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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人真的很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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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
“终于——再不醒我真要联系她爸了,你们这群孩子真是……唉,没一个省心的。”
温冬来在杂货铺的躺椅上悠悠转醒,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只有杂货铺的一盏白炽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你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苏念蹲在椅子旁,焦急地握住她的手。
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在这间小杂货铺里或坐或站着,一个个露出担忧的神情,唯有陈余抱臂靠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满脸写着生气。
温冬来捏了捏鼻梁:“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老林也终于放下心来,絮叨着:“美玲她爹是这附近挺有名的老中医,我喊了他来给你把了脉,亏得他说你就是昏睡着,没什么别的事儿!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陈余也说没什么事,一会儿就能醒了,如果送医院的话肯定会惊动你爸爸……”
“幸好没有找他。”温冬来向陈余投去感激的眼神,刚才在酒吧如果没有他,自己怕是不知道会出什么事,“陈余,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仿佛点燃了陈余压抑已久的怒火,他大步迈过来,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晃得她的头更疼了几分:“温冬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面试。”温冬来老实回答。
“面试?在酒吧吗??你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吗?你了解过这是什么工作吗?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酒吧面试,那儿除了服务生和驻唱就是陪酒小姐你知道吗!”
温冬来的胸口升起一股酸涩,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按在腿上的十指逐渐收紧,不安地捏着裙子。
“我不知道……”温冬来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忽然看到他耳下贴着渗血的纱布,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陈余猛地后退避开她的手,看见她淡然的神色,满肚子气无处可发,手插进头发中烦躁地扒拉着。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你自己也注意点伤口。”老林打着圆场,使眼色叫盛子他们把陈余拉过去坐下,“小冬啊,你本来是想面试的什么工作啊,又怎么会去了酒吧?”
温冬来从兜里摸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传单,一点点展开在腿上摊平,简单扼要地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那瓶可乐是当面打开的,而且跟他聊的时候也确实像那种第三方拍摄公司,所以一时大意了。”
温冬来垂下眼睑,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步步都是坑,可当时的她满脑子都是“试试看吧,拍杂志照片能出什么事”,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陈余怒道:“他们不是像,因为他们就是专业的!只是拍的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广告而已。”
“那是什么?”大家一时半会儿都没明白,只有老林霍然反应过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从开始自己学着弹吉他、做音乐,陈余为了多挣点钱也辗转过好几个酒吧、迪厅之类的,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喝高了大肆散财的有钱人,一晚上能挣不少。
在开学之前他就找到了这间酒吧,老板也很欣赏他,虽说还是属于鱼龙混杂之地,不过毕竟在华大附近,偶尔也有学生来玩,那些混子坏蛋也多少会收敛点。
“这帮人说白了就是黑社会。”陈余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语气冰冷冷的,“用高薪去吸引缺钱的漂亮女孩儿,骗她们说是可以当模特、拍杂志的好工作,实际上都是迷药一下,直接扛走,再拍点……那种照片,威胁她们签约。”
“签约……什么?”苏念隐隐有些懂了,不敢置信地问道。
陈余咬咬牙:“就是签约当他们的模特,拍那种情色杂志……还有三级片什么的。”
这些事酒吧老板在第一天就告诉他了,那帮人是远近闻名的地头蛇,他在这儿开店也不敢得罪人,只嘱咐陈余只管唱歌,千万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
几人都是刚出象牙塔的学生,平时也基本都在学校里生活,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这会儿知道真相了都为温冬来感到一阵后怕。
苏念一把拍掉她腿上的招聘传单,又惊又怕:“你不是去杂志社做翻译么,一个月能有小几百块呢,也不少了,干嘛冒这种险!”
“可参加比赛不是很缺钱么?”温冬来抬起头,坦率道,“我如果能多挣点,就可以帮你分担点压力。”
苏念一时语塞,眼底涌起一股湿意,赶紧扭过头去使劲儿眨了眨眼,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呀!真是个傻的。”
望着一屋子人满脸担忧的模样,温冬来胸口的那股酸涩感愈发强烈,紧接着连鼻子也感觉酸酸的。
上辈子的温冬来从小被外婆和舅舅精心呵护着,就连去国外学表演也是请了几个人贴身照顾,她当时也一根筋想得到妈妈的认可,全心全意扑在表演上,可以说几乎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
她本就情感淡薄,再后来进入了娱乐圈这样的环境中,就更别说交到什么好朋友了。
这是来到这边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这么多人关心着,她……这是算交到朋友了吗?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陈余还板着一张脸,忍不住斥道,“现在得了,你没找到工作,我工作也没了。”
“对不起。”温冬来再一次诚恳地道歉,她忽然想起来在打斗中陈余的吉他也英勇牺牲了,她赶紧找补了一句,“我会赔你一把吉他的。”
“……这是吉他的事吗?!”
“不是吗?”
陈余真是气不打一出来,跟她再说几句话,估计自己年纪轻轻的都要被气出高血压了。
“宿舍要关门了,走不走!”
*
夜还不是很深,路上还有不少散步和晚归的学生,陈余仍在气头上,冷着脸把两人送到路口,拉着盛子甩手走了。
昏黄的灯光下,温冬来目送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刚才他跑去东三找到我的时候,满脖子的血,都快把我吓死了——”
苏念轻轻拉了她一下,劝道:“他把你一路背回杂货店之后也知道不能找你爸爸,连伤口都没处理,就急匆匆地跑去找我了……你也不要怪他这么生气,他是担心你的安危。”
“我知道。”温冬来紧抿着嘴,顿了半晌才说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该说什么,毕竟是我害他受了伤,丢了工作,吉他也砸坏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隐隐带着一丝哽咽,本来就头痛欲裂,胸口还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又沉又重。
“我……”
她倏然抬头,用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服,眼中氤起的泪水让视线变得模糊。
苏念愣了一下,懊恼的情绪也不断涌了上来,没想到温冬来竟然会为了比赛经费去冒险,这种压力本不该由她来背,算起来也是自己这个做团长的差点害了她。
用指尖拂掉她眼角的泪水,苏念轻轻抱住了她,拍了拍她单薄的背。
“我知道你也委屈了,我知道……想哭就哭吧。”
温冬来很少哭,就连上一世的苏念也常常在情绪失控的时候骂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是个没有心的机器人。
她确实不懂,毕竟人真的很奇怪。
高兴了会喜极而泣,生气了会气得掉眼泪,难过了也会忍不住哭鼻子。
从小就没有人教她该怎么表达感情,对于哭这件事她都是从观察别人和表演老师那儿学来的,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能哭。
可当这一次她真实的情绪受到如此大的冲击时,那种从心底泛出的酸涩感是骗不了自己的。
原来这就是委屈。
上辈子妈妈没教过她的感情,现在终于还是从苏念的口中说了出来。
秋风吹过,树荫将灯光拨弄得明明灭灭,温冬来将额头抵在苏念的肩头,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下来。
受到药效的影响,回到宿舍的温冬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熄灯之后的苏念没有爬上床,而且独自坐在椅子上,暗自叹气。
金素薇只道她还在为了比赛经费的事情发愁,把她悄悄地拉上床讲小话。
“不然先找我爸借点儿?”
“不行,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咱们这么多人的路费住宿费加起来得好几千呢。”
苏念去找过老师了,可向学校申请赞助经费得提前一个季度,他们刚刚卡上点,等经费批下来可能就来不及了。
“诶,我们不是去海城比赛么,要不问问你哥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行,他国庆假期要回来探亲,回头你来我家咱们商量商量。”
*
温冬来老老实实过了一段安生日子,中途还向高展鹏打听了一下陈余的吉他型号,抽空去了趟乐器行。
她对乐器不是很了解,只看到了跟陈余坏掉的那把相似的木吉他,问了问价格。
“哦,普通红棉的挺便宜,180块。”
“请问这个型号的有吗?”温冬来把高展鹏写给她的纸条递了过去。
乐器行的老板摇了摇头:“这个也是红棉老款的,当时卖的还不错吧,不过很快上了一批改良的新型号,这款就慢慢淘汰了。”
“那有没有跟这款类似的?”她也不太能形容怎么个类似法,想了想说道,“我朋友的这把吉他坏了,我想送给他一把新的当生日礼物。”
“那感情好啊,预算充足直接送进口的!”
温冬来觑了一眼那把一看就不便宜的吉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送不起。
“哦……来来来。”乐器行老板打量了她片刻,热情地指给她另一把,“我看你也是个学生,那太贵的就算了吧,这个国产的最新款性价比也挺高的,你朋友肯定喜欢!”
温冬来看了一眼价格签:350元,正好是她上次做翻译挣的全部。
她纠结了一会儿:“能再便宜点吗?”
老板也学着她的样子摇了摇头,明码标价,盖不还价!
“这玩意儿的价格行内透明得很,我今天给你便宜二百,明天就有人来找我喽。”
不过温冬来在店里转了一圈,的确看中了这把吉他,看来还得再找点兼职,等下个月拿到翻译的薪水了再买吧。
唉,好穷,上辈子从来没这么穷过,现在的三百多块钱够她吃很久的食堂了。
温冬来后知后觉地悔不当初,怎么就那么不小心上了传单的当,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说,还得赔陈余三百多的吉他。
她唉声叹气地走进杂货铺,老林正慢悠悠地扫着地,瞧见她乐了:“怎么了这是,难得见你这幅模样?”
“生活好难啊,林叔。”
温冬来钻进柜台,把这几天的报纸都翻了出来,熟练地抽出招聘的那几张。
老林噗嗤一下笑了:“你才多大啊,就体会到吃生活的苦了,生活是门学问,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哦。”
话音刚落,杂货店的电话响了。
老林接起来听了两句,捂着话筒一脸诧异:“小冬啊,找你的,说是什么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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