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云端》夜芭菲

64、阴险 楼里有什么

　　推开朱红的木门，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阁楼。
　　饶是晏与月已有准备，知道曾知仙来者不善，可楼上的景象却还是让她的脚步猝然一停。
　　竟是睿王温萱！
　　睿王正安然坐在临窗的竹榻上，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阳光穿过半掩的竹帘，在他如玉般俊美却冷清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削弱了他刻意做出的老成做派。
　　修长的手指执起一盏刚沏好的热茶，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正要饮茶的间隙，他听到身后的动静，猛然起身回头。
　　晏与月这才看到他脸上难掩的坐立不安之情。
　　她压下心中忐忑，仍是恭敬行了一礼：“见过睿王殿下。”
　　“曾姐姐，这是怎么了？”她没想到曾知仙与睿王有染，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惶恐与单纯。眼下还不是立刻撕破脸的时机，晏与月只好装傻充愣，还想给彼此留一丝转圜的余地。
　　睿王冷笑了一声，逼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眼中的野心与欲望交织：“五小姐，此时也没必要装傻了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残忍的势在必得：“仙儿，你做得很好，先下去等着吧。待我与五小姐成事之后，本王有了晏家的支持，便更有把握了。”
　　晏与月没想到睿王竟敢试图对自己用强，她转头看向曾知仙，她还真以为这是姐姐的闺中好友，才会信她三分。
　　房间内，竹帘半掩，光影晦暗。
　　曾知仙那副被她苦心维持的世家贵女的体面、教养、还有那张温和从容的面具，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碎裂。她眼睁睁看着睿王，脸上流下两道泪痕，五官因嫉妒而变得极度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
　　“萱哥哥……”
　　她喜欢睿王，喜欢到了骨子里，哪怕为他暗中筹谋、弄脏双手也在所不惜。可为了那座至高无上的皇位，她竟要亲手把另一个女人送上心爱的男人的床榻。
　　睿王一眼都不曾朝她看过去，只是敷衍道：“仙儿，一会儿动静大，还是去楼下等吧。等本王成了大事，少不了你的尊荣。”
　　曾知仙眼眶通红，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甚至能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心里翻江倒海地难过、嫉妒、甚至有些后悔。睿王同她坦白这场计划时，眼里的蠢蠢欲动不仅仅是对皇位的渴望，还有对美色的垂涎。
　　即便睿王承诺过登基后会给她高位，可她知道，没有那个男人会不被美色诱惑，而她长得不够美。
　　如果不是晏与月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果不是她背后那让所有皇子都垂涎的家族权势，睿王何至于要用这种手段？一想到那张狐媚的脸马上就要在睿王身下承欢，一想到那个女人可能会夺走睿王所有的注意力，嫉妒就像毒蛇一样疯狂撕咬着她的理智。
　　见她迟迟不走，睿王不耐道：“还不快滚？想被人发现吗？”
　　曾知仙只能强行将这些痛苦咽回肚子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转过身，失魂落魄地朝楼下走去。
　　眼看着睿王逼近，晏与月眼神一厉，正欲提气施展轻功破窗而逃，可刚一运转内力，一股钻心的剧痛却突然在胸口猛烈炸开！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轻盈的身形剧烈一晃，险些狼狈地栽倒在窗边。
　　“五小姐不会以为我不会提前防备，由着你运功逃走吧？”
　　胸口的疼痛太过熟悉，晏与月如坠冰窟——是九白粉。怪不得，睿王这样有恃无恐。
　　“怎么？是不是觉得浑身内力尽散，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睿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发出一声志在必得的狂笑。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的淫邪与残忍再无掩饰，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般，不紧不慢地逼了过去。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身怀绝技？仙儿为你倒的那盏清茶，可是特意为你加了料的。那可是我特意问白太医要来的。”睿王居高临下地走到她面前，抬手掐住她精巧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晏与月虽然施展不了内力，可拳脚功夫还能应用一些，就在睿王那只软绵绵的手即将抚上她脸颊的刹那，晏与月的身形倏然一侧，扣住睿王的手腕，借力狠狠一折！
　　睿王猝不及防，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狼狈地后退了两步，眼中的淫邪瞬间被一抹被挑衅的暴怒所取代。
　　“敬酒不吃吃罚酒！”睿王低吼一声，凭借着男子天生的力量优势，狂暴地朝晏与月肩头抓去。
　　“嘶啦——”晏与月肩头的衣料被他扯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她急忙用手抓住裂开的布帛。
　　睿王狞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白骨小匣，眼底的暴怒突兀地化作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幸亏本王还向白太医要了这个来。听说只要将这锁魂蛊种进心脉，你就会变成一具完美的行尸走肉。”他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病态的野心，“到那时候，你会像一条狗一样对本王百依百顺。虽然神智还在，可无论本王让你做什么，你都只能看着自己去做……看着自己毫无尊严、死心塌地地在龙床上伺候本王！”
　　她死死盯着那只白骨小匣，脑海中轰然炸开——她听说过这种蛊。
　　她知道白太微用这些威胁过叶云从，却不知道这蛊毒如此恐怖。沦为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清醒地做着违背意愿的下作之事，那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百倍。
　　看着睿王带着狞笑步步逼近，晏与月一咬牙，迅速将眼底的恨意压下，转而一脸温柔似水。
　　“你别用这个……我不反抗了……我愿意嫁入睿王府，愿意说服父母，全力辅佐王爷登基。”
　　她要拖延时间，等姐姐更衣回来找不到她，一定会四处询问。而蒋南皋知道自己跟着曾知仙走了，或许会命人找过来。
　　骄阳逐渐西沉，天际翻滚着大片如泼墨般的重彩晚霞，将远处的湖水染得半面如火、半面似铁。
　　“睿王……王爷，你何必用这种东西……你也不必怕我反悔，只要我成了你的人，还能嫁给别人不成？”
　　睿王愈来愈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道：“太晚了，我要你死心塌地做什么？只要让大将军的女儿亲眼看着自己在床榻上侍奉男人，却无法反抗，就够了。”
　　晏与月绞尽脑汁，还想要劝。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临湖的那扇木窗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悍内力震得粉碎，无数木屑残片如暗器般激射开来！
　　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裹挟着满身寒霜，如神兵天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挡在了晏与月身前。来人一袭侍卫玄衣，长剑出鞘，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寒芒，森冷的剑气逼得睿王面色一变，不得不狼狈地仓皇暴退数步，险险避开这致命的一剑。
　　晏与月跌坐在冰冷的藤席上，长发有些凌乱，紧紧抓住被睿王扯开的衣裙。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那道宽阔、熟悉，又带着淡淡冷冽不凋花香的背影，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颤抖着落了下去。
　　叶云从将她搂在怀里，急道：“月儿，你没事吧！”
　　看见晏与月被扯开的衣襟，他周身的杀气瞬间凝固，反手扯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给她披上，遮挡住了不堪与春光。
　　叶云从一双凤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起骇人的猩红，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睿王，右手握着的长剑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他珍之重之的女子，今日竟然在这肮脏的阁楼里，被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逼到要靠装傻求饶来保全自己，甚至连衣服都……
　　晏与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生怕叶云从一时冲动闯下祸事，咬牙道：“我们快走……”
　　睿王在短暂的惊恐后，视线在这突如其来闯进屋里的男子极其败坏的脸色与晏与月身上裹着的玄色披风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发出一声阴鸷而玩味的低笑。
　　他久惯风月，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用一种极其轻浮的语气道：“原来晏家五小姐竟然和一个侍卫……无媒苟合！哈哈哈哈哈哈……”
　　叶云从感觉到晏与月在他出言侮辱后，浑身不住颤抖起来。他缓缓抬起长剑，剑尖直指睿王，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的墙壁竟隐隐出现裂痕：“你住嘴……”
　　“本王原以为是个多高洁的烈女，没成想，私底下被一个下人在榻上玩过了。本王原本想抬举你做个侧妃的，现在看来让你做个侍妾都是辱了我的龙床。”
　　睿王原本还带着那抹恶毒玩味的笑容，即便他毫无武功，可吃准了这俩人不敢对他动手。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芒，干净利落地直接刺入了睿王的胸口。
　　贯穿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里异常清晰。
　　睿王挑衅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眼球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而猛然暴突。他死死盯着那柄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剑，大口大口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涌出来：“你……你竟敢……本王是……”
　　叶云从没再让他说下去。
　　长剑拔出的那一刻，漫天血花飞溅，而窗外的天色也仿佛被这抹血红染尽，不知不觉间已至黄昏。残阳如血，将最后一丝凄凉而暗淡的暮光，斜斜地穿过破碎的木窗，投射在这座满地狼藉的楼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