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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末班公交车4 前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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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头。大部分血珠被吹干,凝固在身上、椅子上、窗户上、窗帘上、车壁上挂着。
浓厚的血腥味萦绕在每个人身上。
张旭阳这次迅速稳定了下来,又或者是他已经吐不出来了,肚子里的空瘪让他即便被吓到无法思考,也能把他迅速拉回来。他张了张嘴,觉得有件事必须说,当时的情况就他那个方位能看清楚,其他三个应该没看到,他掐着大腿的肉,抖着嗓子说:“那个,我看到这个女,这个大姐,站在旁边的时候,好像是想摸那个司机的口袋,因为口袋有点鼓,但是摸的时候没有说好话,这种行为算不算侮辱尸体啊?”
这句话仿佛又推翻了许望刚刚推导好的理论。但他转念一想,也不算推翻。干燥的手碰到潮湿的尸体和触碰尸体时没有说好话这两条规则可以叠加。
许望重新整合了一下自己的推论,然后说给了剩余的其他三个人,想看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发现,每一个触发死亡的人,在死前都做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
就像南美洲的那只蝴蝶,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轻轻扇了一下翅膀,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按下了死亡的开关。
小女孩如果投下那三枚硬币,就不会提前下车;眼镜男如果上车时选择坐在中间或后排,就不会被压爆;中年女人如果一直留在后面,没有选择走到前面去,也许就不会碰到尸体,不会想着摸口袋,也就不会溺水而亡。
或许接下来他们什么都不做,只在位置上坐着,就能安全的一直等到公交车停下。
他们认同了他的推论。
张旭阳说,无限流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一趟车肯定有终点站,没给规则可能就是最大的规则,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干,就不会出事。
然后大家决定,什么都不做了,就坐在位子上等,等车子停下。
中年男人扶着栏杆走到了张旭阳前面坐下,他裤子脏了,许望行李箱里有新的,但是他不敢换,顾余年说过按照正常公交坐就行。他要是换裤子了,就成暴露狂了。
他说自己叫赵玉仙,本来坐这趟公交是打算去天仙湖的,他做生意破产,妻子跟他离婚了,他也没有孩子,本来准备今天晚上跳湖的。可经历了这么一遭,他忽然不想死了。但现在想不想死也由不得他了。
外面还在下雨,车里的味道散了不少,顾余年将窗户关上。闭着眼,没说话,但能看到手上握着的手机灯光在轻微颤抖。
没人去管躺在地上的中年女人的尸体。因为没地方放,唯一能躺人的地方就是前面右边那一排座位,但是放司机的尸体了,把她扶在其他位置上坐着,还不如就让她躺在地上。但顾余年走过去时,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中年女人的身上,又将围巾捡起来放在了外套上面。
顾余年黑色外套脱下后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雪白一片,只有袖口有一点红色的血迹,在漆黑只有几束光亮的公交车内极为显眼,许望越来越觉得这人像鬼了。但虽然进入了副本,天气还是秋天,只穿一个衬衣,容易冻感冒发烧。他们还不知道这趟车的终点在哪里,还要开多久。
许望的行李箱里装了一些衣服,他弯腰将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件外套递给顾余生,然后就关上了行李箱,他没换新外套,换了新的也没用,车厢全是脏的,换了之后还是会变脏。
既然顾余年说当正常公交车,那么在公交车打开行李箱也不算不正常。衣服脏了要换衣服,打开行李箱,这也只能算是突发情况,他没有损害谁的利益,应该不违反规则。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可长时间的沉默,除了带来压抑和恐惧没有任何作用。
公交车还在往前面开,即便关着窗户也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呼啸,还有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大家的手机全部开了省电模式,也没有玩手机,都只开着手电筒。空间一直都是黑的,时间也在走,他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公交车还要开多久,现在电是最宝贵的,灯光是最宝贵的。没了电就没有灯光,没有灯光,车厢就是黑的,整个公交车就只剩车头灯的亮光,这种时候如果车厢是黑的,再死一个人,大家的心理防线将会彻底崩溃。因为谁也不知道车头灯会亮多久,可能忽然就关了。
驾驶区或许有控制公交车车厢内灯光的开关,可谁也不知道如果擅自碰了驾驶区的东西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眼镜男的例子摆在面前。他们只敢站在外面看,不敢去碰驾驶区。
公交车内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沉默到大家仿佛都睡了一觉,但是大家都忘了。再次醒来时,公交车内依旧是安静的。而张旭阳饿着肚子,首先坐不住了,即便周围的味道很难闻,他也必须吃点东西了。
他小声喊着许望,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尤为明显,说话时心都在发颤,“许哥,你还有吃的吗?”
许望的背包掉在地上后就没捡起来过,他弯腰将背包打开,里面还有几包辣条、果冻、糖果、面包和一板小酸奶以及半瓶矿泉水。
他直接将塑料袋提出来给张旭阳看,问:“我就只剩这点了,你想要哪几个?”
张旭阳咽了口口水,考虑到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停车,只要了一包面包。
赵玉仙被动静吸引看过来,咽了一口水,问:“能给包辣条吗?我公文包里有奶糖,可以给你换。”他现在嘴里全是酸味儿,喝水漱口太奢侈了,吃包辣条能压一压,也能让人觉得还活着。
“不用,我自己够。”许望丢了一包辣条过去,没要糖,他现在还有食物,没必要要其他人的食物。想到顾余年说自己有低血糖,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糖,然后拆开酸奶拿了一瓶一起递给顾余年,“要吗?”
顾余年看了一眼,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厢热闹起来了,味道更杂了,张旭阳闲不住,问坐在前面的赵玉仙,“赵叔,你名字为什么叫玉仙啊?听着像个女生的名字。”
赵玉仙低头慢慢吃着辣条,脸色相比之前好太多了,嘴巴上沾了油,他不敢舔,也不敢用袖子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擦了擦嘴,才回答道:“害,当年怀的时候以为我是个女孩,名字就定好了,家里人懒得取新名,就直接叫这名了。你知道我妹叫啥名字不?”
张旭阳面包吃完了,将矿泉水扭开喝了一口,问:“叫啥名儿啊?”
“赵玉子。”手上都是血壳子,赵玉仙只好在后背上抹了一把,把血壳子全搓下去。
“……仙子啊。”
张旭阳打量了一下赵玉仙的样子,普通长相,也就长得比普通人白点,确实带点仙气,但是一个男人叫这种名字,生活里免不了嘲笑。他以前名字叫张洋阳,本来也没事儿的,但偏偏喜羊羊和灰太狼太火了,天天被班里人取笑,他回家哭着闹着求家里人改名才改成现在的名。
“但其实这名也挺好……”
张旭阳想着安慰一句,继续找话题聊天。
忽然公交站停站了,可四周还是黑的,外面依旧下着雨。
接着前门和后门都开了。
“框——”
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许望回头看向后面的门。
张旭阳刚刚放松的情绪又紧绷了起来,“要下站吗?”
众人坐在车上等了大概10分钟,见车没有要动的迹象,顾余年首先起来了。
接着是许望。
许望站起来看着顾余年,他们身高相仿,顾余年只比他高一点,他问:“你要下去?”
顾余年点了点头,“车停了,门开了,所以下去。”
许望没动,转而看向另外两个人,问:“你们要下去吗?我打算也下去看看。”
张旭阳和赵玉仙对视了一眼,也点了点头。
接着四人陆陆续续从后门下车。
车外是一片漆黑,雨水还在往里飘,手电筒照不到地下,顾余年看起来好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去了。然后就没有声音了。许望朝外面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咬了咬牙齿,没有时间思考太多,跟着走了下去。
他以为可能要摔一个跟头,或者下去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却没想到在脱离公交车的一瞬间,黑夜消失了,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地,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顾余年站在旁边,正盯着公交车身上的文字看。许望走了过去,泛黄有些掉漆的公交车身上除了广告还印刷着大排文字,上面的漆印已经被磨损的七七八八了,但也能勉强看清写的什么。
【末班车乘车须知】
尊敬的乘客,欢迎乘坐本趟末班车。为了确保您的旅途安全,请务必熟读并严格遵守以下规则。一旦违反,后果自负:
诚信乘车,童叟无欺。请足额投币,诚实购票。任何欺骗、隐瞒或贪占便宜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司机的极度不敬,并立刻终止您的乘车资格。
保持安静,尊重驾驶。车厢内禁止大声喧哗、抱怨或制造噪音。您的吵闹会干扰司机的注意力,请体谅司机的辛苦。
严禁干扰,禁止辱骂。绝对不允许对司机进行任何形式的人身攻击、辱骂,更不允许触碰或抢夺方向盘。司机正在专心驾驶,请勿打扰。
保持敬畏,尊重遗体。无论您看到什么,请保持对司机的尊重。任何侮辱、亵渎司机遗体的行为,都将招致最严厉的惩罚。
安分守己,禁止游荡。乘客仅允许在座位附近进行小范围活动,或与邻座低声交谈。严禁在车厢内乱跑、穿梭或拉帮结派煽动情绪。
耐心等待,切勿焦躁。本趟旅程漫长且黑暗。只要您保持安静、遵守规则,静静等待(直到您因疲惫或饥饿陷入沉睡),车辆终将抵达终点站。
特殊沟通许可。若您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必须与司机进行肢体接触或递交物品,必须确保您的双手及全身湿透(沾满水渍)。只有水,能让司机感知到您的“同类”气息,从而免受攻击。
许望看完这些规则后,眼皮跳了好几下,他努力回忆着当初上车时自己有没有注意到公交车上的文字,结果是没有,当时天黑了,还下大雨,车来了,他着急上车,根本没机会看车身。
这些规则就贴在公交车的车身上面,但是他们上车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到。不,或许有一个人,许望看了一眼旁边的顾余年。
接着,公交车敞开的前门里飘出来了一张白色的东西。张旭阳和赵玉仙往后退了几步,顾余年也往后退了一步,许望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是一张白纸条上面写的字,白纸条在天空中飘,见没人接住它。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纸条吹到了许望面前,眼看躲不过他只好伸手接下。
纸条摊开,上面是一封简短的“通关结算”:
【致幸存的乘客:】
很遗憾,您刚刚经历了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死亡。如果您能有意识地站在这里,请永远铭记一个教训:
在这辆车上,永远不要做损害他人的事情。
最后,祝您,下一次乘车愉快。
许望看完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纸条递给其他人,手伸出去的瞬间,忽然觉得左手手腕上有点痒。他低头看了一眼。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那里好像应该有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