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之情》绝顶唯峰

6、高烧 郁晚知

　　郁晚知道让客人来家里做饭不合适，推辞几句说不过陆承旭就没劲再说了，向陆承旭道了谢，一边咳嗽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卧室。

　　陆承旭打开冰箱看了看，冷藏里只有几个番茄，一盒鸡蛋。

　　估计郁晚一个人住，菜买多了也吃不完。

　　陆承旭记事起就开始想办法做饭了，他做了饭得和养父养母一起吃，他不做饭养父养母也懒得做。

　　跌跌撞撞在厨房摸索多年，陆承旭练出了很好的手艺。

　　陆承旭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进卧室时，郁晚披了件宽松的开衫坐在床上，就着床头柜昏暗的小灯看陆承旭给他买的新手机，床上还放着从包装袋拿出来的羽绒服。

　　“喜欢吗？”陆承旭把床头的药瓶往外推一推，腾出点地方，把面放在上头。

　　“嗯。”郁晚对陆承旭还是有些害怕，怯怯看向他，“谢谢啊承旭，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别管那个，吃饭吧。”陆承旭没地方坐，从外头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头柜前，对面就是郁晚。

　　郁晚只是看着陆承旭，并不动筷子吃。

　　“怎么了？”陆承旭莫名其妙。

　　“承旭你先吃。”郁晚眼神躲闪，似是在害怕什么。

　　“怕我给你下毒啊？那你也太不信任我了。”陆承旭无语地撇撇嘴，实在是饿了，低头大口大口吃自己的。

　　看到陆承旭动了筷，郁晚才开始慢条斯理吃自己的那碗。

　　从吃饭的样子看，郁晚倒是更像个真少爷，吃东西很斯文，陆承旭从小没养成细嚼慢咽的习惯，不管那么多，能快点填饱肚子就行。

　　郁晚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吃东西应该是不拘谨的，至少在八岁之前不拘谨。

　　在那份血缘关系鉴定结果出来之前，郁晚是陆父陆母宠爱的独生子，他的名字叫陆郁晚。

　　爸爸妈妈花很多钱给他治病，过生日会给喜欢吃甜食的他买超级大的蛋糕，工作不忙的时候爸爸妈妈会一起带他去游乐园玩。

　　温馨的记忆太短暂，就像一个泡泡，被他八岁时候的那场术前检查戳破，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郁晚那时候太小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脏不舒服做了个手术，爸爸妈妈对他突然变了态度，住院恢复的时候都不来看他，只让保姆给他送饭，保姆对他脸色也不好。

　　回家时候只有司机黑着脸来接他，郁晚天真地问爸爸妈妈最近是很忙吗？没有人回答。

　　回家坐在饭桌上，爸爸妈妈都冷冰冰的不说话。

　　郁晚小小的脑瓜想不出爸爸妈妈为什么生气，猜测是自己这次手术花了太多钱，惹爸爸妈妈生气了，想着自己以后要多吃饭，把身体养好就不会做再手术了，爸爸妈妈就不生气了。

　　郁晚刚扒拉一口饭，妈妈就打了他一巴掌，将他从椅子上扇到地下。

　　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身子摔得很痛，小脸也火辣辣的，郁晚捂着脸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圆溜溜的大眼睛含着两包泪，委屈地叫了一声：“妈妈……”

　　“不要叫我妈！你不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是你父母！谁知道你是从那个贫民窟来的小贱货，吃饭一点礼数都没有，长辈都没动筷就吃，真是骨子里的自私，骨子里的贱！”陆母找了很多天没有亲生儿子的消息，指着郁晚咆哮道，释放着长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和崩溃。

　　“我让你吃！我让你吃！凭什么你占着我儿子的位置，我打死你！”陆母一边哭一边骂，对着郁晚小小软软的身体又踢又打。

　　郁晚被打得鼻青脸肿，像受虐的小猫一样将自己蜷成一团，也没能让暴怒的陆母心软。

　　陆父冷眼旁观着，甚至懒得看郁晚一眼，叹口气过来揽着陆母的肩：“走吧，时间不早了，别耽误找咱们的亲生儿子。”

　　后来陆父陆母去给郁晚改了名字，剥夺了郁晚的姓，陆郁晚变成了郁晚。

　　他们给亲生儿子重新准备了名字，陆承旭。

　　郁晚挨了顿打，牢牢记住了吃饭要讲礼数，不能只顾自己先吃，可是后来陆父陆母再也没让他上过桌吃饭，到了饭点保姆把饭送到他房里。

　　后来郁晚大一点才明白，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宝宝，自己是亲生父母都不要的垃圾。

　　从此陆家再也没有给郁晚置办过生日，每到四月一号，陆父陆母会在客厅里摆个蛋糕，不让任何人吃，是给他们流落在外的承旭准备的。

　　郁晚小时候不懂事，偷偷用小手抹了一点奶油吃，被陆母发现打了个半死。

　　后来郁晚再也没吃过蛋糕，哪怕离开陆家后他去了蛋糕店打工，没卖完的蛋糕可以让员工随便吃，郁晚也没吃过一口。

　　郁晚病了胃口不好，吃了半碗面就放下筷子。

　　陆承旭在小蛋糕上插了蜡烛，关上台灯闭着眼许愿，郁晚就在黑暗中睁着眼，借着月光看陆承旭的脸。

　　台灯再次亮起，陆承旭将整个蛋糕推到郁晚面前：“我从来不吃甜食，你吃吧。”

　　郁晚用手指沾了点奶油舔一口，是甜的，但他现在高烧有点恶心，已经吃不下了。

　　他曾经喜欢吃蛋糕的时候，连一口奶油都吃不到，现在身体差到连一口蛋糕都吃不下的时候，面前摆了整个蛋糕。

　　郁晚想，人生就是这样，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今天得吃药呢，吃太多了不行，明天才能吃蛋糕，承旭你帮我把蛋糕放到冰箱好吗？”郁晚微笑着对陆承旭说。

　　“啧，你这人真麻烦，哪来这么多奇怪的规矩，又是等别人动筷子又是不吃蛋糕的。”陆承旭端着蛋糕和碗筷出去了。

　　被这么一说，郁晚的笑僵在脸上，眼里泛起泪光。

　　陆承旭今天从头到尾没有为难郁晚，洗完碗筷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掏出手机要给郁晚转点钱接济一下。

　　郁晚一分钱没要，开朗地笑着说：“不用担心我，我觉得我现在比在陆家好过多了，我有手有脚的，工作赚的钱也不少，债已经还了一半，再过四五年就还完了。你要是在这待着没意思就早点回陆家吧，你离家这么远找我，老爷夫人肯定很想你。”

　　陆承旭心情沉闷走出单元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开车走到半路，陆承旭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大衣还落在郁晚家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