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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狱中惊血染残证 即使粉身碎 ...

  •   禁军不敢怠慢,慌忙寻来简陋木榻,将气息游丝的楚辞抬回宫中偏殿。
      数名太医轮番施救,拔箭、止血、敷金疮药,箭镞深嵌骨肉,稍一触碰,她便会无意识蹙紧眉,溢出细碎痛哼,胸口的伤口不断渗血,洁白衣衫早已浸透大片暗红,触目惊心。
      她自始至终死死蜷着右手,按在衣襟心口处,哪怕昏迷高热,指尖也不曾松开分毫。
      内侍几番想掰开她的手搜查罪证,都被她本能地用力挣扎,牵动箭伤,一口鲜血呛咳而出,太医慌忙阻拦:“万万不可动!她本就失血过多,再折腾片刻,人便没了!”
      消息快马送入天牢。
      守狱官捧着圣上口谕,站在囚牢铁栏外,语气冷漠地宣读楚辞盗取禁档、抗旨拒捕、身中数箭危在旦夕一事。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
      陆昭猛地攥紧沉重镣铐,铁链撞在青石地上震出刺耳声响,他方才还强撑着平静的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眼底只剩崩塌般的恐慌。
      “你说什么?”
      他往前踉跄半步,镣铐深深勒破皮肉,旧伤崩裂,新的血丝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可他浑然不觉,隔着冰冷铁栏死死盯住狱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准你们放箭?她一介医者,你们怎能下手?”
      “逆余盗取皇家秘档,乃是滔天大罪,放箭围捕是陛下旨意,镇北侯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少操心旁人。”狱官冷嗤一声,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死牢只剩陆昭一人,周遭潮湿寒气刺骨,他脊背绷得笔直,双腿却控制不住发软,重重跪倒在地。胸腔里像是被无数支冷箭刺穿,心口抽痛不止,方才那一瞬间莫名的心悸终于有了答案——楚辞出事了。
      他想起药庐灯下她温和碾药的模样,想起雪天她踏雪来天牢看他,轻声许诺定会救他出去,想起藏书楼里那些足以颠覆皇权的证物,一股极致的悔恨席卷全身。
      当年若不是他执意入宫翻查前朝旧案,她不必铤而走险潜入深宫盗取秘档,更不会落得身中乱箭、性命垂危的下场。他自以为能替她扛下所有污名,到头来反倒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楚辞……千万别有事……”他埋首于臂弯,压抑的哽咽混着铁锈血腥味散开,镣铐随肩头颤抖不停撞击地面,“等我,一定等我。”
      皇宫偏殿之内,高昏迷三日的楚辞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一片,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剧痛,稍微一动,肩胛与胸口的箭伤便撕裂般疼,她下意识抬手抚向衣襟,指尖触到薄薄绢布,才稍稍松了口气。罪证还在,没有被搜走。
      守在一旁的侍卫见她苏醒,立刻上前厉声盘问:“秘档抄录的证据藏在何处?速速交出,陛下尚可饶你残命。”
      楚辞侧过脸,气息微弱,唇瓣毫无血色,眼底却藏着不肯折腰的冷硬:“我死也不交!”
      “冥顽不灵!”侍卫抬手就要扣住她的手腕,强行搜查。
      楚辞拼尽仅剩的力气侧身躲闪,动作幅度牵扯胸口箭伤,温热鲜血再度浸透绷带,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腥甜。她死死护住心口,寸步不让:“想要证据,先要我命!”
      太医匆匆赶来,见状连连劝阻:“她伤势危重,再受刺激,恐怕撑不过今夜!”
      侍卫只得暂且退下,派人二十四时辰轮番看守,严防她寻机传递消息,也严防旧朝残余势力前来劫人。
      夜半,窗外下起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窗棂。
      楚辞独自躺在榻上,身上伤口阵阵抽痛,脑海里全是天牢里戴着枷锁、满身伤痕的陆昭。
      她不怕自己身死,最怕她拼尽全力护住的证据,终究无法送到能翻案之人手中,陆昭的谋逆罪名洗不清,等来开春斩首的结局。
      她悄悄抬手,借着窗外微弱雨光,拆开贴身衣襟,取出那卷染了淡淡血迹的薄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二十年前宫变全部真相,是她拿半条性命换来的希望。
      她指尖轻轻摩挲绢布,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陆昭,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一定要救你岀来!”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陆昭一夜无眠。
      他靠在冰冷墙壁上,脑海里全是她满身箭矢、血染白衣的画面,指尖一遍遍摩挲当年御赐婚约圣旨的边角。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哪怕要再次顶撞帝王、加重自身罪责,也要求见楚辞一面,至少确认她尚且活着。
      第二日天光大亮,陆昭敲打牢门,高声唤来狱卒,字字决绝:“烦请回禀陛下,让我见楚辞最后一面吧!”
      狱卒不敢耽搁,火速进宫禀报。
      金銮殿上,帝王听完禀报,指尖重重叩击龙案,眼底满是阴鸷。他知晓陆昭如今已是待斩死囚,无所顾忌,真若绝食而亡,反倒落得苛待功臣的骂名。权衡许久,他冷声道:“押他去偏殿,只许一炷香相见,重兵全程监视,二人不得私相传递任何物件。”
      枷锁铁链响动之声由远及近,重伤卧床的楚辞听见熟悉脚步声,原本涣散的眼眸骤然亮起,忍着剧痛挣扎着想坐起身,稍一用力,胸口伤口剧痛袭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房门推开,陆昭被两名禁军押着走入,粗布囚衣,满身镣铐,憔悴清瘦,可目光落在榻上满身绷带、脸色惨白的楚辞身上时,所有强硬尽数崩塌。
      他快步上前,却被禁军横刀阻拦,只能停在三步之外,望着她身上层层缠绕、渗出血迹的绷带,声音沙哑破碎:“疼吗?”
      楚辞望着他泛红的眼底,轻轻摇头,强撑笑意:“证据在手,自然不疼。”
      “傻瓜。”陆昭喉间发紧,眼眶通红,满是自责,“本该由我来摆平所有事,为何要你以身犯险,弄成这般模样。”
      “我心甘情愿。”楚辞气息微弱,胸口起伏不定,失血让她极易疲惫,“你为我敢与皇权对峙,我为何不能为闯深宫、寻真相?只要证据还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开春问斩一事,尚有转圜余地。”
      一旁监视的禁军步步紧逼,高声催促:“时辰将近,速作道别!”
      陆昭深深望着她,将她苍白脆弱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低声许下承诺:“撑住,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熬过这一场死局。”
      短短一炷香转瞬即逝,禁军上前拉扯陆昭,将他强行拖拽离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楚辞再也撑不住,身子重重倒回榻上,心口箭伤剧痛难忍,意识再度陷入昏沉,唯有怀里那卷承载所有真相的绢布,被她死死抱在怀中,不肯松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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