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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山 终于下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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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带巫郁仪下山的决定遭到了闻人远的强烈反对。闻人许当时也只是一时脑热,可又不好言而无信。
于是便言明,只此一次。
巫郁仪才不把这句话当回事,开始闻人许那么反对他下山,最后不还是同意了?
这次去的人里,除了他们三个外还有一些内门弟子。
出门前闻人远不放心巫郁仪的身体,把他从里到外包裹了个严实,并且全然无视巫郁仪的反对。
在脖子又一次被勒到时,巫郁仪泄气了,可怜巴巴看向闻人许,希望师兄闻人能救自己出魔掌。可闻人许却挪开目光,看样子对他那天对自己的忽悠还有些生气。
巫郁仪没法了,只能任由闻人远折腾自己。不过别的不说,头顶那个帷帽他确实需要。
原身那个不知道和自己什么关系的灵魂确实很了解自己,因为巫郁仪行事确实张扬,前世他十五岁上山修习,到十七岁祭阵身死,虽然只有两年时间,可六大门派里没有不知道他这个人的!
甚至这段时间待在瓦亭宗,偶尔还能听见门内弟子聊天聊到十五年前祭阵的自己!
巫郁仪当然好奇别人是怎么说自己的。于是把耳朵支得老高。
就听一个人道:“那个巫郁仪啊?他不是暝岚君养在身边的一条狗吗?”
嗯?
“就是啊,听说他是断袖,追着暝岚君跑了两年。”
……确实如此。
“哈哈哈,我怎么还听说他馋暝岚君的身子。”
确实馋。
“据说他还发情扑了暝岚君!”
这你都知道?
“哪止啊,分明是强上了人暝岚君!”
喂!没有的事!
“天呐!幸好他死了,不然和他碰到,我岂不是得抓着裤子走?”
“……”巫郁仪看了眼说这话的男人,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可谓精彩纷呈。
我也不是啥都吃的好吗?
所以闻人远包装巫郁仪时,只有戴帽子的时候他才最乖。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醴泉的临湖镇。
是时沧泯大陆内分三界,分别是密林众多的须霖、地势平坦的中氏,以及多高山的古丹。
而醴泉的临湖面镇就在中氏,和瓦亭宗在相对的位置,离玄乙山较近。他们此去不会用到传送阵,所以轻装简行,御剑即可。
巫郁仪自然御不了剑,他前世对他剑的热衷程度就不高,只是一直没找到顺手的武器,而照夜清又人人习剑,他便也跟着多少学了些,一些简单基础的剑招他还是会的,但现在的他没有灵力,别说灵力了,连佩剑都没有,所有后面全程他几乎都是被闻人远带着走的。
巫郁仪在剑上也不老实,一会儿坐一会儿躺,还探着头和旁边剑上的师弟聊天。
跟来的人自然知道巫郁仪的身份,见他这样只当他没出过门,所以见啥都是新奇的,便一路走一路给巫郁仪介绍。
巫郁仪确实很稀奇,毕竟人间十五年变化不小,出现了很多他那时还没有的东西。
巫郁仪悠哉了一路,闻人远担心巫郁仪身体不好不能一直这样吹风,所以行半日就要落剑找地方休息。尽管一路上他都给巫郁仪开着防风结界,巫郁仪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休息的时候,其他人都忙着打坐补充灵力,巫郁仪就上坡爬树给自己摘果子吃。
这样停停走走,他们到临湖镇时已经很晚了。
“小二,来七间上房!”闻人远把钱袋子扔给过来招呼的小二。
“七间?”小二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为难:“真对不住,几位仙君来得有些晚了,近日不知我们镇上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修士,上房没剩几间了。要不各位看看能不能挤挤?或者换几间下房?”
这小二是万万不敢得罪修士,于是说完后又忙问:“几位仙君是住多久,要不我帮你们留意着,等上房一有空房间,我立马收拾出来给几位。你们看如何?”
闻人远不欲与他为难,确实是他们来晚了,“有多少来多少吧,再做些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快些端上来。”
“诶诶。”小二颠着钱袋,扭头走了。
上房只剩四间,闻人道:“长楟和我一个屋,大师兄自己一间,还剩两间你们四个自己分。”
就算有空房间闻人远也不放心巫郁仪自己睡。
几人上楼放了行李简单休息了下,小二过来敲门,问他们是要把饭菜端上来还是下去吃。
“下去吧。”巫郁仪提议道。
好不容易出来一躺,他可不想一直在房间里闷着。
“那你先去找个位置坐,我找你其他师兄弟有事,不要乱跑,我们很快下去。”
巫郁仪懂事的点头,知道他们这是要商量杀妖一事,他们下山可不是来玩的。
巫郁仪雀跃的心情截止到下楼时遇到的一队人马。
那伙人风尘仆仆,应当是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有些人身上还有伤。
其中一个师姐模样的人表情不太好的在和小二交流,店老板点头哈腰,模样很是为难。
巫郁仪看到那熟悉的黑金色绣金的服饰时,脊背登时一紧,面皮紧绷起来。他这个样子很像只玩上头的猫,等好不容易玩累了才发现屋子已经被自己弄的一团乱,生怕挨骂躲了起来,本来躲得好好的,然后突然一天,因为贪玩把自己亲手送到了那个笨头笨脑找不到自己的主人手里。
巫郁仪把面纱的缝挑开得大点,探头探脑往几人身后看。
小猫运气还是好的,他主人并没来到这个地方。
巫郁仪松一口气。
很好,轮回宗他最不想见的和最讨厌的都没来。
他放下面纱,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挑了个有窗户的地方坐,抓了把桌上的瓜子,一边磕一边支着耳朵听热闹。
“那你们镇上还有其他客栈吗?”那位师姐发话了。
“有是有,也不远,就是可能有些小。”
这时身后那群人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凑到师姐耳边低语。
巫郁仪没灵力是没错,但他天生对声音敏感,可以听到很多别人听不到的细小声音。
比如现在,他就听见男人说:“师姐,那家客栈我提前探查过了,不大不是问题,问题是不太干净。”
那位师姐皱眉。然后看向店老板,“你去问问那些住店的,看有没有人愿意让出两间上房,我轮回宗愿出高价。”她说这话时特的强调了‘轮回宗’三个字。
店老板一听是轮回宗,顿时腿都软了。
临湖镇不是什么大地方,位置偏僻,资源短缺,说是年不拉屎也不过过,别说修仙的了,平常普通人都很少来。
店老板头大,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去问问?”
毕竟这位已经报了家门,其他那些他也不知道什么来历,但一个轮回宗已经够他吓的了。
刚好这时候小二端着巫郁仪他们的餐食过来,店老板看见他,揣起两只手,人还没过来呢,脸上已经开始笑了。
“这位仙君。”他嘿嘿笑。
巫郁仪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且不说他没房间让,就算有他也不给!于是巫郁仪慢悠悠喝了口茶,“怎么?”
“额……就是想问问仙君那还能不能再挤挤。”店老板也知道自己要求无礼,于是赶忙接上下一句:“不多,看能不能再挤出一间房来。如若愿意,几位仙君这几日在我们客栈的消费全免,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哦。”巫郁仪冷酷道:“不让。”
“这……”
“公子哪宗哪派的?”见老板不成事,那位师姐看向巫郁仪,下巴抬了抬,眼神倨傲,语气里满是优越感:“要不你还是去问问你家大人吧,这种事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决定的。”
我是你祖宗。
巫郁仪不喜喝茶,他爱喝酒。但偶尔坐下来时他还是会先为自己烹一杯茶端着慢慢饮,这与他的人设太不符,巫郁仪之前也想过改,但改不掉,曾经一次连着一个月不摸茶杯只喝酒,他以为自己顺过来了,可往桌前一坐,和别人聊开,回神一看,茶杯都贴嘴边了,唇齿间还泛着淡淡的茶香。
明明煮酒的器具就和茶具一左一右放着,但他还是下意识烹起茶来。
巫郁仪莫名想到这一茬,然后赌气般把茶杯往桌上一掷,喊道:“小二,来壶热酒!”完完全全把轮回宗那些人当成了空气。
那位师姐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她很少被人落面子,于是再开口时语气更加严厉:“无知小儿,你家里人就是这么教你礼仪的?”
巫郁仪:“……”
这话听着可太耳熟了,没记错的话,他前世和这人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也是这句话。
这都十七年过去了,她还是只会揪着这一点来说。
“是是。”巫郁仪拖腔拖调阴阳怪气,“哪能有您有教养啊,不喜欢谁就往谁碗里下春//药。”
巫郁仪说的这个事明显勾起了她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脸色登时像吃了口苍蝇一样难看,“大胆!谁准你忤逆长辈!”
巫郁仪叹口气:“行吧,那我闭嘴总行了吧。”
他一字一顿:“大、妈。”
不是喜欢充辈吗?充去呗。
毕竟是老熟人了,刀子往哪扎最痛巫郁仪还是知道的。
果然,这人暴怒了。
手往身后一探,“刷”一声,抽出一把雄浑有力的陌刀!
“找死!”
“师姐不可啊!”她同门师弟来拦,被她一把一把挥开。
巫郁仪冷笑,手往腰的位置探,正要抽出无名挡下这一击,然后——巫郁仪眨巴眨巴眼,懵了,愣了,傻了。
靠!忘了他现在是闻人长楟不是巫郁仪!前世怕连累无名,被抓进牢狱前把无名收了起来,他现在是又活了,可无名不在啊!!
巫郁仪咬牙,心中百转千回。就他现在这个没有灵力的破身子,别说挡了,躲都躲不掉吧!
就在陌刀即将砍到他身上时,一条鞭子挥了过来,“咻”的一下,鞭子缠住刀身,紧急拉住了即将把巫郁仪砍成两半的陌刀。
巫郁仪、轮回宗,以及客栈里其他来打尖住店的都顺着鞭子扭头看去。
鞭子的另一头是个身段姣好的女人,裙子开叉,领口极低,露出的锁骨上刺着一只细长妖曳,翅后带尾的蝶,蝴蝶趴在突出的锁骨上,远看上去那只蝴蝶就仿佛活过来一般,甚至能看见它抖动翅膀。
她勾唇,妩媚一笑,“哎呀呀,干嘛呢这是,客栈人这么多,在这打架多不合适,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她扭头看向早就躲到桌子底下的店老板,“你说呢?店主大人。”
店老板抖得不成样子,只敢附和不敢反驳。
“蝶灵儿?”那位师姐眯眼。
“是呢秦家姐姐,劳您还记得我。”蝶灵儿眼波流转,身态千娇百媚,一句话出来已经在喉咙里绕了百八十个弯,直甜腻到人心坎里去。
其他那些看热闹的人自蝶灵儿出场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身子。
秦思淼冷呵:“你这般下贱的人不多见,想记不住都难吧。”
蝶灵儿却全然不在意她话里的刺,反而扭头看向窗边的巫郁仪,“这位小兄弟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了?”
说着又眉眼微垂,低低叹口气,语气甚是可怜,“姐姐你也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人家也只是个孩子,还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话说童言无忌,有哪里顶撞你嘴上骂两句不就好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连本命武器都掏出来了,往后传出去,也只会说你们轮回宗仗势欺人不讲道理,拔刀不杀妖不除斜,只是为了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巫郁仪:“……”
好厉害的嘴。
不愧是蝶灵儿,十五年过去,她这张嘴犀利不减啊。
时隔多年再见熟人,巫郁仪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但想哭是真的,没想到下躺山,还能遇到前世这么些恩恩怨怨。
他的清修日子啊!
巫郁仪捶胸顿足。
客栈里已经渐渐起了非议声,听着都像是讨伐秦思淼的。
秦思淼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哼一声收了自己的刀,不愿往蝶灵儿身上多看一眼。
蝶灵儿笑着收回鞭子,那鞭子刚一回去就自动扭着身子翘着尾巴缠在了蝶灵儿的腰上。
巫郁仪朝蝶灵儿拱了下手,“感谢这位仙女姐姐出手相救。”
“哎呦呦~小弟弟说话真好听。”她弯着眼睛笑,说完这句话后一双妩媚的眼睛忽然睁开,里面透出的丝丝凉意和脸上的亲切交织到一起,在看向巫郁仪时忽然变成一条凶猛的蛇扑来,“就是……小弟弟,你像我一位故人。”
巫郁仪眼皮一跳,隔着一层纱不敢抬头看她。
不是心虚,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玉腰楼,沧泯大陆的情报汇集处,拥有大陆上最厉害的幻术。
从前巫郁仪有灵力尚且不敢盯着她看太久,别说现在普通平民一个。
从蝶灵儿出场后他就不敢悠哉悠哉了,一直警惕着,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就进了幻境。
玉腰楼的环境可是以“真”为主,厉害到你什么时候进入幻境都不知道,甚至如果自身法力不强,而对方又不主动解除施法的话,那那人很可能在环境里困一辈子。在环境里生老病死,嫁娶和离,直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早已中了招。
玉腰楼的人,全身上下都是致幻的东西,锁骨上那枚刺青甚是,盯得久了,若法力低微就会丧失神志痴傻一生。
“姐姐您博闻强识,怕是在哪见了身形差不多的。”巫郁仪胡咧咧。
“哦?是吗?那你怎么不敢看我?”蝶灵儿眯起眼睛,“你对我们玉腰楼的功法很熟悉啊,应该是哪个大宗门的人吧?”
秦思淼嗤一声,“大宗门养没有灵力的废物?”
蝶灵儿不理她,自顾自问巫郁仪,“而且,你可不止身形和我那位故人像,声音和性格也像,他也如你这般,得理不饶人,不得理更是恨不得蹦天上去。”
巫郁仪:“……”
没必要这么损我吧姐姐?!
这种性格的人不多见,而蝶灵儿和秦思淼都认识的恰好就有这么一位。听她这么说,秦思淼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巫郁仪如坐针毡如芒刺背,酒不香了,饭也不美味了,心里两行面条泪。
蝶灵儿你哪边的?!
好在秦思淼是个不聪明的,与其说不聪明,倒不如说自负。
她很快否定:“我看你是疯了,他早死十几年了。那可是祭天大阵,你以为是平常困下妖输点灵的小阵法吗?他怕是连转世的魂都没有!”
这话不错。
蝶灵儿眯起眼。
秦思淼话说得也够绝,和巫郁仪关系尚可的蝶灵儿还没生气,反倒是跟在覃思淼身后的师弟有些急了。
他凑到秦思淼耳边,“师姐这话不兴说,若要暝岚君听到——”
覃思淼脸白了下,随后变得愤恨。
“真是晦气,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这些话巫郁仪没听到,他有些待不下去了,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溜。
他端了盘桌上的糕点,正要“啊哈哈”打着马虎起身,客栈的帘子又被掀开了。
“怎么这么慢?”
一道熟悉到刻进巫郁仪骨头里的声音,在门帘落下后炸响在巫郁仪耳朵里。
巫郁仪瞬间僵硬,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那人还毫不知情的继续施威,“你们堵在这里干嘛?”
只冷不清的声音如雪山洞窟的尖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遍体生寒。
而巫郁仪就是那个被冻的寒了心冷了血的先锋者。
是啊,明明他的抗拒和讨厌都明晃晃的挂在了声音里,他前世是怎么做到无视他身上那些尖刺,即使被扎得浑身都是血窟窿也要不顾一切靠近他的?
明明都疼成那样了,但只要他一句不知真假的解释,一句不知算不算服软的话,巫郁仪都能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捂住伤口,继续腆着脸往覃玉尘面前凑。
他又想起别人说他是覃玉尘养的狗。
巫郁仪苦笑,何止啊,他在覃玉尘面前何止是狗,还是一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永远摇着尾巴,永远等候的忠狗。
巫郁仪垂下的手指发着抖。
还以为……还以为终于死了,终于可以不用见了,终于不用再被覃玉尘把控着心跳牵着鼻子走,终于……终于不用再喜欢他了。
重生后巫郁仪总是刻意地忘记他,忽略他,长久的不见面和不想念,差点让他以为他真放下了覃玉尘。可现在覃玉尘只是出现,他们甚至没见面,他只是听到了覃玉尘的声音,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心脏就又失了分寸。
不论是想念还是痛恨,但让他心跳紊乱的主人依旧是那一个。
暝岚君,覃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