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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醒醒,你是自己的救星 我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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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在A城一处地段稍偏的位置,陆爷爷不爱热闹,本家在郊区的别墅区,因为陆棠醒上学的缘故跟着来了A城里住下。
陆棠醒被魏谦按陆照的吩咐送到陆家门口,树荫下,陆棠醒攥着手机,冲着魏谦嚷嚷:“不是说不去陆家吗?!你送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男人低了低头,伸手替陆棠醒摁下门铃,“少夫人,您先进去吧。”他跟园子里出来的佣人对上视线,对方看到他有些讶然,但视线一转落到被送出陆家的陆棠醒身上,又有一瞬的疑惑。
“陆先生没来吗?”佣人站住脚,礼貌询问。
“很快就到。”魏谦轻轻将陆棠醒引给佣人,示意对方带着进去,眼皮一抬,状似警告地往佣人身上一瞥,转而又低垂眼睛,对着陆棠醒恭恭敬敬地说话,“您先进去吧,外面热。”
陆棠醒烦躁地啧了声,不太情愿地跟着佣人挪进园子里。正午时候日光很毒,陆棠醒抬手遮着自己,视线一一扫过园内那些眼熟的景致。小喷泉依旧慢悠悠地吐着水,小路边的树丛修剪得低矮精致,一点都没变。
少年心情好了些,伸出指尖轻碰绿叶,嘴角扬了几分。他眯着眼睛,视线遥遥落在房子正门口,忽地一怔,整个人定在原地。
陆爷爷立在门边,冲自己温温笑着。陆棠醒眼眶一热,快步上前,扑到老人怀里,鼻腔间泛起一股酸涩,他哑着嗓子,喃喃喊着爷爷。
日光炙烤大地,暖融融的温度成了浪,一股一股涌过来。陆棠醒揉了揉眼睛,觉得浑身上下都写着委屈两个大字,他本想着会在见到陆爷爷的时候觉得羞愧,但现在更多的是感激。
“爷爷,醒醒好想你。”陆棠醒亲昵地抱着陆爷爷的手,软软地亮出笑,眉眼弯弯,好听的话蜜一样从嘴里吐出,甜渍渍的。
“爷爷也想你。”陆爷爷带着他进了里边,在沙发上坐下,随后正色道:“但是醒醒,你要记住,谁都可以贬低你,看不起你,但是你不能。”
陆棠醒撇了撇嘴,“我知道啦。”
陆爷爷凝着他的眼睛,那个他最疼爱的孙子,微微叹气,“醒醒,你是自己的救星。”
陆棠醒视线错开,低低地落到茶几一角,嘴上没有像过去一样含糊其辞,多了几分沉默。良久,少年开口,嗓音微颤:“爷爷,我结婚了。”
“胡闹!”陆爷爷很生气地斥他,沧桑的脸庞变得有些扭曲,他拧着眉,却还是忍不住放轻声音,连劝带骂地对着陆棠醒说,“醒醒,结婚不是小事,这是要过一辈子的。”
末了,他又问,“和谁结的婚?为什么不告诉爷爷?”
陆棠醒说到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半天不肯开口,巧的是陆确正好回家,进门就先喊了声爷爷。沙发上并坐的爷孙俩齐齐回首,门口的人一顿,蹙眉冷声质问陆棠醒怎么来了。
“陆确,来者是客。”陆爷爷厉声喝道,又招手让陆确过来坐下。
等陆确坐在一边后,陆爷爷重新转向愣神的陆棠醒,耐心问那个人是谁。他说,“爷爷不干涉你的婚姻,但这件事很重要——”
老人停了几秒,眼神渐渐柔和,落在陆棠醒的脸上,安抚性地抬手摸了摸少年后脑,“况且,总要告诉爷爷是哪个混蛋娶走了我的宝贝孙子吧?”
陆棠醒因为这句话,甚至都不敢抬头,他忍不住去瞥那边陆确的脸色,果然看到真少爷满脸躁意,不耐地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他犹豫着,不好意思当着混蛋的面开口。
见问不出答案,陆爷爷没有强逼着陆棠醒说出口,拍着少年的手背,“好了,爷爷不问了,既然醒醒自己选择的,爷爷也放——”
“是我。”陆确倏地出声。
陆棠醒跳起来就要反驳:“不是,爷爷你……”他话不曾说完,就见到陆爷爷严肃地盯着新认回家的外孙,沉沉地重复了一遍。
陆棠醒咬牙,瞥见那道视线传到自己身上,硬着头皮认下来,“对,是他。”他低垂着眼,眼睫几次翕动,忍不住想像之前遇到麻烦一样在爷爷面前掉眼泪哭闹。
他抿着嘴,想起爷爷那句“醒醒,你是自己的救星”,便咬着嘴唇,将事情来龙去脉统统解释清楚,但隐去了陆照让他签协议的事,只单纯说了他和陆确办结婚证的。
“醒醒,你是自愿的吗?”陆爷爷撇下陆确,反问他。
陆确挑眉,忍不住插嘴多说了句:“爷爷,您不问问醒醒为什么会跟我结婚吗?”他笑了一句,声音促狭非常,“万一是有人逼迫,不情不愿地结了婚呢?”
“……”陆爷爷不作声了。
陆棠醒移眼,瞪着那个自己深恶痛绝的人,怒道:“你闭嘴!”他像被踩了尾巴,害怕又羞耻陆确会说出在其中牵线搭桥的陆照,更怕陆照和他不清不楚的关系让爷爷心寒。
“陆确。”老人喊了一声,站起来,对着眼底有些错愕的陆确说,“去泡茶。”
陆确拧眉,“爷爷——”
“快去。”陆爷爷嗓音低了几分,催道,“爷爷的话不管用了吗?”
陆棠醒看着陆确咬牙吞声去泡茶,他侧过脸,跟陆爷爷撞上视线,对方眼里含着失望和心疼,几种情绪交杂,让他隐隐觉得爷爷眼里藏着泪花。
“……对不起,爷爷。”陆棠醒说完那句,被人从沙发上拉起。
陆爷爷牵着他的手,走上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二楼走,老人的手皱皱的,陆棠醒盯着那只手,吸了吸鼻子。好久好久以前,陆爷爷也这样牵着自己,慢慢地走着。
“陆棠醒,婚姻不是儿戏。”陆爷爷听到二楼书房门口,伸手推开,侧身让陆棠醒进去,他随后跟着关上门,反锁好了才背过身,叫少年去书桌边坐下。
陆棠醒知道自己犯错,乖乖地坐过去。书房一半的面积都堆着书,几个书柜摆着,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陈旧图书的味道。
少年低垂着眉眼,紧抿着唇,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虚虚遮着眼皮。陆爷爷坐到书桌后,视线停在那张框在相框里的旧相片上,神色柔和了几分。
凝滞的空气里,陆棠醒吞咽了一下。
“醒醒,爷爷跟你道歉。”
良久,陆棠醒听到了最意料之外的一句话。
他怔怔抬眼,在模糊的视线里,嗓子干涩得难受,心脏重重跳了几下,陆棠醒眼睫发颤,问为什么。陆爷爷没说话,反倒伸手将旧相片反扣在桌面上。
“你让爷爷想到,或许我做了一件错事。”老人温柔地看着陆棠醒的眼睛,他叹气,接着说:“你记得陆照吗?你的舅舅,总是不回家的舅舅。”
陆棠醒心里一紧,连呼吸都停下,他扯着嘴角,生怕爷爷从自己不安的神色中看出几分异样。
“醒醒,爷爷想问你一个问题。”陆爷爷正色,“如果没有被抱错,你想做什么?”
陆棠醒想过陆爷爷会问愿不愿意,会问陆确说的是什么意思,又或许会问你见过陆照吗,但独独想不到问的是这个,只与他相关的问题。少年想了一会,不太好意思地笑着,“我想……我想看看,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陆爷爷点点头:“好。”
陆棠醒鼓起勇气,开了口:“爷爷,我碰到舅舅了——”等老人视线有些错愕地落到自己身上,少年接着说,“我……舅舅说,晚上会回陆家。”
这次,陆爷爷并没有急着高兴,亦或是感慨。他吸了口气,问道:“醒醒,是你碰到舅舅,还是舅舅去找你的?”
话问得直白犀利,陆棠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低下头开始装鹌鹑。陆爷爷一手带大他,自然知道这是陆棠醒撒谎的心虚表现,老人没再多说,只提醒他不要过于依附别人。
时间转到下午三四点,日影西斜,陆棠醒在书房陪着爷爷坐了许久,最后等到佣人来敲门。还是那个将他引进园内的佣人,低着头,小声地说陆先生来了。
陆棠醒唯一奇怪的地方,便是家里佣人管陆照叫陆先生。
“……好。”陆爷爷对着佣人颔首,接着转过身看向陆棠醒,朝少年招手,“醒醒,下去见见你舅舅。”他等少年过来,牵住陆棠醒的手,将人带在身后往一楼走下去。
陆照坐在那张沙发中间,魏谦在一边站着,视线一抬,看到楼梯上的爷孙二人,弯下腰对陆照附耳说了什么。男人只一点头,没往这边看过去。
陆确茶泡了好久,咚一声摆在桌上,对着舅舅抬下巴说,“茶泡好了。”
陆爷爷咳了两声,让陆棠醒去单人沙发上坐着。自己则负手而立,停在里陆照不远不近的位置。魏谦替四个人摆开茶杯,倒上茶水,自己退到一边等着。
陆照先开的口,话是冲着陆确去的:“才回家,就这么没大没小。”他停了停,有意无意地用视线去看那边的陆棠醒,少年缩着肩,刻意跟自己避开视线。
“见到长辈不叫人,是家里教养不好吗?”陆照扫过立在旁边的老人,眼神一沉。
陆棠醒想笑,自己身份也算不上有什么立场,压着嘴角,往陆确那边看。陆确没什么表情,甚至像没听见这话一样,他翘着嘴角,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跟舅舅抬杠:“抱歉舅舅,您太久不回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陆爷爷沉声纠正道:“陆确,不能这么说话。”
陆确跟老爷子撞上视线,乖巧地笑了一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指尖搓着那张相机内存卡,眼睛一转,瞥到陆棠醒脸上,笑容压下去,最后成了一点零碎的不甘心。
凭什么?
陆确抿了口茶水,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想起小时候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抓着自己的头发撞到墙面上,咚咚咚几声响,自己抱着头痛得晕死过去,女人却还在对他拳打脚踢。
一直在逼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陆照会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教养吗?怎么可能。陆确无声冷笑,眼皮低垂,耳边是那三人故作和谐的讨论声。
明明就是陆照将他送回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教养。
陆照并不想在陆确身上浪费时间,他是来赴约的,中心理应落在陆棠醒身上。但此刻对方缩着身体像只鸵鸟,难免不会让他想起来时见到的那一面。陆爷爷牵着少年从二楼下来。
“醒醒。”陆照转向陆棠醒,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轻声开口,“有没有受欺负?”
陆棠醒骤然被点名扯进话题中心,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有点拘谨地放在腿上,他跟爷爷对视一眼,答话的时候转而盯着男人的眼睛,“舅舅,挺好的。”
陆照闻言,淡然一笑,男人敛着眉眼,终于瞥向站着的人,“您不坐下聊聊么?”话说得火药味很重,陆照像是故意为之,自己站起来坐到沙发一角,给父亲让位置。
等老人微叹着气顺势坐下,陆棠醒抬了点头,视线顺势往隔着段距离的父子看去,他嘴角含着点刻意讨好的笑,对两个人的关系近乎执着:“舅舅……没什么要说的吗?”
陆照意外地挑眉,如同才读懂少年从今早到现在想请他回陆家的暗示。他变了脸色,算得上温和地回话:“想说的?”男人思考片刻,用眼睛将少年暧昧地舔了一遍,“这里能说么?外人是不是多了点。”
陆爷爷出声,将这句话打回去:“陆照,这是家里,不是你的私人空间。”他拧眉,脸上浮现些许愠色。
陆棠醒或许不懂话里的意思,但一切的暗语在他听来,都是那么分明,指向性那么强。陆确似乎也听懂了这点暧昧的挑逗,当着陆家长辈的面履行自己丈夫的义务。
“舅舅,你知道吗,我跟醒醒结婚了。”他旧事重提,甚至笑得有几分真心。说完,他不知道从哪拿过一只绒面的戒指盒,打开,里面安静地摆着一对钻戒。
陆照神色一凛。
陆棠醒惊了一瞬,就见到陆确走近自己,半跪在面前替他戴上那枚女款戒指,尺寸正好。他怔怔地凝着在灯光下折着彩色光晕的钻戒,嘴唇微张。
陆确耐心地:“不替我戴上吗?”
他将戒指盒往陆棠醒面前推,逼得少年硬着头皮替他戴好,算是两个人完成了理应存在的某种仪式。
“……”陆爷爷一时无话,他没法为陆棠醒说话,也不好对陆确的行为做出批评,到底是为年轻孙辈的关系苦恼,老人站起来,对着要起身扶他的陆棠醒摆摆手。
“你们聊聊吧。爷爷老了,不好多说什么。”他深深地望了陆棠醒一眼,负手缓缓走上楼。
厅内只剩下四个人,除去好似隐形的魏谦,剩下三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太好。
如硝烟弥漫,陆棠醒有种置身豪门宅斗现场的可怕错觉。从小听到大的那些私生子纠纷就在眼前,又惊又怕的同时,隐隐带着点好奇。
他摸着那枚戒指,指腹沿着钻石漂亮的截面摩挲,他犹豫着开口调解:“……舅舅留下来吃饭吗?”
陆确轻咳一声,借着这个机会顺势问到陆棠醒身上,“醒醒今晚留宿吗?”他说得很亲人,用夫妻间那种恩爱的语气,本就清润的嗓音变得有些许撩人。
“……不了吧。”陆棠醒揣测着陆照的脸色,想着男人或许在生气。那副表情,看起来是气得不轻。
于是少年略一思考,找了个好借口:“我没有衣服在这,要回去拿一下,会有点麻烦。”
“没什么的。”陆确举起那只戴着钻戒的手,挑眉看向一言不发的陆照,“我们不是夫妻吗,穿我的也行。”
“醒醒,我先走了。”陆照出声,起身的时候陆棠醒有些错愕。
少年紧跟着站起来,想上前挽留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但左右没有合适的身份,只好愣在原地,绞着指尖说,“好吧——”
“这是新婚礼物,醒醒。”陆照对着远处的魏谦招手,示意对方将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条礼盒摆在茶几上,自己伸手的礼盒推至陆棠醒面前,他勾着嘴角笑了一声,眼神冷着,从上到下看遍了少年。
“我觉得很衬你。”男人说完,便直起身出了门,没有片刻停留。
陆棠醒只觉得戴着陆确戒指的指根发烫,他咽了一口,在陆确的注视↓打开那只盒子,里面那条漂亮的浅粉色锁骨链,明眼人都能看出和他脖颈上这条是一对的。
陆棠醒骤然惊觉,为什么那天晚上陆照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原来锁骨链是陆照一年前叫人送回来的。
陆确视线静静摆在锁骨链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让陆照痛苦了。
陆棠醒还对着项链发愣,陆确已起身往二楼陆爷爷的书房走。他攥着那张内存卡,对屋内的老人说,“爷爷,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