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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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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样一副场景?饿殍遍野,浮尸满地。
曦定十六年的冬末,广寒谷谷底一改往日灿若桃花的明媚,萧索的风雪席卷整片天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深渊裂缝里涌现出无数狰狞的妖魔,妖魔在这片曾经的乐土上肆意挥动利爪,将所有抓到的人类撕咬下肚。
时隔千年,这片大陆再一次生灵涂炭。
而深渊裂缝前,此时正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最外圈的地方隔三米就关押着一个人类,这些人身上还穿着囚衣,正是各门派中犯了极大罪孽死不足惜者。
这些人中,有人痛哭悔过,有人看破一切,保持嚣张。
但无论他们何种心态何种作为,在外圈光圈即将闭合时,无一不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此阵法正是世间最强阵法——祭天大阵!
六大门派合计作出此阵,以求可以关闭深渊裂缝!
而在此阵法中被献祭的人,别说夺舍,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甚至都无缘成为孤魂野鬼,彻底沦为世间一缕抓不到留不住的清风。
就在此时,阵外维持结界的人忽然骚动起来,而后,一个身穿白衣,面若冰霜的男子用剑气振开一条路,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面色不知是狰狞,还是错愕,又或者是慌张。一张素日结冰的脸像是被人硬生生砸开厚硬的冰面,冰面下所有曾经封印起来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调动,但这些情绪纷纷扰扰到最后居然都汇成一种——恐惧。
极度的恐惧。
被迫祭阵的那些人跟着他跑的方向看去,不知是不是太过害怕,导致他们现在才看到阵法中间还坐着一个人,只是他周身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阵法即将大成,这个时候黑雾才虚虚散去一些。
所有看过去的人都震愕住。
阵眼中心的那个人竟然被万箭穿心!
不!不是!不是万箭穿心……而是天上地下所有残酷的刑罚、所有惨无人道的手段都在他身上一一实行!
阵眼中的那人似乎痛得没了意识,他四肢被绑着,膝盖粉碎,狼狈的跪在地上。疼痛让他下意识想蜷缩起身体,又因为四肢的锁链而无法动弹,疼到最后,只有偶尔卷曲的手指替他诉说这些伤害所带来的痛。
他身上的血似乎都已流干,衣服不知是原来就是红色还是被血染的这么红。
刚才冲阵而去的白衣男子在阵眼前方缓慢跪下,手颤颤巍巍抬起,落在红衣男子满是血污的脸上。
没有人看得清白衣男子的表情,也没人能知道他说了什么话。
只有阵眼中的那个人,他居然轻柔地睁开眼,看向白衣男人时,眼里的情说不清道不明,有温柔,有想念,有软人骨头的爱意,有无奈,有疲倦,有挖心灼肉的释怀,可就是没有怨恨。
“暝岚君!祭天大阵即将成了,你快出来!”有人在阵外喊。
那白衣男子充耳不闻,提着一把通体冰蓝的剑,试图砍断绑着红衣男子的粗重铁链,他甚至居然想破坏阵法!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就听“铮”一声,像是九天之上的神仙,纤纤玉手弹出的一道琴音,又像是晨钟暮鼓的寺庙里一道响示世间的钟声。
就在这一声过后,原先白衣男子再怎么费力都砍不断的铁链,竟自己消失了!
红衣男子的手垂落在侧,像是失去了生机般。
白衣男子伸手想要将满身是伤的人抱进怀里,可就在他手臂收拢,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一阵风来,他怀里一空,没抱到人,只抱到一席荒诞不经的,此生黄粱梦,和无数飘飘扬扬的桃花。
那一日暝岚君癫狂失序的模样,此生此世,再无人知晓。
只知面目全非的广寒谷谷底,在那一日,醉人的枫叶飞了满天,天空成了伤心人的窗,于是晚霞倾斜而出,红了抬头人的脸,死了跪地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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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师弟……”
谁?什么人?师弟?是墨师兄吗?
睁眼有些困难,眼睛上好像糊了什么东西。
“师弟……不要再睡啦,快起来把药喝了。”是一位年轻青年的声音,大约只刚二十岁出头,和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不对,墨师兄不会这样和他说话,况且这也不是墨师兄的声音。
……哎等等,我不是死了吗?就那破阵,我在里面可什么刑都受了,那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抖动的长睫睁开,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可视野却有些糊,他好像看见梅花了??
脑袋不由自主晃了晃。
见他有了动静,叫他师弟的男子习以为常笑笑,将端着的药碗置于旁边的石桌上,“好好好,师兄先走,你别又忘了喝药就成。”
脚步声渐远,空气中终于只剩下鸟的啼叫声,和风晃动叶子的声音。
什么鬼??
折扇滑落在地,露出一张已经懵逼的脸。
我在做梦吧?!
坐起身时脑子里莫名晕了下,巫郁仪晃晃脑袋,心想自己身体再差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只是起个身而已,脑子已经晕到像在漩涡里转了百八十圈。
巫郁仪缓了会儿才眨眼看周围景色,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仙气飘飘的雾气中。
入眼的是大气辉煌的水榭庭院,院落前架着一不过五米的矮桥,桥下池塘荷花,金鱼踊跃,对面就是自己现在站的地方,一片青地,一株桃花树,树下放着一个躺椅,躺椅旁边是灰石圆桌,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一看就很苦的汤药。
巫郁仪已然彻底懵了。
难道这儿就是人们口中死后会去的天堂?巫郁仪瞥了眼身边萦绕的雾气。
不过巫郁仪可不崇尚什么生前行好事,死后入天堂这种说法,他向来是百无禁忌不怕神鬼妖佛。
况且,他没记错的话,祭天大阵献祭的可不止灵力和肉身,还有人体内的魂魄。按理来说他是无法进入轮回转世,甚至连邪门歪道的夺舍都不行。
巫郁仪至今可都还记得自己祭阵时经历过的那些疼痛。
那自己这算怎么回事?!
巫郁仪扶额。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翻手一看,扇面上画了几枝红梅,正伸着枝叶往亭上够。
这哪来的地摊货?把好好的红梅画成这样。
巫郁仪“啪”一下扔了扇子,又挥了挥周围仙气飘飘的白雾,手抬起来,一捻手指,干的。
巫郁仪勉强逼着自己适应了幻境。现在的问题是,这哪?
他扭头看看四周,想起刚才进来送药的师兄。
药的念头从巫郁仪脑子里一闪而过,一秒都没留,起身时巫郁仪甚至没往那看一眼。
巫郁仪打算去摸排摸排情况,万一这是梦呢?上辈子过这么苦,要这真是死前一场南柯戏,他可得好好去轮回宗闹上一通,不把那砸了烧了都对不起自己在外的坏名声!
这地方有点大,巫郁仪绕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就见正中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坐着很多人,都在冥想打坐。
巫郁仪看向他们身上的服饰。在扫到众人左肩上展开的鹤翅时,眼睛一下睁大。
遭老罪了,这里居然是六大宗门之一,位于中氏云梦的瓦亭宗!
这这这……梦里的自己去哪不好,来什么瓦亭宗啊!
每个宗门在服饰上都有自己的特征,瓦亭宗的特征就是云纹白衣,左肩生鹤。
不过那鹤翅是假的,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昂首挺胸从肩头的位置伸出,一种仙门风骨的象征。
远方忽然传来钟声,已到巳时,院前打坐的弟子纷纷起身,朝台前坐在蒲团上仍闭眼冥想的白发老者行了一礼,随后纷纷结伴散去,一直到离那老者一定距离才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巫郁仪拉住一位弟子,“这位师兄!麻烦问一下,现在是哪一年了?”
“哪一年?”他这问题着实奇怪,被他问话的师兄挠头,不过他还是给了回答,“今年是曦定三十一年。”
巫郁仪一愣。
曦定三十一?他走时是曦定十六,闭个眼的功夫,人间已过十五载了??!
巫郁仪向来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他这人藏不住事。
被问话的师兄莫名其妙,“你莫不是想家了?”他哎一摆手,“师弟你刚来,咱们宗门很好的,等你适应了,会发现这儿比在家里待着舒服。”
巫郁仪心里呵呵。
家?什么家?照夜清还是哪里?他早就没家了。
还不待巫郁仪问更多,就听一声着急忙慌的“哎呦”,巫郁仪胳膊被抓住,他扭头,见是个不认识的人。
只是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认识他。
“祖宗你怎么跑这儿了?”他看了眼巫郁仪身上的衣服,“穿这么薄,也不披披风,你若是生了病,大师兄回来定是要责怪我!”
说着他急匆匆就要把巫郁仪带回去。
巫郁仪被急匆匆往回拉,他抽了下手没抽动,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竟一丝灵力都没有。
巫郁仪想安慰一下这位师兄,说:“道友,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我是人不是瓷,拿刀往我身上捅我都不定能死。”
这个念头刚念完,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口中就骤然腥甜,他一懵,还未探手查看,身后的人群忽然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