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哑火知道他 ...
-
哑火知道他该做什么。
他把对方破破烂烂的衣服撕开,掐住了男人的脖子。愤怒点燃的兽性让他一口咬住那个人的肩膀。
(删节)
哑火应该与自由部队的其他人一样,施暴,虐待,宣泄了情绪之后再放火把罪证烧个干净。他躲避纷争的油滑伎俩到底会被别人揭穿,所以他不能再摇摆了,否则被怀疑,被拷问,被凌迟的就是他。
男人不再求饶,像是认识到自己压根不是哑火的对手,所以放弃抵抗,由着哑火揉捏,啃咬,(删节)。
可是哑火停下了。
丛林晦暗到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身体的温度,伤口的淋漓,以及,竟有一两滴水珠打在了男人的脖颈。
哑火一拳锤在了男人的耳畔。
(删节)
哑火做不到,他做了,可他又做不到。
哑火做不了勇士,他曾想着为国奋战的理想,随着自由部队勾起的野心而步步沉沦,温水煮青蛙的舒适与满足喂养了他的欲望,等到想要洗脱上岸的一刻,曾经的喝彩与欢呼已变为叫骂与控诉。
可他又做不了叛徒,男人的哭泣与喘息,鲜血的温热与柔软,还有那条条与自己并肩作战扛枪打仗的好友,镌刻在男人身上的痕迹,像是枪炮一样敲打鼓噪着他的耳膜。
他是多么怯懦,那股狠劲竟支离破碎,裂成一滴一滴孱弱的眼泪,打在男人肮脏的衣领与皮肤,像是绽开了一个让他哭不出来的笑话。
这本是个逃走或反击的机会,哑火的脆弱就是裂开的铠甲,男人可以借机推开,或者一脚狠踹。甚至,对方要是有些身手还可能借机反杀。
可是,男人没有这么做。
男人竟抱住了哑火。
他的手可以摸到哑火的后背,摸到哑火的脖颈,摸到哑火的泪水。而后手指动了动,搂住了对方。
男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安静地搂着,哑火的泪水噼噼啪啪,直到脆弱不堪的他把眼睛压进对方的颈窝,所有的情绪竟就此融化,灰飞烟灭。
而在他们拥抱的刹那,男人顺势摸到了他腰间的枪,他猛地拔出来,扣下了扳机。
哑火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男人他放了一枚空枪。
枪声在丛林里激起了涟漪,而枪响消失之际,男人又把手枪塞回哑火的手里。
哑火走回了营地。
别人喝光了他的酒,烂醉在一起。只有队长还在等他,好像在等一份证据。
于是他醉醺醺地站起来,一把搂过了行尸走肉的哑火,拍了拍对方满是污渍的脖子,“你处理干净了。”
哑火想了想,说是。
没有人怀疑哑火,队长也没有。哑火是个兵油子,他知道斟酌利弊。何况他所在的派系溃散,他除了留在自由部队,还能去哪里,所以他只需要证实他沦为了共犯就行。
队长摸了摸口袋,塞给他一包黑调料,他说,“试试,这是雾枭部队送给我们的战利品。”
哑火从来不知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走出丛林。
他只知道那个人的拥抱很柔软,柔软到他连对自己也不敢提及。
毕竟这无关紧要,因为自由部队的所为等同与涸岭公开对抗,自由部队已经是雾枭的人了,只是还没有身份证件而已。所以派给自由部队的订单仍纷至杳来,让他们沉湎在黑调料构架的幻想里。
直到雾枭以指派的订单为由,请君入瓮,把自由部队骗进了涸岭的包围圈。
那些靠着自由部队挣来的金币豢养起来的涸岭士兵,把他们团团围住。
敌我实力悬殊,自由部队缴械。
哑火没有抵抗,他束手就擒。
接着,整支部队被秘密带回了涸岭,在黑漆漆的砖房里接受关押,审讯,拷打。没有人知道他放跑了一个军事督察员,没有人对他另眼相待,甚至就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有一个督察员逃离,所以,他放了那个人和没放那个人没有区别,他的挣扎与撕扯什么都不是。
哑火没有为自由部队做的事做狡辩,毕竟没有什么可狡辩,这场局是雾枭与涸岭配合布设,那他们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用不着供述,两国政府肯定已有了定论。
所以哑火没有想过,那个被放跑的人,竟帮助了他。
是的,那名军事督察员回来了,虽然没有出庭,但却提供了证明——让哑火变为一个想要脱离自由部队,却又不能全身而退的士兵。
按照证人的描述,自由部队不受涸岭的约束,而哑火身为队里的一员无可奈何,身不由己。若是他不照着队长的指示行动,他又怎么可能回到涸岭。可即便在这样苛刻的环境里,他仍然想方设法放跑了那个军事督察员。
于是那个督察员才有机会回来,才有可能对涸岭政府说出证词。
话到这,哑火沉默了。
而斯文到底是谁,已经用不着哑火再提问。
斯文站了起来,拿出钥匙把窗户打开。窗帘被吹起了些许,泻进来的阳光打亮了斯文,他脖子的伤痕,他身体的镌刻,他胳膊的刀伤与腿上的弹印,让哑火挪不开目光。
“为什么帮我。”哑火问。
“因为在那样的情境下,即使你杀了我,也没有后果。”斯文答。
哑火不由得苦笑,“我没有那个胆量,我——”
“你当然没有那个胆量,你要是真有胆,你就该带我逃走,回去对涸岭说出一切,”斯文说,“可是你没有。”
你的胆量被雾枭收买了。因为你和他们一样,仍然幻想着雾枭与沙岗能给你们富饶与优渥,能把你们当他们的国民。然而你却不知道,在他们真正接纳你们之前,竟联合涸岭政府对你们进行了围剿。
雾枭与沙岗想买的不是自由部队。
他们误以为的价值,不过是雾枭与沙岗拿来对抗涸岭的手段,所以仔细甄别权衡利弊之后,刚好,自由部队再合适不过,因为他们足够自以为是。
斯文没有说错。
他人的赞誉,涸岭的优待,不断攀升的身价,滋养出了名噪一时,却销声匿迹的自由部队。
而当计算盈亏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场赌局里,对手坐在玩家的席位,而他们不过是桌上的赌注。
不仅是哑火所在的自由部队,斯文仍是同理。
斯文转过身,光亮把他打出一个剪影。
“那会自由部队赚得多,谁都想从你们那里刮油水。你一定有印象有的人不需要提枪上阵,却能瓜分你们的战利品。”而斯文的话题也随之一转,让哑火为之一怔。
是,那些是涸岭高层的裙带。
这也是当初哑火不敢轻易忤逆自由部队的原因,因为他不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涸岭政府到底是默许,还是全然不知。
所以他不敢贸然回国,他不敢相信涸岭,同样也不敢相信所谓代表涸岭前来的军事督察部队。
他进退两难,只要稍有差错,他不是湮灭在战场上,就是被涸岭秘密扣押。
而斯文给了他肯定的答案——“那些高层的裙带,在审判之后竟全部以各式各样的理由脱罪了。”
说惊讶也惊讶,毕竟哑火参与了军事审判,他亲耳听到那些人所受的处置,然而说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斯文虽然无从了解雾枭与涸岭谈及的条件,但那些裙带们换了个身份,竟是真当了个雾枭人。
而斯文和非得惩戒自由部队的支持者们,以及搜集过自由部队罪行的官员与士兵,却以各式各样的理由获罪。
斯文做过执行官,他立刻认识到想一笔勾销自由部队的踪迹,要清缴的不仅是自由部队的士兵,还有他们参与过军事审判的证人。
于是他当机立断,主动申请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刚来的时候,这里可贫瘠到劫匪和窃贼同样饿肚子。但与精油异曲同工,斯文换到了不被清缴的自由。所以他非得在这里扎根不可,毕竟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竟与精油,哑火处于同样的境地。
“我不理解,”哑火说,“你和岗哨庄园可不对付。”
哑火看得出精油对斯文的防备,也看得出斯文对精油的牵制。而要是他们本就是同一阵营,那就不该彼此针对。
“这就是我要与你开诚布公的理由,”斯文拉起了窗帘,光线骤然暗下,他走近了哑火,逼问,“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立场,你为谁而来到这里。”
斯文知道哑火回不去,但是自由部队出身的人想来不会戒断被人收买的习惯,也不乏被人收买的机会。所以他需要看到哑火的目的,而要是哑火不说,他不介意一直关押着对方。
到此,哑火算是听懂了。
斯文在扩充自己的势力,这个势力不受制于涸岭,不受制于联合军,不受制于各个区域的财团。当这片地方因为联合军的干涉而纷争不断混乱不堪,那就是他的机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