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90、第 90 章 两地

　　路嘉怡知道茱萸街的诊所早就被各方人马盯上了，于是舍近求远，驱车来到位于西岛南边度假胜地的一处安全屋。
　　茱萸街的医生和护士很快到来，她们为云北做了手术。
　　经此一役，走过生死，施常菡好似一夜间长大，不哭不闹，只在门外和路嘉怡一起，静静等候。

　　“姐姐，云北会死吗？……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云北？”
　　路嘉怡无法解释。
　　“你认识我二姐和大姐吗？她们在哪里？能不能让她们来接我们？”
　　路嘉怡同样无法解释。
　　“三小姐，等云北醒来，你亲自问她，然后再一起决定你们以后的去向，行吗？”
　　让她吃惊的是，施常菡没有像其他小孩那样哭闹，只安静地点了点头，就歪过去继续守候。

　　路嘉怡顺势坐在施常菡旁边，默默观察起这个小孩儿来。
　　面目姣好，眼神明亮，体型偏胖，但没到不健康的程度。
　　作为龙城人，路嘉怡不可能不知道这位施家的三小姐，却从没有接触过，还以为必然是个娇生惯养、蛮不讲理的大家小姐，没想到这么乖巧懂事。

　　那，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施南意这个人？

　　云北曾经跟她说过，怀疑施南意并没有参与胜安的毒/品生意，但自己从来都不相信。
　　堂堂胜安的老大，会不清楚自家旗下的生意？何况那么大的体量，没有她的支持，路嘉怡无法设想如何运作下去。
　　算了，以后再说。她摇了摇头。
　　施南意是什么人，只有自己另想办法弄清楚了。
　　云北刚完成一件大事，身份暴露不说，如今生死未卜。不管施南意是什么样的人，她未来应该没有机会再埋伏在其身边。这两个人，大概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对云北来说，不和施南意来往，是好事也是憾事。
　　说到底，人生哪能没有遗憾呢，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当然，自己是希望他们有交集的，毕竟龙城两大社团二去其一，最好这一个也消失殆尽才好。

　　等到深夜，施常菡抵不住困意，终于睡了过去。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医生才出来。
　　“怎么样？”路嘉怡急忙问道。
　　“一切顺利，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医生回头望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云北，“过程不算顺利，但这人可真是顽强，几次都挺了过来。总让人觉得她还有什么愿望没完成似的。”
　　路嘉怡看了看云北，叹了口气。
　　“她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可能明早，也可能十天半月。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子弹没打中关键部位，主要是拖的时间过长，失血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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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以后，云北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施常菡觉得自己短短的人生从来没有这几天这么难熬，每天一睁眼就盼着云北醒来，她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她。
　　要不是护士姐姐和路姐姐拦着她，她能一直在云北屋里，从天明待到天黑。
　　这样子的日子，对于一个总是在厨房和餐厅徘徊、脑子里全是吃和玩儿的小朋友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姐姐，小瞎子醒了。”她张口就叫了出来。
　　云北还没搞清楚东南西北，就见路嘉怡和一个护士匆匆进了屋，护士开始观察她的体征、做生理检查，路嘉怡跟施常菡一样，满脸惊喜。

　　“算你福大命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认得我们吗？”
　　看到眼神清明的云北，路嘉怡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云北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就这么死了呢。”听见路嘉怡的声音，施常菡才有了实在的感受，恢复了小孩子的童稚姿态。
　　“我哪儿那么容易死，我一向说话算话，说了带你游回主岛就一定会带你游回主岛。”云北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路警官，别开玩笑了，你就算化好妆穿裙子进来我都认识你。”

　　“呀，姐姐你是警察啊，你能不能叫我姐姐来接我们？”
　　施常菡才知道这位姐姐是警察，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路嘉怡没说话，目光再次看向了云北，话却是对护士讲的，“她能说会儿话吗？”
　　“可以，别太久。我就在外面，有事儿叫我。”

　　等房门关上，云北才又开口：“小胖妞，恐怕你要跟着我一段时间了。我们还不知道追杀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人？”
　　“我二姐不会杀我们的！”施常菡斩钉截铁道。
　　“我知道你二姐不会杀我们，但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不想杀我们。你还记得我们在雾岛看到你大伯和你大姐，哦，还有那个你认识的保镖吗？”

　　路嘉怡一下子就听懂了云北的话，看到满脸委屈的施常菡，说：
　　“三小姐，就算他们不会伤害你，但一定想杀了云北，如果你回去，他们肯定问你很多问题，顺藤摸瓜，下一次，云北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施常菡很想回去，一颗心老早飞回了雾岛，但云北血流成河和昏迷不醒的样子着实吓着她了，她不想云北死掉。
　　“好，那我先跟着你躲躲，等你弄清楚了，我们立刻回去。”
　　“一言为定。你先出去跟护士姐姐玩儿，我跟这个姐姐讲会儿话，好吗？”

　　施常菡出去以后，路嘉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追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云北闭着眼睛想了一圈，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路嘉怡说了。

　　“所以，你还是坚持施南意是清白的，她是被身边的人骗了，可如你所说，施南凯已经死了，最有可能的是施安伯？”路嘉怡问道。
　　“我不知道施家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的目标显然不只是我，那天晚上，他们是想把我、常菡、伍森和伍明锐一网打尽的。这颗子弹，原本的目标是施常菡。”
　　“你的意思是，施常菡的优先顺位还在你之上？”
　　云北轻点了头。

　　“这意味着，施家看似平静，内部依然暗流汹涌。”路嘉怡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施家内斗的延续。
　　作为龙城第一大家族，施家的家族争斗一向不是什么秘密，本以为施南意上位就平息了。没想到死了一个施南凯，浮出了背后更大的鱼。

　　“我打算带施常菡先去外海躲一阵。等风波平息一点，再看接下来怎么走。”
　　“你不会打算躲一辈子吧？就算你有这个想法，也不能带着别人的妹妹消失啊。”路嘉怡面露难色，这瞎子怎么回事，还真把人家妹妹当自己妹妹了。

　　“路警官，想什么呢，我只是去外海养伤。”
　　其实她心里真实想法是，那些人既然可以对施常菡动手，也一定可以对施南意动手。
　　但他们选了杀施常菡，这有没有可能代表只要找不到施常菡，南意就是安全的？
　　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想试试。万一是呢？
　　看着她这副带有几分甜蜜又忧心忡忡的样子，路嘉怡忍不住道：“云北，我一直没跟你明说，你和施南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差别太大，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免得到时候……”

　　“嗯，明白。陆警官，我饿了，想吃东西。”云北干脆的转移了话题。
　　路嘉怡不知道施南意和自己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南意亲口答应过，等那个“未婚夫”回来了再做选择。可她知道这是陆警官的一片好意，不想跟她争辩这一点。
　　“吃什么吃，刚醒来，先能喝水了再说。”
　　路嘉怡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凶巴巴地吼道。

　　为免夜长梦多，没过多久，路嘉怡就安排云北和施常菡扮成游客，先乘游轮去斐济，再辗转回到外海，在外海的一个安全屋落下脚。

　　云北在回到外海的那一天，施南意正在处理收购丰海资产的事务。
　　伍森死后，警方出手雷霆，没有给新联重新崛起的机会，施南意也有意不接受新联的人，新联树倒猢狲散，算是彻底完蛋了。
　　与此同时，丰海换了董事长，在财务压力下，终于决定出售一部分炼油厂给施南意。

　　等对方的人走了以后，她又和律师、大姐和Lisa复盘了一番。
　　末了，她突然想起不知生死的常菡——至今为止，她都不愿意相信常菡已经死了。
　　“王律师，失踪的人还能作为遗嘱继承人吗？如果我不幸去世了，这人还没回来，财产怎么处理？”
　　由于施家的混乱情况，她不知道自己未来如何，又担心妹妹，一年前立了遗嘱，指定施常菡为自己的遗嘱继承人。
　　如今，妹妹生死不明……或是死了，这份遗嘱要怎么处理。

　　王律师跟她讲了失踪、宣告死亡、代位继承的概念，他最后建议道：“为了避免手续繁杂，而且您还这么年轻，身体又健康，最好还是修改遗嘱。”
　　“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南意，伤心归伤心，身体还是要注意的。集团的事情别太担心，这不还有我呢。有时间回奶奶那里来，我做点好吃的给你。”施南风坐在施南意左侧，右手放在她的右肩上，轻声说道。
　　“谢谢大姐。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今天先这样吧。Lisa，你整理整理今天材料，和各部门沟通一下对方的条件。我们明天再议。”她不想跟大姐讨论常菡的事情，也不想继续工作，于是下了逐客令。

　　驱车回到住地，施南意换了便装，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漫天星辰和远处船舶上的点点星光，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自那日从云北公寓出来，她就没再回过雾岛，也没去过奶奶那里，一直独居在西岛的公寓里。
　　那天，满天满地的鲜血、不忍猝看的断手，极大的震撼了她的心灵，让她不可避免的崩溃、迷失。
　　然而，她已经不是过去的施南意，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被搅入施家内斗之前，或许她会一蹶不振，一心只有复仇。
　　可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她学会了控制情绪，学会了退一步做决策，愤怒之余，依旧保有一丝理智。

　　常菡真的死了吗？对此，她心存巨大的疑惑。
　　如果云北要杀常菡，直接杀了不就得了，留下断手在现场干什么？
　　就好像专门给她看似的。
　　再说，云北为什么要绑架常菡？
　　这几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和说得通的逻辑。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有预感，小瞎子会给她一个答案。
　　她要耐心，要默默等待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