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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情 最是凉薄帝 ...
女人转过身。
一张俊美的脸逆着光影从门口走近。
是冷邵阳。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脸上的笑意格外张扬,暧昧。
“看你刚才废赵尚书手时的那副样子,真是迷死我了。”冷邵阳踩着干草走到她面前,抬手隔着围帽抚摸着她的脸,他另一只手撩起她的围帽,轻轻一扯,一扔。
容馨瑶那张美丽娇艳的脸,撞进了他的眼底。
这个女人,比当初在宴会上更妩媚人了。
冷邵阳呼吸凝滞了一瞬,他呼吸紊乱,略显急切的低下头,嘴唇似有若无的吻着她的额角。
女人脸轻轻一侧,那把还带血的匕首抵在他心口,笑的甜美。“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只有容樾不痛快了,我才会把自己给你。”
“现在她欢欢喜喜的正同辅成王在一块儿,你着什么急啊?”
冷邵阳握着她的手腕,夺下匕首。他轻轻摩挲着,说:“我冒这么风险绑了赵尚书,还把他当成礼物给你送来了。碰一下就想打发我?”
“你这个女人,未免……太狠心了些。”他说着就松开了手。“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出身卑微,又惯会欲擒故纵的女人。”
女人笑的愈发美艳,她手掌贴到冷邵阳脸上,温软的手指抚挲着他的下颌。说:“我的少卿大人啊,你身边本就多的是那种得了好处就什么都依着你的女子。”
她眉眼弯弯的,声音娇媚酥软。“我也没有辜负你的心意啊。”
冷邵阳闭着眼低着头,吻着她的掌心。
“赵尚书那只手是我废的,容樾若是知道了一定如鲠在喉。当初我要的结果确实拿到了。”
“只是。”容馨瑶突然抽回手。
冷邵阳嘴里扑了一个空,他慢慢睁开眼。“只是什么?”
“只是,少卿大人你要分清楚。是你自己选择了这铤而走险的法子,可不是我逼着你把事情做的那么疯。”
“你遂了愿就想过河拆桥?”冷邵阳危险的靠近她,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人拉近蹭她的脸颊。
“白用了我,还想全身而退?我的好姑娘,这世上可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容馨瑶半推半就的转过脸,冷邵阳的碎吻正正好好擦过她的嘴角。
可就在他想再度一亲芳泽时,容馨瑶往后仰头躲开了。
冷邵阳眼神里充满了征服欲,他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追过去把人抵在墙壁上。
“再勾引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容馨瑶眨眨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垂下长长的睫毛。脸上浮起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
“你说我狠心,可谁人不知你流连花丛,府中早已姬妾成群。我出身卑微,如今又失了势。”
“若是我在什么都顺着你,等哪天你腻了,我孤苦无依的,怎么办?”
冷邵阳低低的笑着,抵着墙壁的手收得更紧。“原来是在怕这个啊。”他抬起她的下巴,眼中的征服欲半点未散。
他语气轻佻,说:“旁人是旁人,她们得到的只是我一时的恩宠。”
凑到她耳边,说:“你若是跟了我,自然同别人不一样。”
容馨瑶半靠到他怀里,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我自然相信你。但你今天太冒险了。赵尚书毕竟是朝廷要臣。你为了我把冷家清流的名声搭进去,你爹要是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啊?”
冷邵阳把她搂得更紧,还拍了拍她的手臂说:“你放心,我既然能把人绑了给你送来,就算你杀了他,我也有招儿脱身,能护住你。”
“我是担心你。”容馨瑶仰起头,眉心微蹙的看着他。
冷邵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抚平她的眉眼,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我有分寸。”
容馨瑶顿了一会儿,她的睫毛簌簌簌的抖个不停。
方才精心酝酿好了的话头,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看着冷邵阳正经的模样,她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眼前的温柔是真是假。
可很快,她就收起了那点儿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无措。
“好。我出来很久了,就先回去。”
冷邵阳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她,临走他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马车给你准备好了,容家那边我已经让人打点过,你直接回去就好。”
“好。”
等容馨瑶离开后,冷邵阳捡起地上的围帽,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冷香。
“容馨瑶……”他捏着那围帽,低声念叨着容馨瑶的名字。
侍卫冷欢快步走了进来。
“公子,老爷有请。”
冷邵阳抓紧手里的围帽,他冷笑道:“我爹消息倒是快。”
冷欢说:“公子,老爷得知你偷偷绑了赵尚书,生了好大的气。”
“他生的气还少吗?”冷邵阳说完就把手里的围帽随手一扬,大踏步离开了。
……
冷家
书房门紧紧闭着,一室檀香沉闷的压人。
冷松年端坐在案前,面色看着从容自若,可眼底积压已久的怨怒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案桌上摊着一纸密报,字数不多,却字字戳心。
冷邵阳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掠过案头。
无需开口,便已心知肚明。
他也不行礼问安,直接走向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理了理松松垮垮的衣服后,手肘随意的搭在扶手上。
“老头,着急忙慌的把我叫回来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抱上孙子了。”
胸腔中充斥着的不安,恼怒,后怕,还有羞愤都被这句荒唐的风月浑话瞬间点燃。
“混账。”
冷松年猛的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案桌上。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都移位了。
他面色暗中透红,脸颊紧紧绷着,呼吸粗重,视线牢牢锁在冷邵阳身上。
“我传你回来,是让你同我论这些污秽玩笑吗?”
冷邵阳脸上促狭的笑意还未散去,他不慌不忙的说:“我还当你是催我回来早日给府中添丁呢。”
“少在这里装疯卖傻。”冷松年喘着一口气,手指哆嗦的指着他的院子。“你要真有这本事,怎么到现在,你后院连个蛋都看不到。”
冷邵阳的脸僵硬了几息,但他很快就靠在椅背上,神态依旧散漫。他说:“急什么,添丁这种带点机缘的事,说不定哪日就有了。”
“机缘?”冷松年嗤笑道:“你整天无所事事,只顾着寻欢作乐,还跟我扯什么屁机缘。”
“如今你都二十三了,旁人这个时候早就功成名就,儿女在侧了,你呢?”
冷松年训斥的话说道这里,突然就卡了一下。他的怒火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慢慢消了下去。
他放下手缓缓坐下,语气也缓和下来。看着他,说:“这几年,一院的姬妾日日都在你跟前伺候着。你喜欢的,都纳进来了。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延续香火上吗?”
冷邵阳在他望过来的那一瞬间低下头摆弄起了衣服上的穗子,他说:“老头,你何必为难我。咱们家的血脉本就单薄难续。要不然,当初啊媪也不会刚生下你就血崩了。”
最后一句话,他嘟嘟囔囔的声音很小,但冷松年还是听到了。
冷松年嘴唇颤了一下,视线黯然,也没再数落他。
“哎呀,好了老头。你别在这儿伤春悲秋的了。还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冷邵阳故作不耐的站起来要走。
“你给我站那儿!”冷松年见他一副满不在乎又还要溜之大吉的模样,气的又站起来了。
“那你倒是说事啊。”他掏了掏耳朵,散散慢慢的。
冷松年骂了一句“怎的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后,脸色慢慢变的凝重。
“我问你,赵尚书在城郊被人绑走还伤了手,这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啊,怎么了。”
冷邵阳这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模样气的冷松年直咳嗽。
“你……咳咳,你这个逆子!”
“绑架朝廷重臣,还废了人家的手。此时一旦泄露,便是塌天大祸。我们冷家世代守着中立的本分,不沾党争,不入险局方才安稳至今。”
冷松年看着他吊儿当啷的样,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无奈感。“邵阳,你平日里就算是花天酒地,也没从没这般越界。”
“你老实告诉爹,是不是容家那丫头给你下的迷魂药。”
“我欢喜于她,当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简直是胡闹!”
“先前公主的赏花宴上,你跟那丫头整出那一栏子丑事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你又跟她纠缠不清。”
冷松年顿了顿,劝说道:“你可知容家早已暗投三皇子,那丫头要你去伤锦渊,多半也是三皇子在背后授意。保不齐,赏花宴的事,也是一场阴谋。”
“还有,赵锦渊是谁?那可是陛下还是皇子时就一路陪着走来的老臣了。他又是容槐的得意门生,背靠昭宸郡主和辅成王。你动谁不好去动他?”
“这般铤而走险,落在外人眼里,便是我们冷家在站队。阳儿,别让你的一时意气,毁了我们冷家百年的清流名声和安稳生活。”
冷邵阳眼中掠过一丝幽芒,他唇角勾起一点儿笑。
“爹,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中意的是容二小姐,什么三皇子,党争的,跟我没关系,你也别在这儿唠叨了。”
“你以为那容家丫头是什么好人吗?她不过是拿你当刀去砍他对手的羽翼。”
“那又如何,我愿意。”冷邵阳站起来,他说:“这些年你天天说这个不是好人,那个不是好人。你没说腻,我都听的腻了。”说完他就往外走。
“你……”冷松年被气得不行,捂着心口坐下。
“你去哪儿?”
冷邵阳头也不回,他道:“回后院,给你添个大胖小子。”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屋内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就是府中下人慌乱的呼喊声。
“老爷,你怎么了老爷。”
“快来人啊……”
冷邵阳刚出院子就听到里头的兵荒马乱,他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院内。“让人速去请大夫。”
回到自己院中后,他就看见几个小妾争先恐后的堵在他房门口对骂,其中一个脸还被划破了。
他烦躁的过去,“都在这儿闹什么?”
一众姬妾见他回来,也顾不得别的慌忙跪下行礼。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都给我滚出去。”
见他动了怒,众人也不敢在放肆,连搀带扶的退了出去。
“吵的我头疼。”冷邵阳推开门在屋内坐下。
冷欢从外头端了一杯温茶进来,他说:“公子,你何苦瞒着老爷?他就您一个儿子,再怎么样也是会帮你的。”
“世代中立的念头早已刻在了冷家人的骨髓里,这不是靠骨肉亲情就能解决的。”冷邵阳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我看老爷今天气的不轻。”冷欢说。
“呵,他能不生气吗。阿爹他们总以为守着中立就能安安稳稳的过几辈子。可如今朝堂各方割据,人人入局,人人站队。
大势在前,一味固守,迟早要被浪潮碾碎。”
前人守的是太平安稳,而他,守的是现下的生路。
冷欢问道:“可是,三皇子如今都还在禁足。您压他,真的能有胜算吗?“
“橄榄枝我已经递了,若是他有足够的本事,自然能抓住机会解了禁足脱困。若是没有。”他眼眸闪烁了一会儿才说道:“赵尚书的手也不是我废的,同我有什么干系。”
“还是公子有远见。”
“好了,把我们的踪迹抹干净,别让其他人查到我和冷家头上。”
……
皇宫
赵尚书已经在御书房旁边的西暖阁等了快一个时辰。
里头的门窗虽然是关着的,那初冬的寒风还是顺着缝隙丝丝缕缕的穿进来。
殿内没有烧地龙也没有放炭盆,青砖地面,冷的像是冰窖一样。
赵尚书跪在殿内,那股寒气顺着膝盖直往他骨头缝里钻。右手的伤虽然已经包扎过,可断筋之痛本就刺骨。如今又被这寒凉之意刺激,他整条胳膊控制不住的发抖。
西暖阁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进来的人不是宇文辞都,而是他的贴身太监李崇。
他手持拂尘,弯下腰说:“赵大人,陛下今日政务繁忙,还请您在此处稍等片刻。”
“烦劳李公公禀明陛下,国事要紧。老臣……,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李崇刚说完,帘子又被掀开了。他赶忙跪下行礼。“陛下。”
“怎么这么冷?”
“许是今日伺候的下人疏忽了,没烧地龙。老奴这就让人去安排。”
宇文辞都嗯了一声,他撩起袍子坐在主位上。旁边的随从搬着一叠又一叠的折子进来,放在书桌上。
“赵爱卿,地上凉,有什么事先起来。”
赵尚书没起身反而跪的更笔直。
“听闻爱卿外出回府时遭遇劫匪还受了伤,不知伤势如何了?”
赵尚书抬眼看着高座上的人,帝王眼中的关怀不似作戏。一如当年那场近乎绝望的疫病爆发时,他和容槐安抚好百姓从隔离区出来的场景。
那时的宇文辞都,不顾宫人太监的阻拦冲过来询问百姓和他们的的情况,那焦灼惶急的模样几乎溢于言表。
而眼下这一抹体恤关怀,依旧真切,却多了一些沉淀后的稳重,从容和克制。
赵尚书眼角淌过一丝湿润。
人心生来温软,只是帝途漫漫,曾经肆意展放的本心和真挚,终究磨灭在了一年稳于一年的龙椅之下。
“陛下,老臣没事。只是这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嘴角耷拉了一下,又笑道:“府医说,以后怕是连笔都握不了了。”
听到连笔都握不住了,宇文辞都的身子网前倾了倾。
他的目光落在赵锦渊那缠着纱布的手上。
视线逐渐往上移,曾经那个和容槐一样鲜活热血,敢为了贪腐,为了百姓连上数到折子跟他抗辩的潭州刺史,也不知不觉间白了头。
“锦渊……”宇文辞都走下台阶,他停在赵锦渊面前。
李崇眼皮一跳,他上去想帮忙搀扶却被帝王一个眼神劝退。
宇文辞都弯下腰,双手托着他的臂弯慢慢把人扶起来。“你的手,朕会让最好的御医给你医治。”
“还有,光天化日之下,户部尚书被劫匪绑走还伤了手,此事断不可轻纵。”他偏头看着李崇,“着御史台会同京兆府,一并推究,务必捉拿凶徒归案。”
“老奴遵旨。”
“老臣……多谢陛下。”赵锦渊想跪下却被宇文辞都按着肩膀,做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锦渊,你这大半辈子,为了我天晟的江山和子民,付出了很多。如今,手也成了这样。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宇文辞都也在他旁边坐下,他说:“只是,下人说爱卿今日去了灵台山?”
赵锦渊对上他的眼,回道:“嗯,臣前两日看书,想起了故人。心中总觉的愧疚不安,便去他坟前啊,上了一炷香。”
“念旧情是好事,可有的时候,人,也不能只念旧情。赵爱卿,你说呢?”
赵尚书回道:“陛下说的是。臣今日进宫,也是为的此事。”
宇文辞都脸上上有一点儿阴沉,但他很快就调整好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爱卿不妨说说看。”
“陛下,周家案,醉仙居案,还有当初的容槐案。”
他话音听着很平稳,可宇文辞都还是感知到了那平静之下藏着的哽咽。
赵尚书吸了吸鼻子才继续说:“这些案件,牵扯甚多,各中案情又盘根错节,屡生风波。”
他弯腿跪下,挺直腰杆。“陛下已经让七殿下和刑部着手调查,是臣有罪。未能体察大局,执意追查细枝末节。”
“如今,臣右手重创,再难翻阅文纸笔文书,臣恳请陛下恩准臣回乡修养一段时日。”
殿中沉寂了一瞬。
宇文辞都放下茶盏,他眼里的阴翳逐渐散了不少。
“平身。”
“谢陛下。”
待赵锦渊起身后,他才慢慢开口,语气里揉杂着惋惜和告诫。“朕知道你放不下故人,放不下过去的那些桩桩件件。
念旧是本心,可身居高位就不能在顺着本心行事。朝堂之上,哪个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很多事,不是一味的追到底,就是最好的结果。”
“陛下的话,老臣记下了。”
“嗯,你既受了伤好生修养一段时日也无妨。其余相关的事自有刑部查探,你也莫要再私下寻访线索了。
至于户部的差事,就让杜明……”宇文辞都忽然止住了话头。
对面赵锦渊就那样看着他,他的目光太过正直,太过刺眼。
宇文辞都移开视线转身回到位置上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奏章翻看。“户部的事,你觉得谁能替你担一担?”
赵锦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他回道:“臣不敢妄言,还请陛下圣裁。”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炉子里燃着银丝炭,一室暖意,温而不燥。
“既如此,那此事便容后再议。你先回去。”
“是。”
赵锦渊转身的那一刻,台上的宇文辞都还是叫住了他。“锦渊,你我君臣一路走到现在,都不容易。我不想你走到难堪的地步,回去之后,好生养伤。”
“谢陛下关心。”赵尚书行完礼,转身往外走时,那一向挺得笔直的腰背,不知怎的,看上去像是比平日里弯了一些。
“陛下,赵大人已经送出去了。奴才也紧着劝了他几句。”
宇文辞都放下折子,他说:“他若是会听就好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宇文辞都没有接李崇的话,而是问道:“户部的差事,你觉得该交由谁去代理比较合适啊?”
李崇眼珠子暗暗转了一圈后,他说:“若是按照规矩,尚书不在,一切事宜当有侍郎代理。”
“朕也知道。可之前为了警告老三收敛行事,朕撤了谭少卿的职,后来又提拔了杜明城为侍郎。”
“杜大人这些年也算是最得陛下圣心的人,若是他代理尚书一职,也未尝不可。呃只不过……”
宇文辞都笑了一声,他接过话头,“只不过杜明城是朕的心腹,当初越级提拔已是惹的议论纷纷。若再让他代理尚书一职,那些大臣,明日又要吵个没完没了。”
“罢了。你让人去查一查是谁在背后对赵锦渊下手。”
“陛下是怀疑有人借机挑动朝中局势?”
“老三在禁足,老五刚从江南回来。你看他跟老三在府里那大打出手的狠辣样,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宇文辞都拿起笔,在折子里写下批语。“至于凰儿,她一个闺阁女子,又要备嫁北戎,哪懂得这些门道。只怕是这朝中有人开始递投名状了。”
李崇把手里的拂尘递给一旁的小太监,挥了挥手把人打发走,他往前几步弯下腰研墨。
“朝中几位皇子都是人中人凤,想要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一个安稳盛世。大臣们见了,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至于那位,听闻不知怎的受了重伤,如今还在祁章。不过,就算王爷入局,那也不过是名正言不顺罢了。”
他说完又笑了几声,“再者,陛下正是鼎盛之年,那皇子们再厉害,大臣们斗得再凶,最后也越不过您这个天下之主去。”
宇文辞都垂着眼写字,半晌没有出声。殿中只有那银丝碳还在静静燃着,轻细的碳响衬托的他那份安静愈发沉闷。
“说的倒是轻巧,他们眼下是越不过朕去。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今日他们敢对着赵锦渊下手,来日也能对着朕下手。”
他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点凉薄的清醒。“你吩咐下去,查归查,别闹出太大动静。”
“老奴明白,只是,老奴请旨,这查到的主谋该如何处置?”
“这件事,算功过相抵。你找个机会提点一下。”
李崇了然,他放下墨块。“老奴这就去。”
没一会,他又突然回来了。“陛下,沈砚之大人求见。”
宇文辞都把手里的折子放到一旁,“让他进来。”
“臣沈砚之,叩见陛下。”
“起来回话。”宇文辞都拿起一旁的奏折继续翻看。他问道:“沈爱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沈砚之并不起身,他双手交握行礼回道:“如今赵大人受伤需返乡,尚书空缺,仓廪粮仓已是不可一日无人主事。臣请旨,暂代部务。”
“一个郎中,想要越级暂代尚书之任。朝堂之上,弹劾的折子,顷刻间便能堆满朕的案头。”宇文辞都目光沉沉,他问道::“你可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臣知道。”沈砚之昂起头,眼神中不带丝毫的退缩之意。“臣是容槐故吏,又曾随赵大人一起查探醉仙居地契一案,由臣代任尚书一职,朝中定会有不少结党营私之说。
可眼下,户部这些账册,卷宗原委并无人比臣更清楚。臣不求实授,只求这段时日能稳住户部正常运作,理清卷宗。
待风波稍定,陛下另则贤臣,臣立刻退回郎中本任,绝不贪恋权柄。还请陛下恩准。”
宇文辞都望着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的旧事。沉默良久后,问道:“你既知这是火坑,为何还要往里跳?”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好。朕便准了你的请职。”宇文辞都道:“李崇,传旨下去。户部郎中沈砚之,即日起权知户部尚书事,暂代一切事宜。”
“臣,必不负此命。”沈砚之叩首道谢,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去吧。”
李崇上前压低声音,“陛下,此举,只怕是少不了非议了。“
“朕知道风险。可容槐一生务实,只为百姓。他留下的肯抗事之人,倒也不必尽数埋没。”
宇文辞都说完之后,方才涌起的那一丝情绪很快又被帝王的冷静淹没。“盯着他,若是他敢借着权柄妄生事端,依旧要敲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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