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彼岸事务所》留待陌上

3、再见红尘（三）

　　一个穿着华贵的美青年端坐在书桌后，手执毛笔，长长的青丝用发冠束起，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的桌前放着一把软椅，上面坐着一个轻灵绝美身着绿罗裙的少女，正惴惴不安地坐着。
　　何雪灵跟了进来，拍拍月成尘的肩：“你找到什么了吗？哎？……啊啊啊！！！”
　　“怎么了？”明芷悠也进来了，很显然被何同学的尖叫吓了一跳。后面御景冥也慢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那个女生，是我梦见的那个美人！然后那个青年是楼绯月先生！！”
　　“哦。”另外三人冷淡地点头。
　　“反应怎么这么小？”何雪灵嘟囔道，这可是很重要的线索吧？他们竟然都不在意？
　　他们四人安安静静地呆着，等了几分钟，楼绯月终于写完了什么东西，放下毛笔。他活动了一下双手，含笑看向身着绿罗裙的少女：“您就是花月楼的雪菱姑娘吗？”
　　月成尘、御景冥和明芷悠同时以同情的眼神望向何雪灵。XX楼的XX姑娘，很明显，这一听就是做那行的。至于何雪灵同学，正目瞪口呆、神情呆滞、魂不附体地站着，嘴巴张成一个巨大的“O”字。这就是传说中的爽雷吗？她从小纯良，连偷拿块橡皮的行为都没有过，可是她前世竟是个……
　　卖笑女？！
　　“是，殿下。”绿罗裙少女站起，欠欠身，答道。
　　“久闻雪菱姑娘琴技超凡，名冠京城，今日姑娘可否为我为我演奏一二？”楼绯月抬起含笑的眼睛看着她。
　　雪菱似是释然，紧绷的表情舒展了下来。她从旁边的丫鬟手中接过做工精致的古琴，清清喉咙，纤细的手指从琴弦上划过，瞬时，房间里便充盈着宛如天籁的琴音。淡淡的忧伤的曲调，听得出少女内心的忧愁。
　　月成尘觉得心口有些痛，条件反射般死命抓住御景冥的手。秀气漂亮的眉紧皱在一起，樱花一样的双唇紧抿，痛苦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疼。御景冥连忙握紧了她的手，坚定地一遍遍重复：“成尘，现在你是月成尘，你只是月成尘……是一个普通的异灵者……相信我，没事了，都过去了……”
　　“怎么了？所长的宿疾又犯了吗？”明芷悠也很担心，虽然那个吸血鬼包工头整天压榨他，但也还是对他蛮好的，就像他的姐姐一样，她生病，他自然也着急。
　　月成尘有些勉强地笑笑，安慰道：“没关系，挺挺就好了。”说罢，她转头看向主人公的转世，这才发现那位还在为自己前世是卖笑女的事情抓狂。她不禁莞尔，走过去戳戳她的脑袋，说：“没事啦，她看上去是卖艺不卖/身的姑娘。雪灵姑娘？你可以起来了。”
　　何雪灵欲哭无泪：“不要叫我‘雪灵姑娘’。”本来她就够沮丧，某人竟然还乘机挖苦她！
　　一曲终了，雪菱小心地看向楼绯月，正好对上了他含笑的眼睛。这位姑娘的脸“腾”地红了，谁都可以看出她脸上的两抹绯红。
　　“很好听……真的很好听……”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楼绯月一开口，竟也脸红了。
　　这个楼绯月还会脸红？像亲切的邻家哥哥，和那个桀骜冷漠的男人完全不像！何雪灵开始纠结，这两个人当真是同一个人吗？也许他们只是长得很像？
　　“天哪！”御景冥叹息道，“这家伙受了多大打击，才变成何小姐所说的样子？”
　　“绝不亚于十三级台风的打击程度。”明芷悠附和说。
　　忽然，房间开始强烈地震动，所有物体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明芷悠大吼一声：“真刮台风了？”
　　“不，”御景冥慢条斯理地说，“是场景转换。”
　　他话音刚落，书房便变成了一座花团锦簇的古代花园，而在牡丹花丛中间弹琴的华衣女子，正是雪菱，旁边含笑倾听的青年自然是楼绯月。
　　三月的牡丹花开，灿若云霞，蝶蜂飞舞，湛蓝的天空下花园干净而妖娆。琴声铮铮，流淌的是脉脉的温柔。花海之中，美人一笑，倾国倾城，即使满园春/色，也抵不过那倾城一笑的魅力。
　　“看起来很幸福。雪灵姑娘，似乎你从良了？”御景冥挖苦她。
　　“不要叫我‘雪灵姑娘’……”何雪灵无力地辩驳。
　　可惜好景不长，场景又一次转换了。花园变做了一间华丽的居室，雪菱愁容满面地倚在美人榻上，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分外憔悴。
　　门慢慢开了，楼绯月十分疲惫地走进来。他和雪菱一样，变得有些憔悴，他走到她面前，迟疑着说：“雪菱，父皇派遣我去边疆抵御邻国的侵略。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了。”
　　父皇？月成尘灵光一闪，看来楼绯月是个皇子喽？
　　雪菱倚在他怀里说：“殿下，雪菱等你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楼绯月捉住她的手，“即使死了也会回来。”
　　再一次，场景转换，但这次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
　　雪菱坐在一张软塌上，锦衣华服，在周围一大群士兵和中年男子之中显得十分无助。那些男人似乎对她并无善意，都用一种鄙夷而残忍的眼光看着她。
　　“雪菱姑娘，您应该知道，绯月殿下是皇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着装尊贵的老人说。
　　雪菱恭敬地欠了欠身，答道：“奴家明白。”
　　“殿下现在执意要纳姑娘为正室，若是这样，姑娘日后便尊为皇后，母仪天下。”老人话锋一转，“但姑娘出身青楼，何以母仪天下？现今黎民百姓对殿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一部分重臣转而拥护二皇子为太子，殿下的太子之位已不稳固了。”
　　“那又如何？殿下说过，愿为奴家放弃江山，拱手让位。”雪菱妩/媚地笑道，让人感觉她更像个祸国妖姬，红颜祸水了。
　　“那姑娘可知道，因为姑娘的缘故，殿下的军队中有许多将士已不服从殿下调令，军心涣散，昨日外关一战，逃兵多达万人，殿下迫不得已，身受重伤，竟无一人护驾，现在生死未卜……”
　　“你说什么？”雪菱猛地起身，膝上的白玉茶杯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老人也站起身：“若姑娘不死，只怕殿下便会不来了。”说罢，他转身离开。其他的大臣和士兵也随之离开，只留下雪菱和无数手足无措的侍女。
　　雪菱呆呆地立了一会儿，吩咐道：“帮我梳洗，我要让殿下看到我最美的样子。”
　　那些侍女们纷纷上前，按她所说的，为她细细地梳洗。在她们的一番打扮下，雪菱的憔悴被完全掩盖，依旧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
　　“出去罢。”
　　侍女们静静地走出门，把门关好。雪菱看着她们出去，如幽灵一样走到房梁下，站到绣凳上，用华丽的锦缎打了一个结，套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她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的微笑，笑得凄清。
　　在她踢开绣凳的那一刻，她的眼角流下一颗泪珠，落在地上，洇开一片绝望的忧伤，也为这一场盛事繁花划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