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归来·青莲引》浅说岚语

189、望川军落 当一念出现

　　当一念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时候，一尘失态地大吼，“你怎么来了？我不是下令命人严守你吗？”

　　“就凭借那么几个人就想关住我，怎么可能”？一念扫了眼辰时手中觉醒着的湛澜刺，嘴角扬起苦涩的嘲讽，“陛下，我终究是大川的公主，是万千将士的主将，我不得不来。况且，您觉得若您战死了，凭我一人还能守住大川吗？我们从一开始，就已牢牢绑定在一起，生死与共了。”

　　说完，不待二人反应，一念便迅猛地对辰时发起攻击，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许是因为对手是女人，又许是青莲曾告知一念和她情同姐妹，所以辰时在从错愕中缓过来后，仍迟迟不愿对其下杀手。

　　“快走”，趁着对方犹豫不决，她反身对一尘大喊。

　　一尘第一反应是想要上前相帮，可全身的巨痛让他连站直身体都十分困难。终究在一念不断催促下，号令大军全面撤退。

　　辰时眉头一皱，收起湛澜刺，对着一念道，“我们回到地面，我不用任何上古神器，完全以自内力和修为与你决一死战，这总算公平吧？”

　　一念仰起头笑道，“能与晟云顶第一出师弟子干干净净地较量，恐怕这世间也没几人有这个机会，倒是我的幸运了。”

　　说罢，他二人飞身而下，稳稳落地的一瞬间，一念率先出招，两道身影骤然相交。

　　一念长剑如流虹，招招凌厉狠辣，剑锋直逼辰时周身要害。

　　但辰时却负手而立，并未出击，只凭身形辗转躲避。他不攻不挡，步伐轻逸如风中柳絮。一念的每一剑都擦着他的衣袂而过，却半分也无法伤及本尊。

　　数十招过后，伴随着气息微乱，一念的剑势也变得渐急。

　　看透了对方所有剑路后，辰时眼中微光一闪，右手已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一念握剑之手，腕间一旋，那剑就轻松地落入了他手中。

　　接下来，剑光如寒星破空，不再留有半分余地。一念用尽全力，堪堪狼狈躲过三招后，剑尖连同剑身尽数没入她的左胸。一切是那么快，但一切又全在意料中。

　　青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他脑中。他于心不忍地抛出条件，“只要你同意我废掉你所有的内力和修为，我就用湛澜刺留你一命。”

　　跪在地上的一念，一手紧紧抓住胸前的剑，一手苦苦撑地。看着身下被自己鲜血完全浸湿的土地，发出好一阵苦笑，“求饶保命、苟且偷生，从来不是我做人的准则。作为公主，我已无愧于我大川所有将士和百姓；作为武者，死在这个世间第一高手手下，也无甚遗憾；唯有作为姐妹，没能实现答应和她一起走遍万水千山的诺言……”

　　“青莲吗”？辰时语气有些发涩。

　　一念艰难抬头，“你放心，我从宫中回来之前，就秘密安排了人手。就算陛下……我的人也会保护她，不会让她被动‘殉国’。”

　　辰时立刻蹲下身来，拿出湛澜刺就要为她疗伤，“我不废你内力，就当作是你出手护住青儿的交换。”

　　一念却领情，用力一把推开他，忍着巨痛道，“我凡事随心，最不喜的就是利益交换。救她，完全是出于我们之间的姐妹之情。如果你见到她，替我转达一声抱歉。身为川国公主，战死沙场是我的荣耀。如有缘，下辈子我再陪着她走遍这世间山山水水。”

　　说完，她奋力抽出胸前的剑，抵在脖前一抹，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辰时脚前，如同凋零的花瓣，凄然盛开。

　　辰时缓缓蹲身，看着这位敌国公主的尸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后，轻轻将她睁着的双眼抚上。

　　“好生对待公主的遗体，派人将她送到望川城前”，辰时站起身来，吩咐身后的盘彻。

　　“是，殿下”，盘彻躬身领命，却并未退下离开安排。

　　辰时转身看着他冷冷开口，“怎么，还有事？”

　　盘彻立刻后退几步道，“殿……殿下，咱们是否需要乘胜追击？毕竟机会难得……”

　　辰时抬手，制止了他的冒进，“连续两场败仗，对方说不定留了同归于尽的后手，一切小心为上，暂时收兵。”

　　盘彻欲言又止，躬身告退。

　　当一尘看到一念的遗体时，他的心脏猛的一揪，全身无力险些站不稳。

　　满城的将士也全都陷入一片悲伤，无不悲痛欲绝。

　　无人不知，一念公主作为一介女流常年镇守边关，从不因自己的高贵血脉而自视甚高，与将士们吃着同样的苦，享着同样的乐。如今为救陛下而殒命，这等气节，完全当得起大川第一公主的称号。

　　“好生将公主遗运回都城，葬入皇陵”，一尘艰难下令。

　　将士们领命，默然将公主遗体抬走。

　　一尘独自一人回到牙厅。他前所未有地感到空虚，第一次觉得这小小牙厅竟然也能变得如此空旷。

　　这次，他是真觉无计可施了。手里镇焱玺早已由战场上的火红变为透明，原本其中流动的那一丝父神灵力也完全不见。从此后，它就只是一个普通水晶，从上古宝物清单中彻底消失不见。

　　“来人”，他有气无力地下令，“通知所有将领，即刻准备，三日内全部撤离望川，后撤三百里。”

　　来人听闻，惊诧地睁着双眼问道，“陛下，这望川千万年来都是我大川边境之城，从未有过弃城的先例啊。”

　　一尘虚弱地抬头，“但千万年来，大川也未曾遭遇过如此凶狠的对手。要想保存我川军的剩余力量，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

　　将领无言，默默退出。

　　当日，整个望川军便开始连夜整理行装。待第三日一早辰时收到消息时，望川已然变成了一座空城。

　　漠黑所有将士全都欢欣鼓舞，几年前他们被逼退到北滨的仇，这次终于痛快地报了。这位摄政王虽然不如从前所有将军以及俞大元帅通情达理，但却比任何人都更强大、也更令人信服。

　　战士们一个劲儿地嚷嚷要去占领那座空城，想要扩大大晟版图的同时，也痛击对方的自尊。

　　可辰时却冷静地命所有人保持冷静，敌人绝不会将一座如此重要且易守难攻的边境之城轻易地拱手相让。

　　随后，他命人将伙房里的鸡鸭鹅全部装笼送到望川城门前，赶它们入城。

　　一天过去了，毫无动静。就在辰时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之时，前方传来急报。望川城下的煤层突然燃烧，顷刻间整座城市完全下陷，变为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地面上一个个巨大的空洞让城内不少家禽当场丧命。

　　所有人一阵后怕。一想到若不是摄政王严令禁止任何人入城，恐怕现在受难的就是他们自己，众人对摄政王的敬佩到达顶峰。

　　于此同时，已经北逃的一尘也收到消息，在他精心布下的望川城下煤层着火计划中，漠黑军无一兵一卒损失。他不禁仰头大笑，真是天要亡我大川。

　　他立刻命所有望川军将士就地驻扎，他则立刻跃上冰鸟返回川都调遣禁军增援。

　　他不知道的是，待他前脚一走，后脚连将带兵所有人就开始怨声载道。禁军能有多少人？能起多大作用？对方摄政王那恐怖的战力，禁军够他揍几招的？……

　　说着怨着，甚至有人开始怀疑，陛下究竟是回去调援军，还是直接抛下他们所有人，选择就此龟缩在都城。

　　军心完全涣散，其中几名将领率先表态愿意投降，接下来整个大军便开始了内部厮杀。投降派和坚守派互相攻击，没一会儿便血流成河。

　　厮杀过后，投降派向南回退，打算直接投奔漠黑。而坚守派则穷追不舍，一时乱成一团，原本就伤亡惨重的部队，变得愈发人员凋零。

　　等到辰时率领漠黑军行进到此的时候，所见就是一盘散沙。

　　他毫不含糊地下令当场绞杀抵抗者。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战事就轻松结束。

　　存在了千万年的望川城和望川军，就此终结。

　　当一尘回到皇宫，入眼就是阮明那张老脸。还没开口呢，就被他一顿数落。

　　什么陛下冲动出击，令靖国公主殒命；什么丢下望川将士，独自一人逃命而回；什么擅自舍弃望川，让祖辈留下的绝佳防御之城灰飞烟灭……

　　一尘本就烦躁无比，看着这老头这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不免立刻火冒三丈地怼了回去，“禁军还在城中呢，若丞相有想法，不妨让所有人都看看您的高明之处。”

　　听了这话，阮明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陛下不必如此挖苦讽刺。老臣自知不是带兵打仗之才，但却有一颗谁也比不了的卫国之心。倘若敌人贼子真的攻到了川都，老夫必定携我丞相府所有人等，殉国以明智。”

　　“您殉国能解决问题吗”？一尘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晟军该杀我大川百姓继续杀，他辰时要坐上这龙椅也继续坐。大人不妨琢磨些有用的，别一天到晚地想着借“殉国”的由头名留青史。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等到他们完全吞并大川后，史书上记载的川国末代丞相，一定是一个愚昧无知、庸碌误国之辈。”

　　“你……”阮明抚着胸口、瞪大双眼看着这位他推荐上位的陛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