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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宫宴 宫中自然是 ...

  •   两人都穿的是利落的窄袖缎裙,腰间缀玉,各有将门虎女的英姿。车内一时沉默无言,无人知道今夜宫中会是何种情景。
      “妹妹。”
      “姐姐,怎么了?”
      “叶师兄……是不是也在东京?”
      晏与月迟疑了一瞬,答道:“姐姐,怎么突然提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
      叶云从眼下大约在皇宫中,可这些事说来话长,还要从叶云从的身世说起,此时并没那么多空闲给两人谈这事。
      “不知道。”
      晏绮言若有所思,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马车的车轮在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上驶过,格格做声,没多久后到了宫门外,方才罢休。
      姐妹俩下了车,便有一队宮女前来迎接,引导着二人沿着漫长的青砖步道往深处走去。路上的官眷也都是低头敛翼,无一人四顾说话。
      只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
      可是再金碧辉煌、琼楼玉宇,高墙之内,仍是一方囚笼。
      宫宴摆在皇家花园中清涟池旁的水榭之中,走至花园口,女眷们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再次检视了一回身上的衣服首饰得当,方才跟着女官一一入内落座。
      一入园内,晏与月便被眼前的天家富贵所咂舌。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夜幕低垂,把淡金的夕阳压得奄奄一息,偌大的花园里,各处烛火辉煌,花灯闪烁,香烟缭绕,细乐声喧。
      清涟池之名,出自名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池边的石栏上,缀着水晶琉璃各色花灯,银光雪浪,上下争辉。
      微风习习,池中芙蓉开得正盛,绸缎般的花瓣颤颤巍巍,在耀目烛火映衬下,更添姿色风骨。园中各处的紫薇、茉莉、蜀葵亦开得热烈。
      池上的庞大水榭之内,帷幔低垂,人影绰约,帘卷虾须,毯铺鱼獭,说不尽的富贵闲逸,好似神仙宫阁。
      水榭各角皆悬挂着由金丝打造的鸟笼,里面养着晏与月从没见过的一种雀鸟,通体发灰,只有额上两点明黄。最神奇的是,这小鸟竟不乱叫,而是会伴着伶人们所奏的笙箫丝竹之声轻声歌唱。
      宫宴不按桌席,一人一个高几,榭中足足摆了七八十个座位,除了高台上皇帝、皇后和几位高位妃子的座位,底下皆是几个得宠的皇子公主、朝中得力重臣及家眷、还有契仑使团了。
      晏家姐妹在此排不上名号,分别坐在离皇帝最远的两头。今日契仑使团来者是客,坐在最前的首席。
      放眼看去,女眷个个都是珠翠满头、流光溢彩,男子都是低调威严、锦绣朝服。
      坐在附近之人晏与月一个也不认得,她不敢乱看,眼观鼻鼻观心,谨慎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正在她庆幸无人找她交谈之际,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飘至她耳边。
      “晏五小姐,许久不见了。”
      晏与月转头,来人竟是蒋南皋。
      她起身回了一礼,恭敬道:“见过蒋大人。”
      几个月前,她刚知道蒋南皋那日晚宴的含义之时,曾对这人恨之入骨、嗤之以鼻。后来想来,他也不过是奉命办事。
      她遮掩装病时,蒋南皋还派人送了些药材补品到晏府,可见还不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
      今日皇宫中一见,居然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这人是天子门生,受邀来此,也属平常。
      “五小姐客气了,听说小姐病了许久,如今看来好了不少。可见吉人自有天相,小姐福泽绵长。”
      晏与月微笑道:“多谢蒋大人。”
      “小姐在京中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可遣人与学生说一声,若能帮上忙,学生义不容辞。”
      “大人客气了。”晏与月的五感比四体不勤的文士蒋南皋灵敏许多,忽然感觉到有一双目光自暗处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蒋南皋笑笑,见她出神,便要移步走至他的座位上。
      这话虽多半是客套之语,可晏与月忽然想起一事,犹豫着喊住了他:“蒋大人……”
      “五小姐?”
      “蒋大人可知京中有盗婴贼人?”
      蒋南皋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颔首道:“五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下船那日,我听见他们诉苦了……真是实在可怜,大人若与主理此案的司录司官员相交,何不帮帮他们?”
      蒋南皋沉吟片刻,无奈道:“不瞒五小姐,学生任观军容使之前,正是大理寺卿,直理司录司。此案案情极为蹊跷,我特别督促司录司主官不惜代价也务必查明实情。那时已有了几分眉目,可没想到我一去天武关数月,回来竟毫无进展。”
      “蒋大人可否告知我,当时是有什么眉目?”
      蒋南皋正待答她,忽听鸣鞭三下,刹那间,原本华丽喧闹、觥筹交错的水榭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立刻按照官阶,齐刷刷地跪倒迎接,只有契仑使节躬身随意行了一礼,空气紧绷,寒意逼人。
      走在最前面的内侍手持金龙吐火销金提炉,里面焚着龙涎香,白烟袅袅升起。随后是高举着九龙曲柄黄伞和巨大孔雀翎羽扇的宫人,天子真容,隐于其后。
      一身明黄的永熙帝坐在高台上的御座之上,跟着他的是高皇后和几个高位妃嫔。
      皇帝淡淡道:“免礼,都快坐吧。”
      下方众人纷纷落坐,水榭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晏与月想到幼时所学,《乐府诗集》皇夏一篇曾有:旌回外壝,跸静郊门。
      与眼前景象并无不同。
      随着夜色转浓,挂在雕梁画栋间的上千盏宫灯与蜡烛开始噼啪作响。
      大太监吴海涛曲着身给老皇帝端来一盏酒。
      一身赤色龙袍的皇帝享受了一会儿这份天威压顶之下的雷霆之寂,缓缓开口道:“今日清涟池畔,芙蓉宴盛,朕甚欣慰。契仑使者远道而来,与我大景修好,罢兵戈为玉帛,此乃两国万民之福。朕听闻北方苦寒,风沙蔽日,诸位见惯了铁马秋风,今日到了我东京,不妨多饮几杯这江南的春水。这第一杯酒,朕敬你们,愿两国共享太平。”
      榭内众人举杯共饮。香醇的金澜酒,浸了芙蓉花,一入口,花香与辛辣满溢于喉间。
      晏与月看着远处那个大景最尊贵的男人,正侃侃而谈。
      永熙皇帝继续慢条斯理道:“这第二杯酒,朕敬契仑和我大景所有边关将士,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大景的将士,朕不忘其功;契仑的勇士,朕亦敬其忠。愿这杯酒化作边风,吹散两国塞外的狼烟。”
      一股强烈的怪异之感盈满心头,晏与月手中微微发抖,喝下了这杯酒。
      皇帝连饮两杯,脸上泛起一缕虚浮的红光,露出了一个极具帝王风范的笑容。他举起第三杯金樽,目光慈爱宽厚,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这第三杯酒,朕便敬今日在场诸位。今日虽是朝廷和谈的庄严之所,但也是诸卿与贵客放松身心的风雅筵席。天时正好,芙蓉正盛。朕希望今日你等皆可抛却繁文缛节,卸下心中戒备,不设禁忌,不言旧怨。诸卿当开怀畅饮,吃喝尽兴。”
      殿内亮如白昼,灯火毫无遮拦地打在永熙帝那张尊贵的龙颜之上。他顶着一头如杂草般败落的灰白头发,偏在发根处,有几寸新长出的乌黑头发。
      那抹新墨一般顺滑的漆黑生硬地扎根于灰白之中,更衬出他面色发黄、双眼浑浊。他双颊皮肤光滑肿胀,浑然不像一个六十余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他面上皮肉呈现出一种近乎枯萎腊肉般的焦黄土色,又散发出不正常的红润容光。
      他身边的几位后妃均是上了年纪的女子,优雅的发髻中银丝点点,眼角难掩岁月的涟漪。
      只有皇帝一人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魂魄寄生于一副较为年轻的身体中。
      晏与月曾在另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情态——白无量!
      随着皇帝抬了抬那只带着焦黄死气的手指,侍立在侧的礼部官员立即心领神会,按刀高呼:“开宴——礼乐起——”
      丝竹之乐起,各类珍馐佳肴流水似的送了上来,几十名来自宫中教坊,身穿青绿薄纱、宛如荷花仙子的舞姬,款款进入众人的视野。赤着足,踩着漂浮在清涟池荷浪之中的小木舟,翩翩起舞。雾气在水面弥漫,她们每一次挥动长袖,都有长长的水雾随之荡开,仿佛真的在瑶池仙境。
      冰湃过的琉璃酒尊里,盛着淡绿色的酒液,那是菝葈酒。菝葈,叶薄而气荷,又叫薄荷。景人最爱夏日饮这酒,清凉爽口,绿幽幽的酒光最是静心。
      侍女奉上糖水茶汤之时,忽听远处高台上的皇帝随意道:“晏崇之女,今日是不是也来了?”
      一旁的大太监吴海涛派人立刻来请。
      晏与月跟着姐姐,踩在厚重的羊毛织就的地毯上,虚飘飘的如在云上。她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殿前,盈盈跪下:“臣女晏绮言、晏与月,参见皇上、皇后、各位娘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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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给我写爽了 预收古言《一篇灵兽文》 现言《前奏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