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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烟火日常 戚 ...


  •   戚澜骁站在三零二门口,手里拎着三个塑料袋,右肩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塑料袋里是刚在菜市场挑的菜——青菜是老板娘帮她留的最嫩的那把,鲫鱼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豆腐还冒着热气。帆布袋里装着她从自己家带来的东西:两盒苏打水、一罐龙井、一双新的厨房防滑拖鞋,还有一个用报纸包了好几层的小砂锅。

      她自己家那口砂锅上周被她不小心磕了个裂纹,炖汤漏水。去市场买菜的时候正好看见有卖砂锅的,顺手就买了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温疏辞。反正温疏辞爱喝汤,上次排骨莲藕汤她喝了两碗,山药炖得软糯的她也爱吃。

      戚澜骁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敲门。右手拎着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她换了个手,腾出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是的,钥匙。

      上周温疏辞说“想来就来”之后,隔了一天,她就在保安室收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粘得很紧,拆开之后掉出来一把钥匙,银色,新配的,齿纹清晰,串在一个简单的钥匙环上。信封里没有便签,没有纸条,只有一把钥匙。温疏辞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都没写,但戚澜骁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哪扇门。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舌弹开。这个声音她听过无数次——少年时站在门外等温疏辞开门的时候,重逢后敲门后等待的几秒钟里,每一次听到这个声音都意味着门开了,她可以进去了。但现在她不用等了。她自己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里有光。上午的阳光从阳台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斑。温疏辞的皮鞋脱在鞋柜边上,鞋尖朝里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雪松香,混着刚拖过地的清洁剂味道。

      戚澜骁弯下腰换鞋。那双深蓝色棉拖鞋摆在老位置,鞋尖朝外,好像一直在等她。她把自己的运动鞋脱下来放在温疏辞的皮鞋旁边,鞋尖也朝里。然后拎着菜和帆布袋进了厨房。

      厨房的窗开着半扇,晨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灶台上干干净净,抽油烟机的滤网擦得锃亮。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她的字迹——“周五买的西兰花在冷藏室最下面一格,别忘了吃。戚”。便签的边角有点卷,应该是被水汽熏的,但还贴在那里。

      她把塑料袋里的菜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青菜和豆腐放冷藏,鲫鱼放水池里养着,葱姜蒜放在操作台上备用,砂锅从帆布袋里拆出来冲洗干净放在灶台边上晾着。苏打水放进冰箱门格——上次她发现温疏辞在冰箱里留了两瓶苏打水,是她爱喝的牌子,生产日期是上周,应该是专门买的。龙井放进茶柜,和温疏辞的绿茶罐并排放在一起。防滑拖鞋放在厨房角落,替换掉那双鞋底已经磨平了的旧拖鞋。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客厅。茶几上摊着几份卷宗,温疏辞的细框眼镜搁在卷宗旁边,手机压在笔记本上面。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一半拖到地上。戚澜骁把薄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把卷宗整理整齐,眼镜放进眼镜盒。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牛皮纸袋。

      就是上周温疏辞交给她三张照片的那个袋子,放在茶几下面的置物架上。她以为温疏辞早就收起来了,但她只是放在了一个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好像随时准备再翻出来看。戚澜骁把袋子拿起来,发现里面不止三张照片。还有那张她十六岁画的第一张帆船草稿,从数学精编里取出来之后被温疏辞装进了透明文件袋里保存;物理竞赛辅导书里那些批注,有几页特别重要的被温疏辞复印了,原件还书的时候还给她了,复印件留在了自己这里;还有她手写的几份航线分析报告,每一份都订了便签标注了日期和重点,便签上是温疏辞的字迹。

      戚澜骁蹲在茶几边上翻了好一会儿,每翻到一样东西心里就被撞一下。原来不是只有她在铁盒子里存东西。不是只有她把这些年攒了一抽屉。不是只有她把每一点痕迹都留起来。温疏辞也是。而且比她还早——从草稿纸被夹进教辅书的那天起,从第一张照片被洗印出来的那天起,从第一份航线报告被归档保存的那天起。

      她小心地把牛皮纸袋放回置物架上原来的位置。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她把袖口挽到手肘上方,从刀架上抽出菜刀开始处理鲫鱼。鲫鱼去鳞剖肚,动作干净利落,刀尖沿着鱼骨划过带出细小的脆响。鱼肚子里那层黑膜刮得干干净净——温疏辞胃不好,黑膜留着会腥,影响食欲。葱切段姜切片蒜拍碎,分别码在小碟子里。豆腐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泡在清水里去豆腥味。青菜一片一片掰开洗净沥在沥水篮里。

      米淘好下锅,水比平时少放了一点——上次发现温疏辞喜欢吃稍微硬一点的米饭。鲫鱼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加热水大火滚开后转小火慢炖,汤色渐渐变白。豆腐轻轻滑入锅中,盖上锅盖,转中火。

      她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五。温疏辞说的协调会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半,如果准时结束,十一点半出发,二十分钟车程,大概十一点五十到家。鲫鱼豆腐汤小火炖半个小时刚好入味,青菜最后爆炒,几分钟就能出锅。米饭也差不多那个时候好。一切都刚刚好。

      戚澜骁把灶火调小,靠在操作台边上,透过厨房窗户看外面的梧桐树。树冠已经开始变黄,几片叶子零零星星往下落。楼下那只橘猫又趴在围墙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在阳光下眯着眼打盹。远处江面上有一艘白色的客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隔着窗户听不太真切。

      她掏出手机给温疏辞发了条消息:“会开完了吗?中午回来吃饭吗?”

      等了大概两分钟,温疏辞回了:“刚结束。二十分钟后到家。”

      戚澜骁打字:“好。我在。”

      她没有加多余的修饰。没有说“我在你家”,没有说“我正在做饭”。只是“我在”。因为她知道温疏辞懂——她在三零二,在厨房里,在做午饭,在等她回来。这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戚澜骁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继续忙活。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鲫鱼汤已经变成了乳白色,豆腐在汤里轻轻晃动吸饱了汤汁。她掀开锅盖撒了一小把枸杞,又盖上。

      十一点五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不紧不慢。戚澜骁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这脚步声她太熟了,当年补习的时候每次听到这个声音由远及近就知道温疏辞回来了,赶紧把草稿纸上画的帆船藏起来假装在做题。十二年了,温疏辞走路的节奏一点都没变。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但门已经开了。温疏辞推开门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钥匙,表情有些错愕。大概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明明锁了门走的,怎么门开了。然后她看到了鞋柜边上戚澜骁的运动鞋,看到了厨房里亮着的灯,看到了空气里飘着的鲫鱼汤的鲜香。她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戚澜骁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碎狼尾短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有点翘,小麦色的手臂上沾了一小片面粉——那是刚才处理豆腐的时候蹭上去的。

      “你回来啦。”她说。很随意,像说过一百遍一样自然。

      温疏辞站在玄关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换鞋。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戚澜骁注意到她穿那双深蓝色棉拖鞋的时候手指在鞋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大概是发现拖鞋被放在了最方便穿的位置。

      “你自己开的门?”温疏辞走过来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白衬衫袖口还挽在手肘,大概是从会场直接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你给了我钥匙,不就是让我自己开门的吗。”戚澜骁转身走回厨房,在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色,用勺子搅了搅,“鲫鱼豆腐汤还要再炖五分钟。你先换衣服洗手,马上就能吃。”

      温疏辞没去换衣服,而是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那个位置戚澜骁太熟了——以前她每次来做饭温疏辞都会靠在那里,有时候会递个调料,有时候只是看着,有时候会说“别把我厨房炸了”。现在她就靠在门框上,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衬衫,脸上的妆还没卸,是开会时化的淡妆,比平时多了几分职业的凌厉。但眼神很软,软到戚澜骁回头看她的时候差点忘了锅里的汤。

      “怎么想到今天过来?”温疏辞问。

      “今天船队没活。想到你上午开会肯定又是速溶咖啡对付,回来八成又要泡面,就过来了。”戚澜骁把火关掉,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只汤碗。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厨房一样——不对,她现在开这个碗柜比开自己家的还顺手,因为温疏辞的碗柜是她整理过的,每一个碗的位置她都知道。温疏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很近,近到戚澜骁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意。

      “我来盛。”她伸手去接汤勺。指尖碰到戚澜骁的手背,她的手指还是偏凉,和上次在梯子下递螺丝刀时一样的温度。但这次她接过去的时候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稳稳地握住了汤勺,指腹在戚澜骁手背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秒。

      戚澜骁侧头看她。温疏辞正在专心盛汤,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汤勺在她的手里很稳,乳白色的汤从锅里舀进碗里,一滴都没洒。戚澜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告白都真实。一个人愿意在刚开完一上午会之后走进厨房站在你旁边接过你手里的汤勺,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看什么?”温疏辞端着两碗汤转身往餐桌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不咸不淡。

      戚澜骁端着炒好的青菜跟在后面,笑着没说话。

      午饭是四道菜。鲫鱼豆腐汤、清炒时蔬、蒜蓉蒸茄子、凉拌木耳。都是家常菜,摆盘也不讲究,但每道菜都是温疏辞爱吃的。戚澜骁给她盛了一碗鲫鱼汤,挑了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放进碗里。

      “尝尝。鱼是今天早上买的,豆腐是菜市场老刘家的手工豆腐,比超市的嫩。”

      温疏辞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鲫鱼的鲜甜和豆腐的清香融在一起,火候刚好,盐放得刚好,什么都不多不少。她放下碗,夹了一筷子蒜蓉茄子。茄子蒸得软糯,蒜蓉炸得金黄,酱油的咸香和茄子的甜味裹在一起。她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青菜炒得脆嫩,叶子还带着鲜亮的绿色,没有出水。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上次她问的是“你在船上还管做饭”,戚澜骁回的是“猪都能学会”。这次她重新问了一遍,意思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戚澜骁想了想:“刚上船那会儿。实习船员,船上二十几号人,大厨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去后厨帮忙。一开始只会切菜,后来慢慢学会炒菜。远洋航线一趟好几个月,吃什么全看大厨心情,你要是跟他关系不好,他能让你连吃一个月土豆。后来我就自己学了。想吃中餐的时候自己炒两个菜,想家的时候自己包饺子。”

      “想家的时候?”温疏辞放下筷子看着她。

      “嗯。在海上,有时候会很想家。”戚澜骁低头喝汤,声音闷在碗里,“想我妈做的红烧排骨,想我爸泡的茶,想小区门口那家烤红薯,想楼下那只猫还在不在。也会想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快,快到她以为温疏辞可能没听清。但温疏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夹了块鱼肉放进戚澜骁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吃点。在船上吃不到这么新鲜的鲫鱼。”

      没有回应“想你”那两个字。但也没有回避。戚澜骁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嘴角弯起来。

      吃完饭温疏辞主动收拾碗筷。戚澜骁想抢,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做饭不洗碗是你的规矩。在我这里,洗碗是我的规矩。”戚澜骁只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温疏辞系上那条印着白色海鸥的浅蓝色围裙站在水槽前,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在她手指间堆成细密的小泡。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鼻梁的弧度还是那么好看。

      戚澜骁看着看着就想起十二年前。那时候她每次在温疏辞家蹭完饭,温阿姨收拾碗筷,温疏辞帮忙擦桌子,她就站在厨房门口假装帮忙其实在偷看温疏辞。有一次温疏辞回头抓到她偷看,挑眉问“看什么呢”,她支支吾吾说“看你会不会洗碗”,温疏辞说“洗碗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就是好看”。十六岁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脸红了,因为温疏辞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没再追问。现在她站在同一个厨房门口,看同一个人洗碗,还是觉得好看。

      温疏辞洗完碗擦干手,解下围裙挂好。经过戚澜骁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戚澜骁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水雾,大概是洗碗时溅到的。

      “你以后想来就来,”温疏辞说,语气很淡,但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不用每次都做饭。不做饭也可以来。”

      戚澜骁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浅棕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笑了笑。

      “我想做。给你做饭不是任务。”

      温疏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下次做红烧排骨。你刚才说你妈做的红烧排骨好吃,我想尝尝你做的。”

      说完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从容。只是耳尖有一点红。很淡,但戚澜骁看见了。她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才跟出去。温疏辞已经坐在阳台藤椅上泡好两杯茶。戚澜骁在老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和平时一样,温度刚好。

      阳台上安静了一小会儿。温疏辞忽然开口:“专案组上午的协调会,走私案预计月底收网。”

      戚澜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月底收网,意味着案子快结束了。意味着专案组的工作快结束了。意味着她们的“同事关系”也快结束了。而她记得很清楚,温疏辞说过——“等案子结束再说。”现在案子快结束了,那她要说什么?

      “还有几周。”温疏辞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收网方案还在细化,但大框架定了。下个月你应该就可以回船队正常工作了。”

      “好。”戚澜骁说。但她没有问“那你呢”,没有问“我们呢”。因为她知道温疏辞如果想说,一定会说。如果还没到说的时候,问了只会让她缩回去。温疏辞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我是说——收网之后,专案组解散。你就不用每天来院里上班了。”

      “我知道。”戚澜骁认真地看着她。

      “到时候——”温疏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然后又抬起来,黑眸里的犹豫只闪了一瞬就变成了更坚定的东西,“到时候你想来,还是可以来。不是来上班。是来——”

      她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了。是来干嘛?不是同事,不是邻居,不是补习师生。是什么?

      戚澜骁替她说了:“回家。”

      温疏辞握着茶杯的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很轻很浅,却比之前所有的笑都真实。“嗯。回家。”

      戚澜骁低下头喝茶,把笑意藏在茶杯后面。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阳光在阳台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楼下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趴在光斑里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找到了这样一个位置——可以在阳光里安静地待着,什么也不用急,什么也不用怕。

      温疏辞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检察官模式:“对了,专案组下周要去巽他海峡实地勘察,需要海事技术支持。我推荐了你去。”

      “实地勘察?去几天?”戚澜骁从茶杯里抬起头。

      “大概一周。”

      “我也去?”

      “你是海事技术顾问,你不去谁去。”温疏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宣读出差通知,“李检带队,小周、我、你,还有技术科两个人。下周二出发。”

      戚澜骁看着温疏辞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笑了:“温老师。你是专案组副组长,推荐海事顾问是你说了算。让我去也是你说了算。你是不是想让我陪你去出差?”

      温疏辞端着茶杯站起来往厨房走,背影依旧挺拔从容。“茶凉了,我去续杯。”经过戚澜骁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耳尖的颜色也没有变。但她没有否认。

      戚澜骁靠在藤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听着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响,想着月底收网,下个月专案组解散,下周一起出差一周。在海上,一起看巽他海峡的日出日落。也许还能一起在甲板上看星星。她忍不住又笑了。

      下午两人照例在书房加班。戚澜骁继续完善隐蔽舱室的技术分析报告,温疏辞在旁边审核收网方案的证据链。键盘敲击声和翻页声混在一起,偶尔夹杂几句简短的专业讨论,偶尔戚澜骁伸手去拿资料,手臂会碰到温疏辞的肩膀。两个人都不躲了。碰着了就碰着了,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各自低头看文件的时候嘴角都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傍晚时分戚澜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阳台上透气。夕阳正在下沉,把江面染成一片流动的暗金色。航标灯已经亮了,一红一绿交替闪烁。远处码头的吊臂在暮色里缓缓移动。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温疏辞走到她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也靠在阳台栏杆上看江面。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下周出差的装备你帮我看看。海上的东西我不太懂。”温疏辞说。

      “行。防晒、防风的冲锋衣、防滑的甲板鞋,都得准备。巽他海峡那边太阳很毒,风浪也不小。”

      “那你帮我列个清单。”

      “好。”戚澜骁转头看她,发现她正看着江面上那艘客轮出神。客轮缓缓驶向港口,船身被夕阳染成橙红色,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像暮色里最后的回响。

      “你在海上这么多年,”温疏辞看着远处的江面,声音很轻,“每次靠岸的时候,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戚澜骁想了想,然后指着远处港口那盏最亮的航标灯说:“以前是找航标灯,确认泊位方向。现在是给一个人发消息,告诉她——我回来了。”

      温疏辞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晚风吹过阳台,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江水的咸湿气息。远处那艘客轮慢慢靠港,航标灯的光芒穿透薄暮一闪一闪的。

      戚澜骁靠在栏杆上,看着身旁这个人的侧脸,觉得三零二这个阳台,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港口都更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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