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蝶变[无限]》江半倾

3、末班公交车3 水的腥

　　水的腥臭味夹杂着血腥味儿和尿骚味儿在车厢内蔓延。

　　中年男人离眼镜男最近，眼镜男炸开时，有将近1/4的血肉都糊在他身上，接着玻璃门自动打开，司机的尸体也摔在了他身上。

　　他僵硬的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另一只手还摸着尾椎骨，刚刚从椅子上摔下来，原本看到车子要从悬崖上掉下去，他是准备起来转动方向盘的，但是太痛了，没起来，他缓过来后甚至莫名其妙有了一丝庆幸感，刚刚还好被摔的起不来，不然现在炸开的就是他了。

　　许望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东西在往下流。他抬手摸了一下，满手都是红。他抖着手，背包拿不住掉在了腿边，试问刚才的情况，如果他坐在最前面，他会不去抢吗？许望认为不会。当时坐在后面悬崖看着不直观，虽然也想抢，但能克制住，看到别人抢还能出声，但如果他坐在最前面，强大的身体本能的求生意志，会让他也去抢方向盘。区别在于最后一步到底能否克制住。
　　人不可能眼看着自己要死而无动于衷。
　　眼镜男只是做出了最遵循自己本能的选择，却死了。前面的悬崖只是障眼法，甚至坑坑洼洼的路，起飞的公交车，都有可能只是障眼法。目的就是让人去找死。

　　“为什么？”坐在最后面的中年女人因为离得远，身上的血沫最少，离得远也看的不清晰，此时还能发出声音。

　　张旭阳因为这句话意识回笼，下一秒他捂住嘴，帮忙找出面包袋子，吐了起来。

　　“呕——”

　　车厢里的味道更难闻了。

　　许望捂着口鼻，还好因为低烧没胃口吃东西，不然他也得吐。

　　张旭阳一吐，其他人都吐了，除了许望和顾余年。

　　顾余年受不了车上的味，重新戴上了口罩。转头见许望没吐，从兜里又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了许望。

　　许望白着脸接过，眼里露出感激，他现在不敢说话，他怕他一说话就吐酸水出来。

　　正当车厢里的味道逐渐发酵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程度时，顾余年直接将他旁边的窗户打开了。

　　外面还在下雨，雨水混着冷风刮进来，车厢里的气味散了不少。

　　“为什么？前一个小女孩是下车，这一个直接炸开了？”张旭阳抱着头喃喃自语，没人回答他。

　　许望也很想知道。他总觉得死亡方式应该和行为有关。他抖着手从包里拿出纸，一边擦着脸上的肉沫子和血水，一边想。

　　炸开，下车……

　　那个小女孩上车后干了什么？

　　许望仔细思考想要找到异常点，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也想不到。小女孩上车之后一直坐在后面，什么事也没干，为什么就忽然下车了？那小女孩坐下去之前呢？
　　忽然，他想到了，他上车之后，再上来的人除了那个小女孩，其他人都是扫码，那个小女孩是硬币付款，当时硬币掉到投币箱里面的声音，他觉得不对。

　　许望从小学开始就坐公交上下学，一直到高中结束，2块钱和3块钱掉了的声音，他听了整整8年，差1块钱的差别，他虽然不能保证100%听出来，但一般情况正确率很高。小女孩往投币箱扔硬币时，他看不清，也没仔细听，以为小女孩只是塞了2块硬币+1张钱，又或者是他听错了，没有多想。
　　现在结合刚刚眼镜男的死法，他想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小女孩为什么会下车了。

　　至于眼镜男，当时前方是悬崖，司机可能转弯，如果抢方向盘，导致车辆不稳，车子打滑，摔下去了，死法就是被压扁成肉泥，这也能符合眼镜男的死法，所以眼镜男不是炸开的，是被无形高压瞬间压瘪，然后爆开的。

　　想通这一切后，许望沉默了。他以前老想着人生无望，活着没意思。进入副本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本能根本不想让自己死。他也不想看到别人死。
　　明明刚刚还在和他说话，肚子饿了问他要食物，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了。

　　“要去看看尸体吗？”

　　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许望抬头，是顾余年。

　　“好。”
　　许望扶着椅背慢慢起来。他的腿还有点软。地上全是血沫，他不想摔在地上。

　　顾余年似是嫌他走的慢，抬手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前面去。

　　许望没忍住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到驾驶区就几步路，到了顾余年就松手了。

　　“哦，我家是开养猪场的。”顾余年说完，似乎觉得这个好像没说服力，又补充了句，“小时候为了赚零花钱，给几百只兔子剥过皮，还有青蛙。”

　　“……”许望张了张嘴，被惊得愣住了，什么打零工需要给几百只兔子、青蛙剥皮？他咽了一口口水，问：“你是法医？解剖专业的？还是医学生？”
　　眼下正好有一具完整尸体。如果是法医，就可以做尸体鉴定了。

　　顾余生摇了摇头，“文科生。”

　　文科生，家里开养猪场的，不用想，也能猜出来，是一个可以回家继承家业的厂二代。
　　但小时候给那么多动物剥过皮，长大了面对这种场景能够不乱阵脚也能说得过去。

　　许望抖着手在背后擦了擦，衣服前面全是血沫，但后面是干净的。

　　中年男人还坐在地上没动，他不敢动，腿抖得跟糠筛似的，尸体压在腿上，也跟着发出轻微的震动。

　　许望低头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难办，他不敢动尸体，可尸体掉在了中年男人的腿上，中年男人没有死，动尸体应该也没事，可那个尸体是主动掉下去的，不是人为制造的。
　　不对。
　　尸体是由于眼镜男碰了方向盘才掉下来。这也算人为，所以眼镜男死了。尸体被动掉在中年男人的腿上，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人碰到尸体，所以中年男人没事。

　　许望闭眼，他的脑子要炸掉了。

　　顾余年蹲下，双手合十，声音有些抖，但比车厢内剩余的人要清晰态度，“司机师傅您好，由于我的同伴被您压在了底下，所以我需要把我同伴救出来，同时为了能让您舒服一些，所以我需要把您搬到其他位置坐好。”

　　说完，顾余年扶起司机，一手扶住司机肩膀，一手穿过膝盖下方，手臂用力，将司机抱了起来，站起身后将司机放到了前方右边一排的座位上，平躺着。

　　期间没有任何怪事发生。

　　许望被顾余年的操作惊呆了。
　　这样也行？

　　其他人也被顾余年的行为惊到了。

　　中年男人眼看尸体终于从身上搬走了，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又抖又怂，极为感激地朝顾余年说了声“谢谢”。

　　许望想到了顾余年前面说的，把这辆公交车当正常的公交车看待就好了。尸体也一样。日常生活中碰到尸体，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第一推开，第二说好话，第三磕头逃跑报警。
　　放在这里照样适用。再不清楚碰到尸体是否会有惩罚的情况下，碰尸体前说好话绝对没有错。
　　可这不是正常世界。

　　许望看着顾余年的侧脸，眼前这个人，冷静过头了。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公交车内只有五束手机手电筒的光，大部分都照着自己的前方，只有一部掉在地上照着天花板。

　　顾余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现在也不是怀疑人的时候。已经死了两个人了，现在公交车上只剩5个人，不能再死人了。必须赶紧查清楚规则。

　　坐在最后一排的中年女人，看到大家都围在前面，自己一个人待在黑黢黢的后面，心里有些发怵，后车安安静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她咬了咬牙，摸了摸围在脖子上的褐色围巾，最下面绣了一只白色的卡通色的小猫，她抖着手扶着椅背，一步步往前面走。

　　车头处。

　　许望拿手电筒照着驾驶区，仔细看了好几分钟，也没看出个什么来，很正常的驾驶区，除了座位上有一滩水以外，他拿着手电筒转身，灯光正好照在了投币箱上。

　　长条状的投币箱下方贴着一张黄色的纸。
　　上面只有两个字。
　　【诚信】

　　想到了什么，许望又将手电筒照向隔离玻璃门，上面贴着白色为底色的广告，黑色字体写的内容大概是关于抢夺方向盘导致一车人死亡的新闻。面下方还配了一个车毁人亡的图案。

　　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许望看了眼，没搭话，想可能对方也想看看现在的情况吧。在车厢内走动不会出事，他没必要在此时和对方没话找话。

　　许望看完后围着驾驶区转了一圈，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字体的纸张。但其他执照没有任何用，只是普通的广告和新闻。
　　许望又沉默了。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声尖叫。

　　许望回头。

　　尖叫来源就在他旁边。

　　尖叫的是刚刚走过来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带着褐色围巾，此时正掐着自己脖子，好像呼吸困难。围巾被扯了下来，但是依旧没有用。

　　其他人不敢上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许望大着胆子拿起手电筒照向女人。

　　下一秒女人倒地了。

　　许望手机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顾余年手机没掉在地上，但也没动。

　　中年男人的手机正好掉在腿边，照到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的瞳孔是圆的，眼睛半睁，嘴巴微张，鼻和口处有白色泡沫，面部肿胀发紫，有着明显的青紫色。

　　这个女人是溺水而亡。

　　许望看着整个车厢，这才过去了多久，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投币箱上面贴着诚信二字，所以小女孩死亡原因很可能是触发了诚信规则。

　　戴眼镜的男人害怕车子掉到悬崖抢夺方向盘，触碰司机，所以死了。

　　可是这个中年女人是怎么死的？
　　许望想不通，他此刻有些绝望，甚至有些崩溃，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如果不弄清第三个人的死亡规则，他们还是会死，他们必须搞清楚。

　　他蹲下来强迫自己去检查女人的尸体。面部看不出来什么，他不是法医，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前面都是红色的血迹和肉末，许望着重看了一下裸露在外的皮肤。

　　然后他发现，女人的右手有一块是湿滑的。

　　许望抬头看向左边，左边放着司机的尸体。尸体还在流水。

　　紧接着他将视线落到张旭阳身上，张旭阳衣服裤子除了正面，背面都是干的。之前车上有7个人，在他上来之前的三个人身上好像都是干的，高中生不敢上去看尸体，一直在座位上待着，中年女人走了过来，难道是因为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尸体？
　　而他和顾余年以及中年男人身上都是湿的，顾余年和中年男人即使碰到了尸体也没有事。所以也就是说，只要身上是湿的，碰尸体前说点吉祥话，就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三条死亡规则知道了，可他们该如何下车或者如何通关呢？

　　就在这时，车厢内上方的站点播报突然响了一下，滋啦一声，像是喇叭进水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男声断断续续地说：

　　"……终点……"

　　整个播报持续了几分钟，但他们只能听清终点两个字。

　　所以马上快到终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