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晨曦1221

4、林姐的妥协与规矩

　　林姐再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三个人。

　　两个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姑娘，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周宸趴在沙发上，竖起耳朵看过去。

　　林姐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手机，嘴里还在不停地打电话。

　　“对，最大号的航空箱，要国际航空标准的……对，现在就要，送到云栖酒店三号别墅。”

　　挂了电话，她指挥着身后的人把东西放在玄关。

　　“猫砂盆放阳台，猫粮放厨房柜子里，猫窝……算了，先放着。”

　　林姐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

　　周宸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密密麻麻全是字。

　　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工作人员都走了，林姐拿着那沓纸走到客厅，在沈清寒对面坐下。

　　“这是我整理了一晚上的养猫注意事项。”

　　她把纸放在茶几上，翻到第一页。

　　“先说吃的。三个月大的幼猫，肠胃很脆弱，不能直接吃成猫粮。我买了幼猫专用的进口粮，要用温水泡软了才能喂。”

　　“每天喂四到五次，少量多餐，不能一次喂太多，会拉肚子。”

　　“羊奶粉每天都要喝，补充钙质，水温不能超过四十度，太烫会破坏营养。”

　　“绝对不能喂人吃的东西。巧克力、洋葱、葡萄，这些猫吃了会死。”

　　她说到“死”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抬头看了沈清寒一眼。

　　沈清寒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淡的。

　　“记住了。”

　　林姐翻到第二页。

　　“再说住的。猫窝我买了两个，一个放卧室，一个放客厅。但猫不一定睡窝里，它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别强迫。”

　　“猫砂盆放在通风的地方，每天至少清理一次，猫很爱干净，猫砂盆脏了它会在别的地方乱拉。”

　　“家里有猫之后，窗户必须关好，或者装防护网。猫没有九条命，从楼上摔下去一样会死。”

　　“电线、塑料袋、橡皮筋这些零碎东西全部收起来，猫喜欢乱咬，吞下去就得去医院。”

　　沈清寒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窗户我已经让人装了防护网。”

　　林姐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装的？”

　　“昨天。”沈清寒语气平淡，“保洁走了之后，我让物业来装的。”

　　林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跟沈清寒认识十年，从来没见过她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以前拍戏，剧组给她安排的房车她都不挑，住什么酒店也从来不管。

　　现在为了只捡来的猫，居然主动联系人装防护网。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沈清寒吗？

　　周宸趴在沙发上，听到沈清寒的话，心里也暖了一下。

　　原来昨天她在卧室睡觉的时候，沈清寒已经让人把防护网装好了。

　　她都没注意到。

　　这个人，嘴上话少，做的事却比谁都多。

　　林姐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翻。

　　“然后是健康问题。三个月大的幼猫要打三针疫苗，我已经查了附近最近的宠物医院，预约了下周三。”

　　“体内外驱虫也要做，幼猫一个月做一次。”

　　“还有，猫不能经常洗澡，一个月洗一次就够了。洗太勤会破坏皮肤油脂，容易得皮肤病。”

　　“梳毛要每天梳，不然毛会打结。尤其长毛猫，打结了只能剃掉。”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林姐抬起头，眼神严肃地看着沈清寒。

　　“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你在养猫。”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必须再说一遍。你代言的三个品牌今年都要续约，其中欧莱雅对你形象的要求最严格。”

　　“他们看中的就是你清冷独立的人设。如果被拍到你在家里养猫，每天抱着猫喂奶、铲屎，粉丝会怎么想？”

　　沈清寒没说话。

　　林姐继续说：“我不是说养猫不好。但在大众眼里，你沈清寒就是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突然变成铲屎官，人设会有落差。”

　　“品牌方花钱买的就是你的人设，人设崩了，代言就没了。这是商业逻辑，不是我个人意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寒垂着眼，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说完了？”

　　林姐点头：“说完了。”

　　“那我再说一遍。”沈清寒抬眼，“我留下她，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图新鲜。她是我捡回来的，我会对她负责到底。”

　　“至于品牌那边，我的合同里没有哪一条规定我不能养宠物。”

　　“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对我的形象产生质疑，那就让他们质疑。我不在乎。”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太了解沈清寒了。

　　这位祖宗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表示事情已经定了，谁劝都没用。

　　十年前刚出道的时候，有投资方想让她陪酒，她当场翻脸走人，差点被封杀。

　　后来有导演想潜规则，她直接把录音发给律师，让对方公开道歉。

　　她就是这种人。

　　平时看着冷淡疏离，什么都不太在意，一旦触及到她的底线，半步都不会退。

　　现在，这只猫显然已经成了她的底线之一。

　　林姐叹了口气，把那沓注意事项推到沈清寒面前。

　　“行，我不说了。但这些你至少看一看，别什么都不懂就把猫养死了。”

　　沈清寒拿起那沓纸，真的从头开始翻起来。

　　林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沙发上的小白团。

　　周宸正甩着尾巴看她，蓝眼睛里带着点得意。

　　这小东西，还真以为赢了是吧。

　　林姐站起身，走到周宸面前，蹲下来。

　　“你给我听好了。”她压低声音，“你要是敢抓伤她，或者在家里乱拉乱尿，我立刻就把你送走，听到没有？”

　　周宸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林姐的手背。

　　软乎乎的绒毛蹭过去，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林姐的手指僵了一下。

　　周宸再接再厉，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小肚皮。

　　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粉粉的肉垫朝上，蓝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林姐：“……”

　　操。

　　这也太可爱了。

　　她咬了咬牙，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别以为卖萌就能混过去。我盯着你呢。”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摸了摸小团子的肚子。

　　绒毛又软又密，摸上去像在摸一团云。

　　林姐的表情逐渐松动。

　　“你这猫，长得确实好看。”她忍不住说，“比我们公司拍宠物广告的那些品种猫都好看。”

　　沈清寒从注意事项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谁说要送走的？”

　　林姐轻咳一声，收回手。

　　“一码归一码。长得好看不代表就可以乱来。规矩还是要有的。”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我再列几个养猫的注意事项，你记一下。”

　　“第一，猫不能戴铃铛。很多铲屎官觉得可爱，其实铃铛的声音会损伤猫的听力。”

　　“第二，不要用手逗猫。猫会把你的手当成玩具，以后想摸它的时候它会下意识抓你。”

　　“第三，猫抓板多买几个，放在不同的房间。猫需要磨爪子，不给它抓板它就抓你的沙发。”

　　沈清寒居然真的打开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林姐说着说着，自己都开始觉得不可思议。

　　她今天本来是来劝沈清寒把猫送走的。

　　怎么现在就变成养猫顾问了？

　　周宸趴在沙发上，看着林姐絮絮叨叨的样子，心里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虽然这个女人一开始凶巴巴的，还总想把她送走。

　　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关心沈清寒。

　　那三页注意事项，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连猫砂盆买什么品牌、猫粮泡几分钟都标注了。

　　不是真心为沈清寒着想，不会费这么大功夫。

　　周宸在心里给林姐打了个标签：刀子嘴豆腐心。

　　“对了。”林姐翻到最后一页，“你什么时候回国？”

　　沈清寒放下手机。

　　“后天。”

　　“后天？”林姐皱眉，“这么快？云南这边的活动不是还有两天吗？”

　　“推掉了。”沈清寒说得云淡风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动。”

　　林姐深吸一口气。

　　“沈清寒，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急着回去，是不是因为这只猫？”

　　沈清寒没否认。

　　“她在这里不适应。云南太潮湿了，她之前在雨林里淋了雨，身上还有伤。”

　　“北京的公寓更干燥，对她伤口恢复好一点。”

　　林姐：“……”

　　就为了让一只猫住得舒服点，推掉两个商业活动？

　　损失至少七位数。

　　“你知不知道那两个活动的违约金是多少？”林姐揉了揉太阳穴。

　　“从我私人账户扣。”沈清寒说。

　　“不是钱的问题！”林姐急了，“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突然推掉活动，外面会怎么传？”

　　“会传你耍大牌，传你不敬业，传你仗着咖位不把品牌方放在眼里。这些舆论会影响你后续的资源，你知道吗？”

　　沈清寒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林姐。”沈清寒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疲惫，“我很累。”

　　林姐的话堵在喉咙里。

　　沈清寒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半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拼什么。片酬已经够我花一辈子了，奖项也拿了一圈。可我还是在不停地接戏、接代言、跑活动。”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日程表，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是吃安眠药。我的生活里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林姐。

　　“她是第一个让我想主动留下的东西。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合同，只是因为我想。”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自己带了十年的艺人，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

　　她一直以为沈清寒是那种不需要感情的人。

　　清冷、独立、目标明确，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现在她看着沈清寒脚边趴着的那只小白团，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需要，是一直没有遇到。

　　周宸趴在沙发上，听着沈清寒的话，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她过得这么辛苦。

　　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站在娱乐圈的最顶端，什么都不缺。

　　可实际上，连一个能让她主动想留下的理由都没有。

　　周宸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沈清寒脚边。

　　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软乎乎的，带着暖意。

　　沈清寒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看。”她对林姐说，“她听得懂。”

　　林姐看着这一人一猫，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活动我帮你处理，回国的手续我来办。”

　　她站起身，把那沓注意事项收进文件袋里。

　　“但我再说最后一遍。”她看着沈清寒，“养猫可以，但一定要低调。你的私生活是媒体最关注的话题，一旦被拍到，后果不用我说。”

　　“还有，回国之后最好少带她出门。北京的狗仔比云南多得多，你小区外面常年有蹲点的，自己小心。”

　　沈清寒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林姐白了她一眼，“你第一次养猫，什么都不懂。我给你列的那些注意事项，你给我好好看，别偷懒。”

　　“还有，猫粮我买了两种，你回去看看她喜欢吃哪个。有些猫挑食，不喜欢的猫粮一口都不碰。”

　　“猫砂我买的是豆腐砂，结团快，没灰尘。松木砂太香了，有些猫不喜欢。”

　　“对了，猫条和罐头我也买了，但不能多喂，喂多了就不吃主食了。一天最多一罐，记住了？”

　　她说得飞快，沈清寒一一记下。

　　周宸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林姐这个人，其实挺可爱的。

　　虽然嘴巴凶，但做事情特别仔细。

　　那三页注意事项，光是猫粮品牌就列了七八个，每个品牌的优缺点都标注了。

　　连猫砂盆买哪种、放哪里、多久清理一次，都写得清清楚楚。

　　比她自己想得还周到。

　　有这样一个人在沈清寒身边照顾着，她也放心一点。

　　“好了，我先走了。”林姐拎起包，“下午还有个会，明天我来接你们去机场。”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宸。

　　“小雪。”

　　周宸竖起耳朵。

　　这还是林姐第一次叫她名字。

　　“好好陪着她。”林姐的声音没那么凶了，带着点无奈的柔软，“她这个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跟人说。你是第一个能让她主动开口的，别让她失望。”

　　周宸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林姐愣了一下。

　　“这猫……还真听得懂人话？”

　　沈清寒在沙发上轻笑了一声。

　　“我说了，她很聪明。”

　　林姐摇摇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玄关的灯暗下来。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寒靠在沙发上，周宸跳上去，窝在她腿边。

　　她低头看着小白团，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周宸当然不能回答，只是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沈清寒笑了一下，把她抱到腿上。

　　“林姐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其实心很软。她刚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周宸心想，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过能让林姐这样的女强人亲自列三页养猫注意事项，还冒着雨去买猫粮猫砂。

　　沈清寒的面子确实够大。

　　当然，也说明林姐是真的在意沈清寒。

　　是那种超越了工作关系的在意。

　　周宸想起林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她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跟人说。”

　　是什么样的相处，才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了解到这种程度？

　　十年的合作，真的可以默契到这种地步吗？

　　她忽然有点羡慕林姐。

　　羡慕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沈清寒身边，关心她，照顾她，替她处理所有麻烦事。

　　而自己现在，只能以一只猫的身份存在。

　　虽然也能陪在她身边，但终究不一样。

　　周宸往沈清寒怀里缩了缩。

　　没关系。

　　慢慢来。

　　等她攒够能量，变成人形，总有一天也能像林姐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不只是被保护，而是能保护她。

　　不只是被她照顾，而是能照顾她。

　　不只是她的宠物，而是她可以依靠的人。

　　沈清寒不知道怀里的小团子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忽然安静下来，以为她困了。

　　“睡吧。”她轻轻顺着她的背，“晚上我叫你吃饭。”

　　周宸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

　　淡淡的雪松香气包裹着她，温暖又安心。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觉得不害怕。

　　因为有这个人在。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穿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云南的雨季，好像终于过去了。

　　而属于周宸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下午林姐让人送来了更多东西。

　　猫抓板、逗猫棒、激光笔、猫薄荷、化毛膏、宠物专用的指甲剪……

　　零零碎碎的东西堆了半个玄关。

　　沈清寒蹲在地上拆包装，周宸好奇地凑过去。

　　逗猫棒是羽毛做的，晃起来沙沙响。

　　沈清寒拿着逗猫棒在她面前晃了晃。

　　周宸盯着那簇晃动的羽毛，下意识想扑。

　　等爪子伸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人。

　　不是猫。

　　是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女性。

　　怎么能被一根逗猫棒吸引？

　　她硬生生把爪子收回来，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扭头看向别处。

　　沈清寒觉得好笑，又晃了晃。

　　“刚才不是想玩吗？”

　　周宸坚决不看。

　　她是人。

　　有尊严的。

　　不能被一根逗猫棒驯化。

　　沈清寒看着她扭头倔强的小表情，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她把逗猫棒收起来，拿起旁边的激光笔。

　　按下开关，墙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

　　周宸的眼珠子立刻跟着红点转。

　　红点往左，她的头就往左。

　　红点往右，她的头就往右。

　　红点在她脚边画圈，她忍了两秒，终于没忍住，扑了上去。

　　爪子按住红点，低头一看。

　　没了。

　　红点跑到另一边的墙上去了。

　　她再扑。

　　又没了。

　　沈清寒拿着激光笔，看着小白团满屋子追红点，撞翻了猫抓板，又撞歪了沙发垫。

　　最后把自己追进了一个空纸箱里，卡住了。

　　周宸从纸箱里探出脑袋，白毛乱糟糟的，耳朵歪了一只。

　　她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沈清寒。

　　沈清寒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浅笑。

　　而是真真切切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激光笔，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你怎么这么笨。”

　　周宸从纸箱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她气呼呼地走到沈清寒面前，用脑袋撞了一下她的膝盖。

　　不准笑。

　　沈清寒一把把她抱起来，用下巴蹭她的头顶。

　　“好好好，不笑了。”

　　语气里还带着残留的笑意，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周宸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笑声，心里的那股憋屈瞬间就散了。

　　算了。

　　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丢人就丢人吧。

　　反正她现在是只猫，丢的也是猫的面子。

　　跟她周宸有什么关系。

　　【叮——检测到沈清寒情绪波动。】

　　【当前好感度提升。】

　　【累计能量点：15点。】

　　系统音在脑海里响起，周宸愣了一下。

　　原来让她开心，也能增加能量。

　　那她以后要多让她笑。

　　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比冷着脸好看太多了。

　　傍晚的时候，林姐打电话过来。

　　“航班改签了，后天早上七点，从昆明直飞北京。宠物托运的手续我已经在办了，检疫证明明天送到。”

　　“航空箱买好了，符合国际航空标准的，有饮水器和尿垫。到时候你把小雪放进去，我走宠物行李托运通道。”

　　沈清寒握着手机，皱了皱眉。

　　“托运？”

　　“对啊，宠物托运。猫不能进客舱，这是民航规定。”林姐说，“你放心，有氧货舱很安全，三个小时就到了。”

　　沈清寒沉默了几秒。

　　“不能带进客舱吗？”

　　“沈清寒，这是规定。不是我能左右的。”林姐叹了口气，“就算你是三金影后，也不可能让航空公司为你一个人改规矩。”

　　“那特殊陪护呢？”沈清寒问，“我之前听说过，可以申请宠物进客舱的特殊陪护。”

　　林姐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认真的？”

　　“嗯。”

　　“你知道申请特殊陪护要什么条件吗？要提前至少一周申请，要填写一堆表格，要经过航空公司审核，要——”她顿住了，“你不会是想……”

　　“我让李律师去办。”沈清寒说，“他是处理国际航空事务的，应该能加急。”

　　“沈清寒！”林姐的声音拔高了，“为了一只猫，你动用李律师？你知道他的咨询费一个小时多少钱吗？”

　　“从我私人账户扣。”

　　“不是钱的问题！是他欠你的人情，你就这么用了？上次你帮他打赢那场跨国官司，他说过随时可以还你人情。你就用在给一只猫申请特殊陪护上？”

　　沈清寒的语气很平静。

　　“人情欠着也是欠着，用了就用了。”

　　林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

　　“沈清寒，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这只猫到底是怎么想的？它不是重点保护动物，不是濒危物种，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流浪猫。值得你这么费心？”

　　沈清寒低头看了看窝在沙发上的周宸。

　　小白团正用爪子扒拉着猫抓板，玩得不亦乐乎。

　　“它不是普通的猫。”沈清寒说。

　　“哪里不普通了？”林姐问。

　　沈清寒沉默了很久。

　　“它让我能睡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姐是知道她失眠有多严重的。

　　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一片，从一片加到两片。

　　换了七八种药，试过针灸、推拿、冥想、白噪音，全都没用。

　　她曾经凌晨三点去沈清寒家送紧急文件，看到她坐在阳台上，手里捏着安眠药瓶，整个人瘦得像张纸。

　　那时候林姐以为，沈清寒这辈子都不会好起来了。

　　可现在她说，一只猫让她能睡着了。

　　林姐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

　　“行，我让李律师去办。但我不保证能批下来，时间太紧了。”

　　“谢谢。”沈清寒说。

　　“别谢我，谢你自己吧。”林姐没好气地说，“也就是你沈清寒，换成别的艺人我早翻脸了。”

　　挂了电话，沈清寒走到沙发边坐下。

　　周宸跳上她的腿，仰头看她。

　　刚才的电话她全听到了。

　　为了让她能坐客舱，沈清寒居然要动用律师的人情。

　　虽然她不太清楚那个李律师是什么人，但从林姐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这样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沈清寒就这么轻易地用在她身上了。

　　周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酸酸涨涨的，闷在胸口。

　　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来都是她照顾别人。

　　作为动物园院长，她要操心园区的运营、动物的健康、员工的安排、游客的安全。

　　每天醒来就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忙到半夜才回家是常态。

　　身边的人都觉得她能力强、靠得住，什么事都找她帮忙。

　　可从来没有人像沈清寒这样，什么都不问，就替她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连她自己的命运都还没搞清楚的时候，沈清寒已经帮她铺好了路。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

　　她只能蹭沈清寒的手心，一下又一下，用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去碰她。

　　沈清寒摸了摸她的头。

　　“后天就回家了。”

　　回家。

　　周宸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她有家了。

　　不是动物园的兽舍，不是雨林的树根。

　　是一个有防护网、有猫窝、有玩具、有这个人在的家。

　　她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沈清寒的手心里。

　　肉垫软软的，粉粉的。

　　沈清寒握住她的小爪子，轻轻捏了一下。

　　“走吧，给你弄晚饭。”

　　晚上周宸吃到了林姐买的进口猫粮。

　　用温水泡软的幼猫粮，混了一点羊奶粉。

　　她低头吃着，沈清寒坐在餐桌对面，也在吃晚饭。

　　酒店的送餐很简单，一碗清粥，两个小菜。

　　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应该是在处理回国的工作事宜。

　　周宸吃完猫粮，抬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了不少。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唇形偏薄，不笑的时候有距离感。

　　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浅浅的月牙，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像冰山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光。

　　周宸想，以后要多让她笑。

　　吃完晚饭，沈清寒收拾了一下行李。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衣服不多，大部分空间都空着。

　　她把新买的猫粮、猫砂、航空箱和宠物用品一样一样塞进去。

　　塞不下的，单独装了一个手提袋。

　　周宸蹲在行李箱边看着她。

　　沈清寒蹲在地上，把一件旧羊绒衫叠好，放进航空箱里。

　　“这个给你当垫子。”她说，“新的衣服有味道，旧的比较软。”

　　周宸认得那件羊绒衫。

　　是沈清寒在云南这几天一直穿的，袖口有点磨毛了。

　　上面有她身上的味道。

　　沈清寒把航空箱的门打开，放在地上。

　　“你进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周宸犹豫了一下，钻进航空箱。

　　里面铺着那件羊绒衫，软软的，带着雪松的香气。

　　她在里面转了一圈，趴下来。

　　空间不算大，但够她躺平。

　　沈清寒蹲在外面往里看。

　　“怎么样？会不会太小？”

　　周宸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表示满意。

　　沈清寒笑了一下，把她抱出来。

　　“后天就委屈你待在里面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很快就到。”

　　周宸心想，只要能跟着你，待哪里都行。

　　夜深了。

　　沈清寒洗完澡出来，穿着灰色真丝睡衣，头发还滴着水。

　　她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床边坐下。

　　周宸已经自觉地在枕边找了个位置蜷好。

　　沈清寒低头看她，唇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自觉。”

　　周宸眯了眯眼睛，发出呼噜声。

　　沈清寒躺下来，关了床头灯。

　　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安静了一会儿，沈清寒的声音响起来。

　　“小雪。”

　　周宸竖起耳朵。

　　“今天林姐跟我说，我变了。”

　　她的手摸过来，轻轻顺着周宸的毛。

　　“她说我以前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为了一只猫，什么事都愿意破例。”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的手指停在周宸的耳朵上，轻轻揉了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认识几天，就觉得放不下你了。”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少见的迷茫。

　　周宸把脑袋凑过去，舔了舔她的手指。

　　因为我们是命中注定。

　　她在心里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的那一天。

　　沈清寒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搭在周宸身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周宸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后天就要离开云南了。

　　离开这片差点要了她命的雨林，跟着这个人去北京。

　　前路未知，身份的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但此刻，她窝在沈清寒的枕边，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房间里，落在一人一猫身上。

　　银白的光，温柔得像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