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策反 心神不安地 ...
-
心神不安地一直等到了晚上,果然到了戌时,公主殿下一身黑衣潜进了丞相府后院。看着她身手矫捷的帅气英姿,再对比起被一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陛下,阮明深深叹了口气。
“丞相大人为何叹气?难道贵公子徇私枉法、收受贿赂之事,被人捅了出去”?一念故作担心地问。
阮明惊得立刻起身,“你……殿下,殿下是从何听来的这些流言蜚语,如此毁我丞相府清白,简直罪大恶极!”
一念完全没有公主风范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人不必惊慌,此事本公主也没想过要外传。”
他心中警觉未减,“殿下降临我这丞相府,是来专程问罪的?”
“如果要问罪,何必到您府上来。我单独面见皇兄的机会还少吗?再不济,我也可以直接上书参您一本啊”,一念笑着回道,“大人,我知道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做了这等让您、让整个丞相府蒙羞的事,最难过的一定是您本人。”
阮明苦笑一声,“老臣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将他弄来的好处全数悄悄补回,最后还以称病的形式把他送原籍,让他在那儿度过自己罪恶的一生。没想到,天网恢恢……老臣无话可说。但殿下若意欲以此要挟老臣,那殿下可就打错了算盘。”
说完,以一副鄙夷的眼神看向一念,表明自己的坚决不从。
“如果这事儿大人全力瞒下后,还继续让府上公子占着官位、拿着朝廷俸禄,我肯定告到皇兄面前。但大人您该做的都做了,不义之财已然返还,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丞相之子,被送到了那极北严寒落后之地,这不就是挽回损失的同时、给了他最严酷的惩罚吗?听说您高寿但却一直身体康健的母亲,也因为宝贝孙儿的远去而气得一病不起,甚至在去世时都不愿原谅您。如此做到这般,还能有谁能说出大人您的不是呢?”
一念句句肺腑,表达着自己对这位老臣由衷的敬佩。
阮明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滴落,一瞬间便老泪纵横。他哪里舍得独子离开自己身边,又怎能释怀母亲至死都还在怨恨自己。但身为一国之相,他有他的坚持和骄傲。
用帕子擦干满脸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后,他对一念正色道,“殿下此次前来,既然不是为了犬子之事,那就请即刻进入正题吧。”
一念点点头,看着这张饱经风霜的脸,“大人如此大义灭亲,定是想我大川往更好的方向走。而现今皇兄的做派,对比起对面的摄政王,您是否还有信心?”
“公主慎言!陛下的所作所为,作为臣子,我等可以朝上直言。但私下议论,却为忤逆!”
“作为臣子,忠君忠国是为本分。可是如若忠君和忠国相悖呢?如今,南边的晟国虎视眈眈,照现在这个情势下去,您认为我大川有机会躲过那辰时日后北上的铁骑吗?”
一念的问话振聋发聩,阮明无力地闭上双眼。他历经三朝,怎能不知道如今是何种被动形势。一无明君,二无良将,若没有意外,若干年后必然走上和原国相同的道路……
“倘若现在有一条路,一条带领我大川走向强盛之路,丞相您是否愿意一试呢?”
看着一念,他的防备之心全然写于脸上,“什么路?谋反之路?难不成殿下想当我大川首位女皇?”
一念哈哈大笑,“大人真是抬举我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绝无此种能耐的。”
阮明冷笑,“殿下不必自谦,今日您在我丞相府的所言所行,已然有王者思维了。”
“那如果我告诉您,这一切,都是有人指点、精心布局的呢?”
“谁”?阮明心中一震。
一念一笑,“此人不仅查明了贵公子离开川都的所有来龙去脉,安插了贵妃娘娘在陛下身边,将本宫主成功策反,更是拉拢了暂避在青筠涧的青莲公主。今日陛下朝上虽未明说,但显然已决定让他去边境统管望川大军,当然,会让他带上那只有他能唤醒的雷神神器——裂穹戟。”
“你说的,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淳王世子。大人,难道您不觉得,他比皇兄更能胜任川帝之位吗?都说对面摄政王是晟国天选之子,难道世子就不是我大川的天选之子吗?”
轰的一声,阮明脑中纷然杂乱……天选之子……大川命运……
夜已深沉,回到公主府的一念却不知为何内心如此空虚。她不知不觉地去了青筠涧,仿佛只有那里才有一种魔力,可以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在一片漆黑的小木屋外犹豫了片刻,她最终还是决定悄然离去。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念,是你吗?”
她一回头,便看见青莲披着外衣、拿着蜡烛,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又再次开口,“小小听见动静,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原来真是你。快进来,深更半夜的,外面湿气重。”
一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慢慢走入屋子。
“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我们之间还这么客气干啥。这么晚来,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青莲边说边用屋里的暖炉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感受着温暖从手掌传到全身,她笑着说,“一尘告诉,他把他的身份都向你坦白了。”
“原来他叫一尘啊。陈伊、一尘……”,青莲重复着两个名字,笑了笑后继续,“是的,他说了他的出身。”
“他可真逗,啥都交代了个底儿朝天了,竟然没告诉你他自己的名字”,一念乐得不行,好一阵嘲笑。
青莲也笑着摇头,缓缓了后问,“你这么晚来我这儿,不是特意跑过来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儿吧?”
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一念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握住对方的手,颤抖的声音中满是彷徨,“你知道吗,我今晚去了丞相府,要丞相反皇兄、立一尘。我知道这是为了大川的黎民百姓,可他是我皇兄,是父皇死前要我立誓追随一生的主君啊。而如今我却……”
青莲用力回握她那微微发抖的手,轻声抚慰,“一念,你别害怕。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夺权争利,就算你父皇不能理解,但列位先帝也一定会赞同你这般大义的。”
一念紧张自责的心情稍有缓解,舒了口气后,但又突然紧绷起来,“青莲,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能一举推翻皇兄,整个川国就将陷入连年内战。届时,对面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把我们一网打尽,全部拿下。”
“这些我当然想过”,青莲看着她的眼睛,给她信心,“但是我们却有更大的机会,把一墨那草包拉下来,不是吗?今夜你去丞相府,丞相也并未要揭发你的谋逆不是?连如此老道的三朝元老,都轻而易举地被你动摇,恰恰不表明了我们行动的正义性和可靠性吗?你别怕,我在你身边呢。如果真的败了,我牵着你的手上断头台。到了下面,我们结伴一起走黄泉路,还怕什么牛鬼蛇神的。”
“那咱俩就成了地府一霸了”,一念终于松开紧绷的神经,感概道,“我虽是帝女,但因母亲不受宠,自幼就过得谨小慎微,早早便学会察言观色的同时,也不敢对人轻易交付真心。只想拼了命地建功立业,以此获得父皇和皇兄的另眼相看,以为有了功勋、有了名利,自然就会有温暖和关怀。如今想来,多可笑啊……可在这儿,和你还有一尘相处的这大半年时间里,我却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虽然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去探寻,不去破坏这一片纯净。”
“一念,我很开心你能敞开心扉对我说这些。我和你一样珍视我们之间的情谊。我虽有亲姐妹、也有童年共苦的朋友,但却只有你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我们性情相投、身世相近、目标一致,是上天安排了我们的相遇,我感恩并珍惜。”
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落,一念喉间有些发堵,提议道,“要不我们正式结拜吧。你长我一些,你为姐我为妹,结拜了后,我可就真的叫姐姐了哦。”
“那感情好啊,有靖国公主这个妹妹撑腰,我腰杆子都硬了。”
说罢两人立刻起身跑向屋外,对着一弯明月双双下跪。
“我一念”
“我青莲”
“愿与对方结为金兰。从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若负此誓,天地共诛,日月不佑。”
话音落,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茶水入喉,带着几分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一股热流,将两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