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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蠢蛋少爷 死的时候, ...

  •   陆家本宅是在郊外,陆棠醒跟着陆照回了家,一下车,人没见到几个,先被一群人拥上来拽过去,他想抓住男人的衣角,但对方轻易地一扭身,躲了过去。

      陆棠醒一直到坐进那辆婚车里,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白事,而是喜事。

      那白菊呢?

      陆棠醒扒着车窗,鼻尖紧贴着冰凉的车玻璃,试图看到点什么。外面铺开陈列着火红的玫瑰,什么白菊,陆照定的分明就是玫瑰!

      他甚至见到了余谌和余应晴两人,少年徒劳地拍着玻璃,喊出的声音被隔绝在车内。

      半点都透不出去。

      陆棠醒颓然落败,莹莹指尖紧扣着车窗,映出清晰的指痕。车内很静,除了他只剩一个不认识的司机,他不知道要开到哪里去,到何处地方才会停下,而这一切的决定权都掌握在陆照手里。

      静了半晌,后座角落传出一点压抑的抽泣声。陆棠醒皱着眉,抹掉不停滚下来的眼泪。滚烫的,湿润的,都糊在手心里,像他的人生。

      为什么?

      陆棠醒吸了吸鼻子,咽了一下,觉得嗓子像哽着东西,他喘了口气,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记起爷爷那句“你是自己的救星”。

      少年无措地睁着泪眼,三个月的时间在眼前飞逝,最后只剩下走之前他留在房间的那条锁骨链,淡粉色的,陆照说很衬他。

      他摸到那条项链,本来最初是想着当个留念,但谁又想到的最后还是回来了A城,还是他自愿回来的。

      车很快停稳,是在离别墅区不远的一处庄园。陆照替他开的车门,牵着人下来的时候,瞥见湿漉漉的眼睫有一瞬发愣。男人低着头,问他有什么好哭的。

      陆棠醒抿着唇不说话,故意不想去理会他。

      庄园是被陆照包下来的,布置成了婚礼现场,来这的都是A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些陆家的长辈。那些之前见到他就夸的亲戚们聚在一块,用那副打量物品的视线往陆棠醒身上瞟。

      陆棠醒没见过那么多不认识的人,由陆照带着在场内走了有一圈,男人才肯伸手揽着少年的腰,领着人进了一间休息室。

      “……你到底要干什么?”陆棠醒杵在门口没动,他低着脑袋,嗓音哑着,带着很明显的哭腔和鼻音。

      得不到回应,陆棠醒又问了一遍。

      陆照有点烦地叫他闭嘴。

      “陆照,你疯了是不是?”陆棠醒睁大眼睛,又羞又气的,对着男人说,“我跟陆确的结婚证还在,你这样做是干什么?”他忘了质问陆照为什么要骗自己回来,忘了问爷爷怎么样。

      但不自觉的问了这么个问题。

      陆棠醒觉得自己一样疯了。

      陆照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时身上还是那股初见时的木质香,掺着一点隐隐的苦味。陆棠醒没接水,只用视线去问陆照,他睫毛微微发颤,看起来像瑟缩在秋风里的落叶。

      陆照:“你很聪明,醒醒。知道趁着我出差走不开的时候离家出走。”他话音一顿,随即对着陆棠醒弯唇笑着,眼里是冷意,如同化不开的坚冰,“但你也很蠢,蠢到戴着我送的项链走了。”

      陆棠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扯着那条看起来脆弱的漂亮的锁骨链,大张着嘴,濒死一样吸着气,嗓子被异物哽住的感觉再次涌过来,少年摇着头,并不是很敢相信这个事实。

      在他以为逃离开的三个月里,那条项链一直在为陆照提供他的位置信息,而自己一无所知。

      他想捂着耳朵,却被陆照攥住手腕,力道太大,陆棠醒吃痛得呜咽一声,刚刚止住的眼泪断了线一样汹涌地滚着。

      陆棠醒用力扯着那条项链,干涩的嗓子拼命挤出一丝声音,他用力地挤压胸腔,妄图吸入一点赖以生存的空气,但陆照身上的气息来得太猛,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灌满。

      “你放过我吧……”陆棠醒垂死般低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他眼前一片模糊,像失明了般什么都看不见。

      陆照的声音在头顶冷冷地响起,甚至含着不屑一顾的笑意:“想得美。”

      “你凭什么——”陆棠醒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紧咬的牙关泄出几个字眼,他猛地抬头,蓄着泪水的双眸凝着陆照的脸,“你凭什么这样决定我的一辈子?!”

      不知哪来的力气,陆棠醒用力扯下那条项链,细韧的链子在娇嫩的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滴争先恐后地冒尖,碎钻噼啪碎裂在洁白的地板上,少年抓着那条被血染上艳红的项链,摊开掌心递到陆照面前。

      “那我还给你,我什么都不欠你了!”

      陆照没说话,良久,房间外有人敲门,让陆照去见客人。男人最后往陆棠醒身上瞥一眼,擦过少年的肩出了房间,然后低声吩咐叫人进了处理屋内的狼藉。

      那条装了定位器的项链被当成垃圾扫出去,有人进来给呆愣的陆棠醒处理伤口,脖颈上围着一圈绷带,看起来不是很雅观,于是又找了一条黑色的颈环替他戴上。

      陆棠醒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毫无变化,却总觉得像丢了什么东西。又或者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陆棠醒了。

      那条装饰用的颈环,就像一条狗链。

      少年弯唇冷笑,捡起手边的东西不管不顾地将镜子砸得七零八碎。他好像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爷爷百般阻止自己跟陆照有联系,又想起三个月前的那次大新闻,恶毒地想是不是陆照自导自演。

      为什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全网扑掉这一条消息?为什么又能第一时间开直播进行澄清?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熟练,就好像提前演练过千百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棠醒蹲下身,死死抱着自己。

      就因为喜欢吗?

      怎么可能。

      仪式开始的时候,陆棠醒见到的是陆确。对方仰着下巴,神色倨傲,看起来对他的处境没有半分同情。陆棠醒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甚至是处于一种人尽可欺的状态。

      但这次只是简单的订婚宴,却办得和婚礼一样隆重。

      陆棠醒垂着眼睫,觉得陆照必然没安好心。他去看眼前陆确的表情,跟对方对视时,轻声问了句:“爷爷怎么样?”

      陆确:“挺好的,知道我们今天订婚,今早气得打电话骂了陆照一顿。”他扬唇笑着,心情更好了点,端着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新婚快乐。”

      那句话是对着陆棠醒说的,少年拧眉,并不接茬。

      陆确只是笑,笑意越深,陆棠醒越觉得没那么简单。明明三个月前陆照和陆确相处并不和谐,只是那么短的时间里,会变得这么好相处吗?

      陆棠醒移开视线,想在人群里找到陆照的身影,但没见到男人,反而对上余家兄妹震惊的表情。两个人仿佛吓到了一样,嘴巴大张。

      陆棠醒直觉瞒不过去,想撇开陆确往那边过去简单解释几句,刚迈出一步,便被陆确重新拽回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你去哪?”陆确皱眉,问他。

      “……不关你的事。”陆棠醒视线上抬,飘忽着落到陆确脸上,他往对方眼睛匆匆扫过一眼,随后有些不耐烦地撇着嘴,要将自己的手从陆确掌心抽出来。

      陆确没动,手上也没松开。

      陆棠醒瞥见他背后的余谌和余应晴正挤开人群过来,一时心慌,放低声音叫他一声:“陆确——”

      少年拧眉,眉眼间遍布愠色,被很刻意的压下去,又急又羞的往自己脸上扫过一眼。

      陆确怔怔松了手。

      余谌刚好过来,见到陆棠醒揉着手腕低眉顺眼的样子,一时有点不太敢认。

      “醒醒?”他试图着叫了一句,身后的余应晴扒着他胳膊,探出脑袋看向陆棠醒,欢快地招手。

      余应晴冲他喊:“醒醒!”

      陆棠醒脸上缓出一个笑,轻柔地漾开摆在面上,整个人不像在陆家那样拘谨,显得更明媚了点。陆确觉得奇怪,但不好插嘴,便插着兜立在一边,存在感不算弱。

      余应晴对着陆确抬了抬下巴,“醒醒,这个人是谁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跟陆确对上一眼,匆匆撇开视线,耳根半边红了。

      “这是我……朋友。”陆棠醒嘴里转了个弯,叫出来一个远远的关系。

      陆确:“……”他敛眸横了陆棠醒一眼,没多说什么。

      余谌跟自己妹妹对视一眼,显然看出两个人关系不简单,只是他们赶时间,说过几句就要摆手准备回去。临走时,余谌往陆棠醒手里塞了个香包,说是摘了他种在窗口外的花做的。

      陆棠醒记起那几颗随手撒在窗台边的茉莉种子。

      “谢谢哥。”陆棠醒停顿好久,才低声道谢。

      余谌本想抬手摸了摸陆棠醒的脑袋,但跟陆确那算不上友好的目光一对视,便放弃了。

      “没什么的,醒醒,你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走了之后,陆棠醒整个人变得有点松垮,陆确跟他搭了几句话,见少年懒得搭腔,也不去自讨没趣,端着酒杯到处走动,撇下陆棠醒不管了。

      陆棠醒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视线一转,背过身从人群里挤过去,走到那扇标着应急通道的门前,伸手轻轻推开,左右张望过后,侧身钻进去。

      下面一层有人隐隐的交谈声传上来,陆棠醒脚步一滞,停在楼梯口,他伸着脖子,想去看去楼下人的脸。

      陆照立在一侧,正听着对面人说话。

      陆棠醒捂着半张脸,又往前探过半边身体,他想看清另一个人的脸。陆照倏地一抬眼,像是不经意往上面瞟过来。

      少年猛地缩回身子,捂着狂跳的心脏退回门边。

      他放轻脚步往楼上走,停在上一层的楼梯间里,额头磕着玻璃,冷冰冰的让人稍稍稳下心来。

      陆棠醒不确定陆照有没有看到他。

      那一眼太过于巧了。

      就好像早知道会有人在那偷看似的。陆棠醒深吸了几口气,一股茉莉香灌进鼻腔,他定了定心神,眼睛看着窗外那处绵延的绿草地,生出了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陆照瞥过那一眼之后,没有心思再听面前人说话,他点了支烟,在一片烟气里对着身前的男人下了命令,“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换一下,把陆棠醒换出来。”

      “办到离婚证就行,剩下的我有安排。”

      “嚯,你这是铁了心要把他锁在身边一辈子呢?”方祁恩翘着嘴角调侃,伸手向陆照要了支烟。

      陆照淡淡地抬眼扫过男人的脸,提醒他:“还抽?上次还闹离婚来着。”

      方祁恩:“……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收回手,撩了把头发倚着墙朝陆照抬下巴,“你做到这份上,就只为了让他嫁过来?你问人家意愿了吗?”

      “他愿意。”陆照掐了烟,觉得方祁恩有点小题大做了。

      方祁恩摊开双手,闻言一挑眉,“愿意什么?愿意有必要逃那三个月吗?陆照,你别逼得人跟你翻脸了。”

      陆照一顿,有半刻的沉默。

      “我说真的。”方祁恩继续说,“我见他那样子,不可能愿意跟你绑着一辈子。”男人动作夸张地往脖子上做了个手势,像是示意着什么。

      “而且,你给他戴个颈环是什么意思?真把人家小孩当小狗养着啊?”

      陆照啧一声:“他把项链扯下来了,伤了脖子。”

      方祁恩笑嘻嘻地朝他竖大拇指,“您有本事,把人逼成这样。”

      “他才多大啊,十九岁,学都不上了跑去C市种花,结果被你给骗回来结婚。别说他一个小孩,我都受不了了。”方祁恩絮絮叨叨半天,才发现陆照没什么反应。

      “我有分寸。”陆照冷声下了结论,在方祁恩眼里颇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

      “得,我跟您说不了。”方祁恩耸了耸肩,抬步要往楼上走。

      陆照:“等一下。”

      “呦,开窍了这是?”方祁恩回头,伸手要去搭陆照的肩,被男人躲开后手在半空停住,看着陆照侧身对着他往楼下抬了抬下巴。

      “走那下去。”陆照说完,没回头径直往上面走。

      方祁恩:“……?”

      只几秒过后,他听见上面楼层有一声清润的惊呼声,带着点鼻音。方祁恩觉得耳熟,想起这好像是今天订婚宴主角的声,顿时无语。

      敢情这是把他当电灯泡处理了。

      陆棠醒没料到陆照突然上来了,被对方不轻不重地压在墙面上,哪里都躲不过去。他低着头,视线挂在男人领口,怯怯地张嘴扯谎:“好巧呀……舅舅。”

      陆照挨着他的手动了一下,蹭过少年脸侧,滑到脖颈处,碰到那条颈环,漂亮地围在细长的脖子上,像被圈养的天鹅。

      “痛不痛?”陆照低声问。

      陆棠醒缩了一下,避开男人的手,偏头看到另一边去,他眨着眼,摇头说不痛。

      有半晌两个人都没说话,僵持之下,陆棠醒问他什么时候能放自己走。陆照抬手捏着少年下颌,指腹挨着两颊软肉,他看着那双眼睛,哭得有点肿,显得更可怜。

      陆照:“等我死的时候。”

      等我死的时候。陆照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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