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归来·青莲引》浅说岚语

190、亡国 一尘心知自

　　一尘心知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冲动了，赶紧又缓和道，“方才是朕失态了，说话失了分寸。如今大敌当前，你我君臣之间，切勿起内部争端。还请丞相大人暂时忘却刚刚的不快，与朕共商退敌之策。”

　　阮明平静下来，无奈叹了口气道，“陛下，事到如今，无论我们再如何不愿相信，大川的气数也已尽了。只看陛下您是想领着禁军战到最后一兵一卒，还是逃离这万年川都，隐姓埋名、苟且一生。”

　　一尘痛苦地紧闭双眼，虽然心里早已认清事实，但此话从丞相嘴里说出后，他才真正接受了这一切。

　　再次睁眼，他扫视着眼前宏伟的宫殿，痛心疾首，“丞相，朕是真的想要带领大川走向顶峰的。可没想到，这累世基业却最终毁在朕手中。到了地下，朕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敌强我弱这是事实，陛下若真的做到如您所说的抗争到底，也就无愧于大川了”，阮明声音沉痛，眼中是无尽悲凉。

　　一尘苦笑，对着南边一望无际的天空，“来吧，辰时，大晟摄政王，我们就此决一死战！”

　　于此同时，别玉宫中的青莲明显感受到了宫人的躁动。凭借着仅剩灵力，她清晰地探到了那些窃窃私语。

　　晟军在边境大败望川军，陛下已先行回宫，准备调动禁军做最后的抵抗。现敌国摄政王正在北上的路上，预计很快就将兵临城下。

　　听着这一切，她内心并无丝毫波澜。只是诧异那镇焱玺竟然完全没起到作用。

　　当一念的死讯飘来时，她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空茶杯赫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周围所有人立刻噤声不语。

　　噌地站起身来，她三两步就跑到那几个多嘴角嚼舌的宫人面前，迅速出手掐住一名小宫女的脖子，厉声质问，“说，哪里来的消息？一念公主阵亡了。”

　　其余宫人仓皇下跪，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可这位皇后压根就没心思搭理他们，两眼只盯着手中之人，手里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娘娘何必如此和一个宫女过不去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屑中带着无奈。

　　青莲回头，入眼阮明那越发苍老的身影。

　　她赫然松手，小宫女当即瘫软在地，竭力喘息，满脸泪痕。

　　青莲缓缓转身，满身寒气地一步步走向这位丞相。

　　阮明毫无惧怕，对着她身后还在瑟瑟发抖的宫人挥了挥手后，那些人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危险之地。

　　“丞相大人专程来此，想必是有要事”，青莲直截了当地发问。

　　阮明低头面露哀色，“正如娘娘您听见的，靖国公主她……确实再也回不来了。”

　　青莲顿觉一阵天旋地转，踉跄后退，跌坐在石凳上好一会儿，才赤红着双眼继续追问，“她……是死在辰时手里吗？”

　　“是”，阮明点头并继续补充，“原本那辰时的火性灵力已被陛下用镇焱玺完全封住，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又使出精纯的冰系灵力。”

　　“冰系灵力”？青莲喃喃，心头一痛，一股不详的预感直冲脑门。

　　阮明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是，他凭借着这灵力，从陛下手中夺过了湛澜刺。靖国公主就是死在他的湛澜刺下。”

　　青莲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瞬间滑落，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翊斐可在当场附近？”

　　阮明面带一丝惋惜，摇了摇头，“那位翊宫主的遗体早已在晟云顶火化。”

　　他终于是没有饶了翊师兄的性命。不仅如此，还为了占有湛澜刺，生生夺取他的灵力。

　　辰时，你真是一个绝佳的帝王啊，如此薄情寡义、不择手段，我青莲与你相识数十载，竟到今日才真正看清。倘若知道是此结局，那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云麓谷，用她的命换翊师兄，再来一万次她也不愿意。

　　轻声苦笑渐渐变为仰天大笑。无数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划过，祭奠那曾经并肩同行的赤诚情谊，也祭奠那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岁月。

　　阮明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此行目的已圆满达成。接下来，他也要走向他自己的归途了。

　　整个一日，青莲一动不动地坐在别玉宫院中。宫女们怯生生地问了好几次是否要用晚膳，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得将吃食放在她身边的石桌上。

　　饭菜一遍遍变凉，宫女们一遍又一遍地端下去温热。虽颇有微词，但想到白日那锁喉一幕，无人敢生任何抱怨。

　　门内是青莲两眼空洞地发呆，一墙之隔的宫外，一尘默默抚着深红的墙砖，仿佛如此就能感受到里面之人的温度。

　　他喉间一阵发紧。对不起，青莲，我无法忍受你再次回到他身边……

　　这一夜，她没有回房。更深露重，发间凝满的水珠一直顺着青丝缓缓滑落。

　　冷吗？似乎她已完全感受不到。心已经空了，爱恨情仇也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直到天际泛出鱼肚白，耳边响起远方隐隐的打斗声。墙外的一尘最后深深看了眼紧闭的宫门后，才转身快步离去。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宫中所有的宫人全部乱做一团，不少人甚至打包起殿中的精巧宝贝，匆匆从各个方向的宫门出逃。

　　别玉宫也不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位“疯傻”失宠皇后，抱着各式各样的宝物，纷纷从她身前穿梭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皇宫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人。看着被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空，她才冷笑着站起身来，缓缓走出早已大开着的宫门。

　　当辰时冲入早已一片死气的川宫，满脑子就只有探子信中所提的“别玉宫。”随手抓了一个逃跑未遂的随侍，用剑指着他脖子就让他带路。

　　随侍战战兢兢地将这位霸气的将军领到目的地，看着他进入门后撒腿就要逃走，却被后面的将领一把抓住，“跑什么？在这儿给老子好好等着！”

　　话才刚说完，就见摄政王阴沉着脸三两步回到到门前，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直接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人呢？”

　　小随侍哪见过这阵势，吓得直接尿了裤子，边哭边求饶，“饶命啊大人，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里是偏宮，多少年了都没住人啊……”

　　看着这家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辰时意识到这宫中确实也没几人知道皇后已回。遂将这家伙往地上一扔，“滚。”

　　小随侍如获特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众人视野。

　　辰时冷着脸走向身后的队伍，所有人都自动让路，露出队尾全身是伤却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一尘。

　　他抬起他耷拉着的头，语气中满是怒火，“你把她藏哪儿了？”

　　一尘虽有气无力，但眼中却轻蔑之情明显，“既然藏了，又怎会让你知道？”

　　辰时二话没说，瞥了一眼身旁之人。那人立刻明白，二话不说便用剑鞘狠狠戳向这位川帝的伤口。

　　一尘痛得冷汗直流，但仍咬着牙龈什么都没说。

　　如此接二连三下来，他直接痛晕过去。正当这些人打算把他弄醒后继续逼供之时，后方有人来报，大殿之上的帝椅下方地道已经被打开，似乎有人顺着这隧道逃了出去。

　　辰时立刻明白了什么，跟随来人去往大殿。看着黑漆漆的密道，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眼见摄政王都以身试险，其余人等也随之跟随，狭窄的密道里第一次变得如此热闹非凡。

　　仿佛走了漫漫一生，他终于看见了满眼的梅林。这里，是川国的皇陵，埋葬了历代川帝川后和一些皇室贵胄，当然也包含了刚刚匆匆下葬的一念。

　　辰时放眼望去，空无一人。正当他打算再找一尘出气时，身旁有人惊呼，“这什么东西？”

　　他顺着看去，发现一棵巨大的梅树后一团雪白的毛球。

　　小狐狸？

　　明明已化为了人形，却再次以本体示人，这于狐族来说是极大的耻辱。可现在的他，却毫不在乎。

　　想到这里，辰时心下猛地一沉，不祥之兆如影随形。

　　他缓缓靠近那白球，在他前方两步之远蹲下，伸出一手轻轻推了推他，“少主，是你吗？”

　　如此两三次后，白球才终于动了动。小狐狸露出头来，迷茫的双眼慢慢聚焦，看清面前之人是谁后，立刻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辰时瞬间位移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一人一狐就这么对视着。

　　小狐狸终于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怎么，摄政王想连我也一并杀了？”

　　“我只想知道，青儿在哪儿”，他沉着声，一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绝不放他走的架势。

　　小狐狸冷笑一声，索性再次趴下蜷住身体，闭上双眼，悉听尊便！

　　屏退了所有人，整个皇陵就剩下他二人后，辰时深深叹了口气道，“难道你希望她一直独自一人漂泊在外吗？”

　　没有任何回应，耳边只有梅花落地那轻微的沙沙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