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14、第 14 章 精油示意沃

　　精油示意沃戟，让他带阿滚进来。
　　滚哥不知道劳工主管已经被沃戟干掉了，只知道他刚回来，沃戟就对他说——你当主管了，回去收拾收拾，能申请一间独立的房间。
　　滚哥惊诧，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追着沃戟问为啥。
　　沃戟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提问了。
　　滚哥闭嘴。
　　不是滚哥问题多，是通常来说新主管要亲手干掉旧主管才算完成工作的交接，这是岗哨庄园的规矩。哪怕没亲自动手，也得毁尸灭迹，再不行挖个坑时候多少得参与一下。
　　所以涸浊同样是干掉了前一个贴身主管才坐上了这个位置，那会的他在黑礁的指导下，亲手割断了主管的喉管。
　　这也是滚哥对黑礁颇为忌惮的理由之一，在他的认识里，涸浊就是个胆小怯懦的崽子，因为逆来顺受而被人捉弄。可好像从涸浊接触黑礁之后，他的性格就改变了。变得越来越淡漠，势利，虚伪。就像滚哥一脚踹开黑礁的房门，侍卫闻讯赶来之际，涸浊也能表情一变，立刻用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伪装为自己与阿滚的争吵。
　　涸浊不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人，相反，他还有能力保护黑礁。至少在滚哥想要与黑礁动手时，他总能拦在他们之间，逼着滚哥滚回他的劳工房。
　　滚哥惭愧，他自认没有能力做主管，只不过这封信过于特殊，这才机缘巧合让滚哥得了便宜。
　　“你一路就没人跟着？一个可疑的都没有？”精油难以置信，“无论是执政官的巡岗兵，或者别的庄园劳工，这会应该有不少人驻扎在贫民窟的周围才是。”
　　“我没有留意。”滚哥把身子压得很低，让对方看不到他的表情。
　　所见所闻让滚哥思绪混乱，而在没判断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时，他选择干应着，啥也不透露。当然还好他没有说，否则沃戟又要多挖一个坑了。
　　精油与沃戟交换了一下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当上劳工主管让阿滚浮想联翩，这会竟是问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干脆让阿滚回去歇着，做主管的事，沃戟再找人带他。
　　滚哥鞠了一个躬，转身的刹那，精油想起了什么，补充，“啊，对了，之后我们得对贴身与劳工的宿舍进行再分配，你有没有和哪个贴身玩得比较好，合适的话就把他分给你。毕竟到时候你们得同住一屋，别相互瞧不起。”
　　滚哥握住门把的手顿住了。
　　他立刻联系到黑礁对他的提示，那句让他气得恨不能把黑礁拽出来揍一顿的话——“要是你不想涸浊分配给别人。”
　　看来黑礁不是没事找事提及涸浊，而是真的有宿舍要申请。
　　“怎么了，你想和哪个贴身——”
　　“不，没有，”滚哥抢过了话茬，当机立断地否认，“我和他们不熟，我……服从安排就行。”
　　黑礁是没有说谎，但保不准精油是在试他。

　　滚哥可能是知晓了一个秘密。
　　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他没法把所有的关键词串联在一起。他只是隐约觉得那个匆匆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却又被执政官掳走的哑火，身份没那么简单。
　　甚至可能连精油自己都不知道，哑火真正的身份。
　　这就是滚哥保持沉默的理由，他对精油既敬佩又畏惧。
　　敬佩的是精油赤手空拳打造了岗哨庄园，毕竟岗哨庄园是为数不多，没有被别的势力侵吞或瓜分的庄园之一。别的庄园在被滋扰与侵略时或多或少做过让利，可好像只有精油的岗哨庄园，总能有办法稳稳地伫立在燃料区里。
　　而畏惧的是精油维持庄园的手段，常常饱受争议。
　　与涸浊不同，滚哥多少知道些黑礁被关押在这里的理由。即便不知道事件的全貌，也能凭借劳工之间真假掺杂的讨论，推测出那一场精油对黑礁的出卖。
　　黑礁之前是联合军拿来试水的商团的一员，但他不是商人，他和那个与斯文密谈的男人一样，本身就是联合部队的军官。只是他们夹杂在商团里，为联合军考察这片地区的武装力量，从而制定征服这里的方式。
　　而且，他是那个男人的上级。
　　这同样是精油一开始就谄媚于联合军的原因，只要被那几个强国觊觎，就没有别的国际力量能与之抗衡。于是他打不过就加入，只要能让他保有岗哨庄园，让他出卖谁都无所谓。
　　商团试水的目的随着联合部队的组建而呼之欲出，可据说对于征服的方式，军官们产生了分歧。
　　那个男人与黑礁各执一派，争得不可开交。
　　虽然黑礁地位比那个男人高，但是支持那个男人的占多数。
　　而因为黑礁的职位高，精油一直不吝于对黑礁殷勤，以至于黑礁认为精油当然站在他这一边。可精油不是这么认为，他的想法很简单——谁能赢，他就站在谁的阵营里。
　　那会斯文刚刚调来，事事针对燃料区，像是随时要把岗哨庄园端了一样。而那个男人对精油承诺，表示自己可以稳住斯文。不说能让斯文与精油同穿一条裤衩，但至少别老抓着岗哨庄园不放。
　　与此交换的条件不用说，就是让精油帮手，一起扳倒黑礁。借着与黑礁的交情，精油或多或少知道黑礁在这片地区的布设，于是输赢分明。
　　接着，黑礁给打上了叛国的罪名，被联合部队通缉。
　　黑礁从此变为了那个男人关押在岗哨庄园的美人，每次男人前来，就直奔黑礁的房间。
　　黑礁没办法逃走，他就是个通缉犯，他能跑到哪里去。
　　所以滚哥一直以为，涸岭的执政官与联合军是对立的双方，毕竟联合军来了，各国的执政官就得交权。而只要执政官能联合各个庄园，就能阻碍联合军的干涉。
　　但看来不是这样，否则斯文又怎么可能与那个联合军的男人躲进贫民窟里，又怎么能共同认识哑火。

　　从精油的办公室出来，往劳工屋棚回返时，滚哥见着涸浊带着侍卫往贴身宿舍去。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滚哥还是放缓了脚步，从洗衣房后方绕过，想靠近贴身楼一看究竟。
　　到了洗衣房，滚哥哭笑不得，洗衣房已经聚集了好些伙计，看来产生好奇的不止他一个劳工，他们全堆在窗户的旁边，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不住地往贴身楼的厅堂看。
　　此刻贴身们全聚集在一楼的厅堂，身上的香味几乎能熏到洗衣房的劳工。
　　涸浊没有让侍卫跟着，而是让他们等在门口。接着自己站在紧闭的门前，好像再彩排了一遍要说的话，才蓦地推开了厅堂的木门。
　　一瞬间，甚嚣尘上的贴身厅室变得鸦雀无声。
　　涸浊不慌不忙地把门关起，而后走到了人群之间。他扫视了一圈瞪着他的贴身，接着，他像是下达了什么指令。
　　而就在他说完的刹那，厅室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喧嚣。贴身们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竟是一句话也听不清楚。
　　劳工这边也跟着吵起来，他们相互询问着有谁听清了涸浊说啥，他想要干啥，然而没有一个人听到。他们只能从贴身的争辩里辨识出几句叫骂，但具体在骂什么仍是没人听得着。
　　涸浊等着宣泄了片刻情绪后，举手示意安静。
　　这次他提高了音量，所以劳工们总算听得到他说——“这是岗哨庄园的安排，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涸浊应该是说了分配的事项，滚哥敲定了自己的猜测，而人群里立刻传来一句控诉——“有的人不知道收了多少钱，怎么着，见着要改制了，干脆把我们卖了，捞一笔就跑路啊。”
　　听得这句控诉，刚刚好不容易平息的争吵又瞬间给点燃，一句接一句的质问纷至杳来。涸浊你想要干什么，你以为你走得出这片粗砂地，还是以为能跑出岗哨庄园。你以为能回你那个地图上都找不着的浊岗国，还是觉着能把屁股卖给匪徒与窃贼。你别一副听令办事的样子，指不定这损人利己的方法，就是你对精油的出谋划策。
　　涸浊啊涸浊，咱们叫你一句主管，不过规矩这么定，你可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你能坐在这个位置，就是屁股卖对了人。
　　可那个人躲在哪呢，啊，对了，他给关在屋里，当别人的陪侍呢。
　　人群的讥嘲与叫骂一句高过一句，而涸浊沉默地听着，安静地看着，由着人群一步一步围住了他。
　　这些话不仅贴身说得爽快，就连劳工也兴致勃勃忍不住讨论。
　　他们说好像是啊，这个涸浊之前没什么水花，怎么就给捧起来了。他长得也不不见得最出彩，果然伺候人得会挑对象。不过你们听清他要干什么没有，他怎么就卖了那帮贴身，精油要干啥，岗哨庄园要干啥，有没有人听到。
　　涸浊被贴身团团围住。
　　而当涸浊的后背贴住门板的刹那，他转过身来，猛地把关着的门打开。等在门口的侍卫得到了指示，立刻持枪冲进厅堂。
　　刹那，贴身们惊慌失措地溃散，纷纷闭了嘴。
　　只有刚开始点燃矛盾的几个人在片刻的悄寂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目光后，接着一个人壮着胆又从人群里钻出来，哼笑着扫了一眼黑漆漆的枪管，继续挑战着涸浊。
　　“开枪啊，怎么不开枪，”那个人走到了侍卫的枪口间，与涸浊对峙，“看来沃戟只是把侍卫借给你壮胆，没允许他们真为你扣下扳机。”
　　没错，沃戟是没允许侍卫开枪。
　　所以涸浊走到一个侍卫身旁，狠狠地夺过对方手里的枪，朝着那几个非得和他对着干的贴身。
　　惊呼与尖叫间，子弹擦过他们的侧旁，打烂了身后的玻璃窗。
　　于是，枪声响彻岗哨山庄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