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91、第 91 章 订婚

　　六个月过去了，丰海的收购已近尾声。
　　“王律师，我想了一下，遗嘱先这样，不改了。”又一次会议后，施南意跟律师说道。
　　“是，施总。”
　　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律师没什么发言权，更不好劝什么。王律师闭了嘴，看了一眼施南风。
　　“南意，如今这情况，不改好吗？”施南风不解地问道。
　　Lisa坐在旁边，看着施南意，其实她也有同样的疑惑。

　　施常菡死了，蒋秀英勃然大怒，这怒火全发泄在施南意身上。
　　原因不言自明：杀人凶手云北，这个无耻的小混混，是施南意引入家门的。
　　然而，施南意如今翅膀硬了，也不能真的拿她怎么样。
　　尤其是，她从施南风口里得知，施南意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很多年前就死了，也不能拿这件事威胁她了。
　　可蒋秀英终心有不甘，总要在什么地方找补一点。
　　既然南意间接害死了常菡，那就让罪魁祸首结婚生子，施家最终还能儿孙满堂。
　　——于是强势地给施南意物色起新的对象来。

　　如今这位未来的“孙女婿”，是经过施南风层层选拔采，又经过她精挑细选才确定的。
　　不知是不是为了平息蒋秀英的怒火，还是因为心有愧疚，施南意居然没反对，轻而易举点了头。
　　婚礼定在五月第二周的周六，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施家一家人仿佛才从施常菡遇害的深沉悲哀中醒来，开始忙忙碌碌准备一切。
　　而施南意这位当事人，却愈加醉心工作，跟要订婚的不是自己一样。

　　……

　　施南意忙工作的时候，施常菡也没闲着。
　　她今天赶海的“业绩”特别亮眼，十五个蛤蜊，一只兰花蟹，还有六个鲍鱼，以及一只色彩鲜妍的大石斑。
　　这些海货被一一摆在院子里一颗巨大的棕榈树前的石头上，施常菡如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绕着它们来来回回走动。

　　“哎，云北，路姐姐又有口福了，她怎么运气这么好，每次来都碰上我们大丰收，找不到海货的时候，她就从来不来。”
　　云北正在整理潜水服，听到这话，觑了一眼小胖妞。这位原本娇生惯养白白胖胖的施家三小姐，如今顶着古铜色的皮肤，穿着短衣短裤，就像在这里过了一辈子一样。
　　“她鼻子灵，隔着太平洋都能闻着腥，跑得还比狗快。”

　　“说谁是狗呢！”
　　路嘉怡刚进门就听到云北的“大放厥词”，一脚将门踹上，发出巨大声响。
　　“轻点，我说路警官，这是平民老百姓的家门，不是你们办公楼里的钢铁装甲门，坏了我可没钱修。”云北一边接过路嘉怡手上的袋子，一边说道。
　　不待说，这些都是生活物资，其中一半是给小胖妞的零食。
　　外海不比主岛，零食就那么几样，吃惯了好吃的的施常菡哪能满足。
　　于是堂堂路司长——因为查办新联，路嘉怡擢升为缉毒司副司长，也就是梁家禾原来的职位——就变成了零食搬运工。

　　施常菡到她屋里去拆盲盒了，云被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给路嘉怡倒了一杯。
　　“你还真不打算回去了？”路嘉怡看着渐渐充盈起来的小房子和小院子，问道。
　　这座小房子是云北伤好以后从安全屋出来找的，位于道路的尽头。
　　平房，空间不算大，两个卧室，一个客餐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足够她和施常菡居住。
　　好在前后都有院子，前后院都有数棵大棕榈树，前院还有茂盛的藤蔓植物，墙壁、前檐都陷入茂盛藤叶的半遮半掩中。
　　隐私极强，也很难找。
　　路嘉怡本以为她是逃难过度，可每次来，眼见东西一次多过一次，这才有此疑问。

　　“这里不是挺好的吗？远离纷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小胖妞也能幸福健全的长大。”
　　“我说，你是不是太自我了，你问过人家小朋友的想法没有？”路嘉怡又喝了一口水，“算了，她那么小，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两人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向远方。棉絮一般的白云布满大海上方。
　　“我说，你既然不想回去，每次来都望着那边干嘛。要我说，你还是赶紧回去，把施常菡还给施南意，人家堂堂三小姐，整天跟你一个中学都没毕业的小混混在一起，你是想让她长大以后也当文盲吗？”
　　万变不离其宗，万句不离回去。云北有些头疼，怎么以前不知道路嘉怡这么婆婆妈妈呢。

　　“回去……对常菡来说，太危险了。路警官，你也说了，胜安已经放话是我杀了常菡，正全城掘地三尺找我。我知道你们想查胜安，但我不合适……”
　　云北知道路嘉怡认为自己和施家关系密切，如果能把施常菡完好无损的带回去，说不定能继续卧底胜安。

　　“行吧，我也不强人所难。就看你在这个没几个人的岛上能待多久吧。”
　　路嘉怡不再劝她，如果她能回去卧底当然好，但即使不能，她也不希望云北在这里多上一辈子，多寂寞，多浪费啊。
　　“对了，施南意要订婚了。”她有意无意，又补了一句。

　　本以为已经心如止水的云北，心间如同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冲击波让她耳朵嗡嗡作响，人像定在了那儿一样，一动不动。
　　路嘉怡没听见声响，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脸色阴沉，脊背僵硬，颀长的手指紧握着水杯，关节凸出而苍白。
　　“她未婚夫回来了？”
　　“不，坊间传言，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早就死了，是她家里给她安排的其他人。”
　　其他人？她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不是说等我见到她未婚夫再做决定吗？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云北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飞旋、打转，纠缠在一起。

　　“云北，云北，你什么时候做饭啊？”一个中期十足的声音拍散了她脑中的混乱。
　　不愧是天生的吃货，施常菡看完自己的礼物，从屋子里出来第一句话就问吃饭。
　　“呃，啊，吃饭？”云北将目光收回，又过了几秒，仿佛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脸色立刻回归原样，“又饿了啊？刚才给你开了几个海胆。”
　　“你说了，我在长身体，需要多吃点。”对自己有利的话，这位小胖妞记得熟记于心。

　　“来，小胖妞，今天我们继续学数学，让云北做饭去吧。”路嘉怡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将云北赶进厨房。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来之前她本来想好了，如果云北坚持不回去，这话她就不说。
　　可每次提到施家大小姐，这家伙就不自觉得露出一副痴情的样子，她一时没忍住，居然说了出来。
　　想了想，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让她知道事实吧，至于怎么处理，还得看她自己。

　　午饭时间云北和路嘉怡没怎么谈事情，因为施常菡一直在絮絮叨叨。
　　这小朋友天生根骨清奇，绝大多数小孩经历大灾大难、生活环境的巨变，性格会变得古怪、沉默、郁郁寡欢，她不知怎么回事，自从跟云北住在这岛上以后，话明显变得更多了，一点没把自己郁闷着。

　　“云北，等以后我们回去了，你还得带我来这里。这里的海鲜可真好吃，比我们家里的还好吃。”施常菡嘴里鼓鼓囊囊，嚼着云北刚夹给她的一块石斑，一边还表达自己的想法。
　　“……”
　　路嘉怡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云北拿纸巾擦了把嘴巴，“吃完再说话，不然等你回去了，你二姐发现你这副德性，指不定让你一个月吃不了海鲜。”
　　说完，她看着脸都快到碗里的施常菡，想着：既然常菡也想回去，或许应该找机会回去看看？
　　这个念头就像潮湿空间的霉菌，一旦生出，就没那么容易清除了。
　　一整个午饭时间，她一边应付施常菡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问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路嘉怡聊天，心里真真想的，却只有这一件事而已。

　　吃完饭，施常菡去睡午觉，两人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窗外传来阵阵海鸥那破锣嗓子的粗糙嗓音，跟云北自己的嗓音颇有异曲同工之处。海鸥歪瓜裂枣声音的间隙，会隐隐响起风吹棕榈树叶的“唰唰”声音。
　　按月份看，这里依然是北半球的春天，但这个小岛位置很南，已然一片夏日风情，吹来的风也带着炎炎热意。
　　路突然嘉怡说：“想好了什么时候回去就跟我说，施常菡我暂时照看，短期内你不用担心。”
　　云北正冲洗着水池，闻言皱了皱眉，装作疑惑地看着路嘉怡。
　　路嘉怡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饭都差点喂进鼻子里了我还能看不出来。晚上我有个重要的会议，马上就走了，你考虑好了跟我说。”

　　路嘉怡走后，施常菡还在睡觉。
　　云北坐在阳台上，透过绿色藤蔓和棕榈树，久久望着西北方向。这几乎已经变成了她的日常习惯。
　　有时候她也会想，别人定情，好歹言语清晰，有个定情信物。她和施南意，别说定情信物，连话都没怎么说清楚。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遥远小岛的偏僻小屋里，遥望施南意在的方向。
　　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施大小姐肯定早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否则怎么会这么快换个人就订婚？
　　但最后，一阵强烈的不甘终究还是从心底升起。她想要见到施南意，当面问清楚为什么。
　　转念又想，问清楚了又怎么样呢？到底人家没给你机会。
　　可不问一问，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无数次坐在这里，都没有这回这么愁肠百结过。

　　云北想得心烦意乱，陡然坐直身体，用手猛揉自己的脸。
　　这时候，施常菡的小鼾声终于越过房门传到了耳畔。
　　她一拍椅子，对了，或许可以找机会偷偷跟施南意说清楚，让她做好防范，把施常菡送回去。
　　路警官说得对，三小姐始终是三小姐，是别人的妹妹，跟家人待在一起，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