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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袁朗率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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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率众下马,向王庆瑞躬身抱拳:“镇北军行军司马兼先锋使,袁朗。谢可汗盛情,特地前来,与贵部同庆演武圆满功成。”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声音,分明是演习那日被许三多俘虏之人!只当时他满脸涂炭,又披着全套伪装,谁也看不清他的长相。谁知竟是这般年轻英武,更居镇北军行军司马兼先锋使之职!
所谓先锋使,乃军中负责侦察、突击、先头部队的领头之人,专率轻骑精锐,探路、突袭、追击,莫不身先士卒。而行军司马,更是主帅的左膀右臂,执掌军中文书、谋划战略、调度粮草,非干练之才不能胜任。
“好个英雄才俊!”王庆瑞打量,不吝夸赞,“年纪轻轻,便已身兼要职,着实不凡。镇北军有你这样的英才,难怪此番演武,我苍昀部处处受制。”
“可汗过誉了。”袁朗抱拳笑道,“此番演武,贵部骁勇善战,应变神速,我等亦是步步惊心。尤其是那位小兄弟——”
说着,目光不经意掠过许三多,引得众人也随之齐齐望向许三多。
“这位小兄弟,年纪尚幼,却能在阵前生擒末将,足见苍昀军中藏龙卧虎。末将不过侥幸未辱使命,实不敢当可汗如此盛赞。”
一番话不卑不亢,谦逊得体,既不失镇北军威仪,又给足了东道主颜面。
许三多毫无防备,一下成了众人视线焦点,正自局促不安,忽听王庆瑞笑道:“容我为袁将军介绍——这位是我苍昀部麾下优秀的少年士兵。”许三多闻言转头,正对上王庆瑞含笑的目光,又听他招手道,“孩子,过来这边。”
这下注目更甚,许三多脸上有些发烫,求助地望向史今、伍六一。史今笑笑,轻轻推了推他后背。许三多只得站起身来,在全军瞩目中,朝可汗座前走去。
王庆瑞见他走近,含笑点头,向众人道:“此子先有王前救驾,今又于演武中生擒敌军大将,两立奇功,不可不赏。”
明明不是头一回见面,袁朗却偏要语带促狭,故意逗他:“敢问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啊?”
众目睽睽之下,又当着可汗的面,许三多一紧张,舌头便打了结:“我……我叫这个……这个……”
不远处,伍六一掩面不忍直视,史今无奈偷笑,拍了拍伍六一肩膀。
袁朗眼中笑意更盛:“百家姓有叫‘这个’的啊?”
高城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瞧不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可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叫人看着心里不痛快。
“——禀告袁将军,他叫许三多!”伍六一终于忍不住,扬声替许三多回答。
袁朗却仍旧望着许三多,眼中含笑,满是鼓励。
许三多看着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的多情目,抿抿酒窝,终于轻声回答:“我叫……许三多。”
“许三多?好名字。”袁朗颔首笑道,“许者,诺也,言必有信,行必有果;三多者,多福、多寿、多智慧。不但名字好,人啊,我看更好!”
当着这么多人,袁朗将许三多本来普通不起眼的名字,夸得如此头头是道,众人心中无不惊叹这镇北军先锋使,当真是思维敏捷,口若悬河!
许三多也是头一回听人这般夸自己的名字。他向来觉得自己平凡,名字亦是普通,从不曾想过还能有什么深意。可袁朗这样一解读,便如同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从尘埃里捧起,视作珍宝。他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欢喜,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王庆瑞笑眯眯地观察半晌,替许三多解围,大手一挥:“赐座!”
侍从连忙上前,在可汗右下方铺就一张厚实毡垫。许三多以手加额,谢过王庆瑞,而后在高城下首落座。
刚坐定,一抬眼,便见对面袁朗正含笑望着他,许三多不禁也抿了抿酒窝。
王庆瑞端起酒碗,与袁朗对饮一盏,笑道:“镇北军威名,本汗早有耳闻。尤其是贵军主帅袁震将军,用兵如神,曾以八千破敌三万,打得北疆诸部十年不敢南顾,实乃当世名将!”说着,目光含笑,打量袁朗,“袁小将军年纪轻轻,气度不凡,想必与袁震将军……颇有渊源?”
这话问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袁朗微微一笑,这事儿也没必要隐瞒,坦然道:“可汗明鉴,袁震正是家父。”
王庆瑞双掌一击,朗声笑道:“好!袁震将军,坐镇北疆,威名赫赫。这‘震’字,确实当得起‘震慑北疆’之意!”说着,话锋一转,和煦望向袁朗,“袁小将军这‘朗’字,清辉朗照,意蕴高远。父子二人,一‘震’一‘朗’,合起来恰似九天雷霆乍破,万里乾坤清朗。好一个‘以雷霆手段,定边患,安天下’!当真虎父无犬子,名不虚传!”
袁朗抱拳:“可汗过奖。家父常说,为将者,当以止戈为武,以安民为念。这‘震’字,是震慑,更是警醒我们为将者,应身系社稷,心悬百姓,须臾不敢懈怠。”
顿了顿,微微一笑,“至于晚辈这个‘朗’字,家父盼我心性坦荡,为人处事,光明朗彻。如今听可汗这般解说,倒觉得这名字里的期许,比我自己想的还要深远。晚辈唯有勤勉自励,努力精进,方不负家父与可汗的厚望。”
王庆瑞听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再度举起酒碗:“好一个‘勤勉自励’!年轻人有此胸襟,有此见识,来日成就,不可限量。本汗再敬你一杯!愿苍昀与大晟,今后携手同心,共砺锋刃,同臻上乘。也愿这万里河山,不论中土还是草原,都能百姓安康,永世清宁!”
袁朗连忙举碗相敬。众人见状,也都纷纷举起手中酒碗,豪迈饮尽。
许三多默默捧着酒碗,心中震惊却是翻江倒海,电光火石间,将与袁朗初遇时的情形想了一遍……
难怪当时袁朗伤重,却不让他向上禀报,更不能透露真实身份。实在是因为,这身份太过敏感贵重。
晟国镇北军主帅嫡子,莫名出现在苍昀部境内。若他死了,苍昀部便是头一个脱不了干系的嫌疑,两国之间必生事端,甚至大动干戈。
若他活着却被苍昀部发现……彼时两国尚无多少往来,镇北军重要将领无凭无据出现于此,在苍昀部眼中,与奸细何异?定会疑心镇北军有不良图谋,是以两国猜忌日深,战端一触即发。
许三多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当年那事,可谓步步惊心。也不知背后是何等人物,竟设下如此歹毒的一石二鸟、祸乱两国之计!
庆功宴既开,四下立时热闹起来。众将士围坐篝火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许三多头一回坐到可汗身侧,只觉席上气度森然,自己有些拘谨,也不怎么敢伸手拿肉喝酒,只安安静静听着、看着,渐渐便瞧出些门道来——
原来身居高位之人,设宴款待贵客,名义上是庆功,实则吃喝并非本意。周遭将士吃得酣畅淋漓,可王庆瑞与左右近臣,以及袁朗等镇北军代表,却几乎没怎么动过酒菜,反倒借着这机会,抓紧商讨正事。
王庆瑞道:“五日演习已毕,双方各回本部,先作总结,过两日再一同复盘。此后十五日,你我两部不妨联合练兵,互取所长,共图精进。”
座中将领纷纷颔首称是。
王庆瑞忽而侧身,向席间一指:“这是我的外甥,高城。日后苍昀部的事,他总要多担些担子。”说罢,又正色叮嘱高城:“高城,你也多向镇北军的诸位请教,尤其是袁将军,作战经验丰富,是难得的名将之才。”
高城在演习中被袁朗指挥的镇北军耍得团团转,心头那股气还没消,对袁朗的“油滑”印象也颇深。可舅舅当着众人的面发了话,他即便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得应下。当下举起酒碗,朝袁朗一扬,硬声道:“袁将军,请。”
袁朗也不多言,含笑举碗,两人隔空一敬,各自饮尽。
双方正商议联合练兵之事,袁朗忽然话锋一转,笑道:“可汗,此番乃镇北军头一回与苍昀部合作,诸多事务尚需磨合。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贵部安排一人,专司与末将联络,联合练兵期间亦可全程陪同?”
王庆瑞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袁朗望向对面许三多,语带笑意:“说来也是缘分。演习中,末将与贵部这位小兄弟许三多交手,颇觉投契。三多沉稳踏实,行事有章法,末将很是欣赏。若蒙可汗允准,便请许三多来担此任,不知可汗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含蓄得体,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是一个再顺理成章不过的小小请求。
许三多讶然望向袁朗,见他微不可察地向自己点头,心中也不禁雀跃起来。
王庆瑞看了许三多一眼,见他并无推拒之意,心中便有了数。又想到演习中这孩子俘虏了镇北军先锋使,如今叫他去陪同对方,倒也算“将功折罪”,便点头道:“如此甚好,就依袁将军所言。三多,接下来这十五日,便劳烦你好好陪同袁将军,凡事听其差遣便是。”
“是!”许三多领命,再一望袁朗,立时笑得牙不见眼。
高城在旁看得不悦,这许三多平日里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向来不假辞色,若非必要,绝不接近。此刻倒好,对着一个镇北军的外人,笑得满脸便宜,完全不设防。
“许三多!”高城刻意叫他。
许三多连忙把目光转回来:“世子?”
高城板着脸,硬声道:“咱们头回和大晟镇北军合作,这半个月你既作了袁将军的亲随,便得好好跟着,凡事亲力亲为,把两头的事务联络周全。别忘了,你可是我苍昀部的代表,苍昀部的兵!”
许三多不明所以,心道这怎么会忘,却还是老实应道:“是!”
袁朗在对面瞧着这一幕,但笑不语,只管与王庆瑞闲谈,可目光时不时地仍落在许三多身上。
两年前,形势所迫,不得不匆匆别过。可他向许三多许下“再相见”的诺言,却从未有一日忘记。
此番苍昀部遣使前来,商议演武之事,他便故意建议将地点定在西境,正是许三多所在草原五班驻守之地。
两年前相处虽短,他却从那时便已认定——许三多救了他的命,以真心待他,他亦愿以一生真心相报。
当年临别之际,许三多言犹未尽,只说西境还有未竟之事。他没多问,心里却已打定主意:不管许三多想做什么,他都会全力相助。
待到扫清一切障碍之日,便是两人再无分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