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6、圣诞 酒店安顿好

　　酒店安顿好后，徐清微带母亲和汉斯去了那家烤鸭店。

　　正是晚饭高峰，大堂里人声鼎沸。好在徐清微提前订了包厢，关上门，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了大半。母亲翻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半桌子菜，徐清微拦都拦不住。

　　“够了妈，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难得一起吃顿饭嘛。”母亲头也不抬，继续勾选，“这个松鼠桂鱼，这个宫保鸡丁，再来一个上汤娃娃菜——”

　　汉斯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包厢里的中式装修。他对墙上的水墨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母亲点完菜，凑过去跟他解释那幅画画的是什么，两个人头碰着头，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徐清微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她看着母亲和汉斯之间的互动——母亲说话时，汉斯会认真地听，不时点头；汉斯说些什么逗趣的话，母亲会笑着拍他的手臂，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放的秋菊。他们之间有一种自然的亲密感，不是刻意秀出来的，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沉淀下来的默契。

　　她替母亲高兴。真的。

　　但那种高兴的底色，是一种说不清的孤独。

　　菜一道道端上来。母亲夹了一块烤鸭，用薄饼包好，递给汉斯：“尝尝，蘸一点这个甜面酱。”

　　汉斯接过，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非常好吃！”

　　母亲满意地笑了，又包了一个递给徐清微：“小微，你也吃。”

　　徐清微接过来，咬了一口。鸭皮酥脆，鸭肉鲜嫩，甜面酱的咸甜和葱丝的辛辣在口中融合。很好吃，和记忆中一样好吃。上次来这家店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大学毕业那天，她一个人来的，点了一份烤鸭，一个人吃完了整只，撑得半夜睡不着。

　　“小微，”母亲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爸爸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徐清微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上周还发了消息。”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弟弟过生日，让我跟他说句话。”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孩子……应该七岁了吧？”

　　“嗯，七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母亲感慨道，目光有些飘忽，“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他也又有孩子了。”

　　徐清微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小微，”母亲放下茶杯，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妈妈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心结。关于我和你爸的事，你从来没跟妈妈好好聊过。”

　　“没什么好聊的。”徐清微笑了笑，笑容很淡，“都过去了。”

　　“过去了不代表不存在。”母亲说，声音轻柔了一些，“妈妈知道你委屈。那时候你刚考完试，本来应该是开开心心的，结果……”

　　“妈。”徐清微打断了她，端起茶壶给母亲的杯子里续上茶水，“菜要凉了，先吃饭吧。”

　　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徐清微碗里：“好，先吃饭。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徐清微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白嫩的鱼肉上沾着橙红色的糖醋汁，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她没有抬头，轻声说了句：“谢谢妈。”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汉斯对每道菜都赞不绝口，尤其钟爱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母亲一边嘲笑他没见过世面，一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徐清微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偶尔插几句话，介绍某道菜的来历和做法。

　　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送母亲和汉斯回酒店后，徐清微一个人开车往回走。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却觉得有些冷。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清醒了一些。

　　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是顾琛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打开蓝牙耳机：“喂？”

　　“徐老师，你那边结束了吗？”顾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音里有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

　　“刚送我妈回酒店，正在回去的路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下，明天实验室还开门吗？”

　　“开啊，怎么了？”

　　“那我明天想过去一趟，把剩下的数据处理完。”

　　徐清微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是平安夜，你不出去玩吗？”

　　“没什么好玩的。”顾琛说，“实验室比较有意思。”

　　徐清微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个回答，陈教授听到了会很欣慰的。”

　　“那你呢？”顾琛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啊……”徐清微想了想，“明天白天陪我妈和汉斯叔叔逛故宫，晚上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晚上呢？”

　　“晚上……”她顿了一下，“应该回宿舍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顾琛说：“那我晚上也在实验室。”

　　徐清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不用陪女朋友吗？”她问，语气尽量轻松，“平安夜诶，不约会？”

　　“我没有女朋友。”

　　“哦。”她说，“也是，才大一，不急。”

　　她把他当初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嗯，不急。”

　　徐清微没有再说话。车子驶过长安街，两旁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光影在她脸上交替变换。

　　“徐老师，”顾琛忽然说，“明天逛故宫注意保暖，天气预报说会降温。”

　　她愣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那明天晚上见。”

　　“明天晚上见。”

　　挂了电话，徐清微摘下耳机，把它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明天晚上见。

　　她不知道这个约定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意味。也许只是一句客套话。

　　但她发现，自己在期待这个“明天晚上”。

　　这种期待让她有些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融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回到教师公寓，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圣诞主题的内容——有人晒圣诞树，有人晒情侣合照，有人晒公司发的平安果。她一条条滑过去，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然后她看到顾琛发了一条朋友圈。

　　很简单，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今晚的星星很亮。”

　　她下意识地拉开窗帘，探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北京的冬夜，空气质量一般，只能看到寥寥几颗星。但确实有一颗特别亮的，挂在西南方向的天空中，孤独地闪烁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顾琛发来的私信：“看到了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看到了。”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挺亮的。”

　　顾琛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徐清微看着那个月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明天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