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忆 “你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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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祺从小就听裴祯的话。
八岁那年，她生了一场病，恰逢裴祯接了斩杀孽龙的任务去了东海。
月霖峰上白雪皑皑，高大的松树裹满白霜。
她一个人缩在月霖峰，无人照看。
冬日并无暖阳，她浑身发冷，躲在被子里发抖，后来发起烧，有时清醒有时迷糊。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这里是哪里。
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头，她想不起许多事，灵魂像是被抽走一样。
裴祯此时正在东海斩杀孽龙，孽龙自知不敌，竟痴心妄想地蛊惑裴祯，想用东海宝物换自己一条命。
“裴祯，你我自幼相识，今日你若放过我，我给你秘境的钥匙。”
裴祯素白的衣衫上溅满妖血，她面若寒霜，面对孽龙提出来的宝物，内心无一丝动摇。
自幼相识是没错，但孽龙已经触犯仙法，死干脆一点还少些痛苦。
这条龙已经入魔，先是吞了海里的其它精怪，再去岸边蛊惑凡人，要吸走他们的气运。
据玄昼宗的线报，至少有十八人受害。
裴祯看着黑气环绕的孽龙，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我相识一场，不要挣扎，我可以减轻死亡的痛苦。”
死亡本身就是痛苦。
孽龙拼尽全力逃脱，挣扎得越狠，裴祯的剑法越凌厉，鳞甲被劈出满是焦化的裂痕。
死期将至，孽龙想要自爆妖丹，妄图与裴祯同归于尽。
这就是自幼相识的情分。
最终它还是死在裴祯的剑下，痛苦因挣扎并未减轻半分。
裴祯剖出妖丹，孽龙的尸体被扔进海里，供鱼虾蚕食。
她换下满是妖血的衣裳，回了玄昼宗。
从东海往西北方走，越靠近渲山越寒冷，整个渲山银装素裹，鹅毛大雪纷纷扬落。
冬季到了，前两日离开时还未下雪，这一年的渲山隐有暴雪的征兆。
暴雪降临在了月霖峰，裴祯想到才拜入的师妹。
几日前在长老大会对着玄誉破口大骂，一字一句皆是听不懂的言语。
裴适不在玄昼宗，长老大会商议出要抹去她的记忆，由玄誉长老传音询问了裴适的意见。
裴适没有意见，更准确来说是根本没联系上。
最后由掌门平无拍板，准许玄誉暂时封印楚曦祺的记忆。
如今被封去了记忆，不知脾性有没有变好一点。
暴雪来得毫无征兆，裴祯心里升起不安。
她推开楚曦祺的房门，看见楚曦祺晕倒在地上。
还未走过去，便看见地上的人抽搐。
她上手抱起小孩，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她忽然有些懊悔，应该留一个人照看一下小孩，现下烧得厉害，外面风雪更大，不宜出门。
她渡了一丝真气给小孩，传音给长菱，要长菱速速到月霖峰来。
长菱就是掌门的首席大弟子，易珏的医修师姐。
长菱看裴祯催的急，以为裴祯出了事，很快就到了。
她抖落衣衫上的雪粒，看见裴祯完好无损，问道：“你没事？这么急找我作甚。”
裴祯指了指床上的小孩，“是我师妹，她发烧了，我的真气太霸道，不能渡给她。”
“噢，是你师妹生病了，让我瞧瞧。”
长菱仔细检查小孩的身体状况。
“她才炼气期，比凡人的身体好不到哪去。”她扭头看向一侧的裴祯，“怎么拖到现在才治？”
“我在东海，才赶回来。”
“真是糟蹋小孩子。”长菱摇摇头。
她从纳戒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将丹药捏碎在掌心，丹药顿时化作粉末。
长菱对着粉末念出法诀，粉末像水流一样钻进楚曦祺的七窍。
楚曦祺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额头也不再滚烫，只是仍然未能睁开眼。
“好了，记得多喂她喝些热水。”长菱拍拍手掌上的药灰。
“你对你师妹还是上些心，多小的孩子，这么可怜。”
长菱正要出门，裴祯拦住了她，将妖丹递给她。
“把这个带回主峰，代我复命。”
长菱收下妖丹出门，月霖峰的雪堆得更厚了。
天色将晚，楚曦祺悠悠转醒，昏暗的房间空荡荡的，她平躺在床上，枕着眼睛望着纱幔。
她坐了起来，心中满是茫然。口有些干，她在房间找到茶壶，没找到杯子，就揭开茶壶盖端着喝。
门吱呀了一声，裴祯进来了。
楚曦祺记不得她了，心里慌乱一分，手一抖，水顺着脖颈流下，洒在衣襟上。
裴祯：“你醒了？”
楚曦祺抱着茶壶，闷不吭声，眼中满是警惕。
裴祯尽量放慢语速，温柔道：“我是你的师姐，你生病了，发了烧，是不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些症状都对得上，楚曦祺终于愿意开口，她低头垂眸道：“记不起来了。”
裴祯走近，蹲下，左手牵着楚曦祺的手，右手抚上小孩脸颊。
就这样面对面看着她。
“你生病了，要好生养病，病好了就记得起来了。”
楚曦祺点了点头。
只是她不愿独自待在卧房，裴祯抱着她去了自己的卧房。
她分出一个分身，用来陪楚曦祺睡觉，自己则去了后山。
白日里斩杀孽龙废了心力，需要闭关修炼一段时日。
分身能够实时传达出小师妹的状况，虽然不如本身机敏，但照顾几天楚曦祺足够了。
楚曦祺睡下后，裴祯去了后山。
半夜的时候，楚曦祺哭了起来。
小孩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坐起来嚎啕大哭，哭得气都快喘不过来。
分身迟缓着起身抱住哭泣的小孩，一只手在小孩背后轻轻拍着。
“我要找我的妈妈，我的爸爸，啊，妈妈。”小孩断断续续吐出些字眼，皆是要找爸妈。
分身听不懂爸妈是何物，只是一味的哄小孩。
哭到最后，实在累了，在分身怀里睡去。
次日一早，楚曦祺醒了，自称是她师姐的女子又不在，她心一酸，又要落泪。
但她忍住了，因为哭得太久，眼睛酸的很。
分身没有敲门，直接进来了，手里提着餐食。
有香味飘出，勾的小孩肚子咕咕叫，她尴尬的摸着肚子。生病这几日除了水，没有其他的进食。
“来吃。”分身唤小孩。
楚曦祺接住餐盒，打开后是包子。
看着包子熟悉的褶皱，她心安了几分，随后大快朵颐了起来。
“你吃了没？”楚曦祺小手抓起来一个，递给师姐，师姐摇摇头，“不用。”
后面三天，都是分身陪楚曦祺度过，但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没有沟通。
裴祯出关了。
月霖峰上的暴雪终于停了，冬日暖阳，一片祥和。
长菱的医术很合格，楚曦祺身子已经好完了，只是仍然不爱出房门，整日都闷在屋内。
分身偶尔会进去陪她说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照顾饮食起居。
裴祯查看这几日分身的记忆，收回了分身，去了小孩房里，牵着小孩的手，要带她出门走一走。
楚曦祺没有拒绝，温顺的跟着裴祯。
廊亭下未进风雪，两人慢慢走着。
裴祯告诉楚曦祺：“你是我的师妹，这里是玄昼宗，是修仙问道的地方。”
“咱们的师尊叫裴适，过段时日可能会回来。”
“再休息几日就去上课好不好？那里有许多和你一样的小孩子。”
“噢。”楚曦祺还是闷闷的。
“我会不定期抽查你的课业，好好学，以后你会懂的。”
出了廊亭，裴祯给她捏了暖身诀，两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块空地，空地旁有一间屋子。
裴祯指着屋子告诉她，“这是闭关修炼用的，若是有一天你要闭关，也可以去那里。”
什么修仙、闭关，楚曦祺一句都听不懂，一句也不想听。
她神情恹恹，用力牵紧裴祯，只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裴祯知道小孩心神不宁，于是她使了个小术法，雪地里突然飞出一堆小鸟，团在一起飞来飞去。
楚曦祺眼里出现色彩，问她：“这些是你变出来的？”
“嗯，想学吗？”
“我能像鸟一样飞起来吗？”这是楚曦祺第一句主动说的话。
裴祯轻挑眉峰，问：“你想飞？”
“可以吗？”
话音未落，一把剑横在二人脚下。
裴祯上去后将楚曦祺抱起来，两人就在后山慢慢的飞。
就这样，楚曦祺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不再兴致缺缺，裴祯又找来一些小玩意给她玩。
后面几日，楚曦祺见到裴祯的时间很少，多是晚上，因为裴祯要去戒律堂当值。
楚曦祺问了裴祯白日去了哪，得知是戒律堂后问她：“那是什么地方？也是修炼的吗？”
裴祯浅笑，薄唇轻抿，掌心抚上小孩头顶，温声道：“那是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宗有宗规，触犯宗规就得去领罚。”
原来是惩戒犯错弟子的地方。
她有些胡思乱想，好奇地问：“那我犯错了也要去那里挨罚吗？”
裴祯明白她的意思，有些好笑地说：“你不必去戒律堂，就在月霖峰受罚即可。”
“那你一定要罚轻一些，我有点怕痛，还有点记仇哦。”
“日后再说。”
戒律堂的师姐，是不会给任何弟子开后门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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