娘是要买,唤莲儿是试探,试探者无影,是规则的狗。”
许采莲记起来,那晚刘尽始兴尽时唤的是莲儿,规则的狗是什么意思?
规则就是衡量对错,校正行为的东西。规则的狗,难道就是规则选出来逼人顺从规则的人吗?
所以刘尽始的到来时栖凤阁的规则察觉到她不愿意履行花魁的职责施行惩罚的之人?
许采莲盯着墙面沉思许久,或许旋娘会知道一切的真相,她得找时机去看一下旋娘。
未休养几日,秋烟就哭着来找许采莲。
秋烟一向最为淡漠,栖凤阁里除了许采莲还有红绡,她从不多和别人多说半句话。
面对喜爱她的恩客也总端着淡漠平和的菩萨面。
许采莲从来没见过秋烟这样狼狈。她跑得很急,一双鞋都落在身后,衣带系的一团糟,碎发凌乱的垂在额头上。
“采莲,红绡死了!被扔到了乱葬岗。
秋烟那满脸泪痕像极了周阿娣送她离开那天的样子。
许采莲脑中一空,突然眼神找不到焦点,她茫然挤出笑:“秋烟啊,你说太快了,我没听清,谁死了?”
秋烟扑倒在她身上,如雨冒下的泪水透到衣服凉到许采莲心头。
“红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