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88、第 88 章 逃亡

　　云北抱着施常菡在海水中艰难求生。
　　虽然很不幸没碰上巡逻艇，竟发现那永远光秃秃的悬崖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出来了半条小径，不至于摔碎。
　　等掉进水里，又发现一段浮木，看样子也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是一条完好的防腐木，一头断了一截，大概是掉下来的时候磕坏了。

　　她手长脚长，把施常菡揽在怀里，抱住浮木，就那样飘在了水面。
　　谢天谢地，风浪不大，她从小生活在海边，借着海水的力量，带个人也不至于立刻沉底。
　　也不担心鲨鱼：龙城海水偏冷，鲨鱼不喜欢，根本不往这边走。

　　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这里是内海，不能指望什么小渔船，如果被发现了，肯定是附近的有钱人家，那跟被幕后那人抓住没两样。
　　幕后那人，她已经认定十有八九是施家的谁。
　　她看到了施安伯，也看到了施南风，加上那不留情地子弹，连小胖妞的一通乱说都值得考虑了。

　　所以，得游到主岛去。
　　又一次不幸中的万幸，右手边灯火辉煌，灿若河汉，不用担心在海上最担忧的问题：迷失方向。

　　“云北，我们会不会死啊？”施常菡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很虚弱。
　　海水再平静也是海，夜半的大海看上去很是恐怖、冰冷，养尊处优的施家三小姐的小身板已经有点受不了。

　　“常菡、常菡，别睡，想想喜欢的东西，你二姐，你大姐，我们马上就到了。”
　　“我想二姐，二姐怎么没来救我啊。”说完，哇哇大哭起来。
　　云北这个提议可不怎么好，勾起了小胖妞的伤心事，弄得她自己手足无，加上刚从病床上起来，力有不逮，差点抓不住漂浮木。

　　“别哭啊小胖妞，人吧，要有希望，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你看看，我说带你跳崖不会死，是不是就没死。我说会带你上岸，就一定会带你上岸。”
　　哪知小胖妞根本不吃这一套，也不知是天性乐观还是忘性大，一跟云北说话，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我奶奶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杀你？难不成你真的是因为追不到我二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云北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心脏天然比其他孩子大一点，这时候还能想七想八。
　　“他们想要杀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也在内。”她想吓唬她一下。
　　“不可能，他们刚才是没看清楚我。”
　　“小胖妞，你刚才看到你大伯和大姐了吗？”
　　“看到了。那又怎么样？”
　　云北沉默了，看来她没看错人，施家的人都在了，可是南意为什么没来？

　　看云北皱眉的样子，施常菡也不是说话了，大伯也就算了，怎么大姐也没看到自己，自顾自地解释：“大姐那边都是灌木和茅草，看不到很正常，大伯被车挡住了……”
　　听到施常菡“反向”安慰，云北回过神来，哎，怎么会跟一个小朋友扯这些，跟小胖妞有什么好争辩的。
　　她意识到其实是自己心里有了想法，急于寻找外部蛛丝马迹的支持而已。

　　幕后之人是谁？
　　施安伯，还是施南风，甚至……施家老太太？
　　她不知道，不想知道，要是施安伯还好，剩下两人都是南意的至亲，如果她们想置自己于死地，她不知如何是好。

　　“那这样，你想想到了岸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好吃的！施常菡两眼放光，终于不再纠结云北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再想大伯大姐怎么都没看到自己。

　　暂时安顿好了施常菡，云北静下心感受洋流的方向，暗流从西往东，最好顺流而下，往东岛去。
　　再弄清真相之前，她和施常菡都不能露面。
　　就这么变想边划动双臂，直到累到再也无法抬起手……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天光大亮。
　　她仰躺在一片沙滩上，不远处是高耸的海岸，
　　岸边贴地长满了滚草和剑麻，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小胖妞呢！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施常菡躺在两米开外，一动不动，近旁就是那根木头。
　　不会出事儿吧？
　　这个念头一出，她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手脚并用爬过去，在沙滩上磨出一条深深的灰色痕迹。

　　走近了才发现施常菡小朋友把漂浮木抱得紧紧的，对着自己的后背有规律的起伏。
　　好家伙，不仅没事，还能呼呼大睡。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

　　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躺倒在施常菡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位胖乎乎的小姑娘，对着天空，无声地笑了。
　　南意，你妹妹好好的呢！
　　呃……暂时好好的。

　　躺了一会儿，恢复了些许气力，她也辨别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地方位于东岛最北端，是个好地方，远离市区，工作日人烟稀少。
　　去哪里呢？
　　这里离自己的公寓不算远，想想最后一次见到自己公寓的情景，她摇了摇头。

　　十九！
　　自从帮杜家在龙城找到落脚处后，一直没跟她们联系，她知道杜老太太很看好自己，说不定十九会帮自己。
　　“常菡，醒醒，我带你去吃东西。”
　　一听到吃东西，小胖妞马上醒了过来。
　　“哪里？吃什么？我要吃咕咾肉。”
　　云北：“……”
　　这样深宅大院出来的千金，睡醒后第一个想吃的东西怎么会是舔叽叽油腻腻的咕咾肉呢。
　　“走吧，等到了地方，想吃什么都有。”

　　……

　　十九送走客人，抱着刚喝了一口的君山老枞，轻轻抿了一口。
　　这两年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心境变了，她觉得自己爱喝茶更胜于喝酒了。
　　来人是胜安的施安伯，一大早登门拜访，却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此人专门来一趟，只为告诉自己云北还活着，而且带着一个小孩儿；还表示，施家老太太下了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抓住瞎子。
　　带着一个拖油瓶，不惜任何代价……这样明显的暗示，十九还有什么不懂。

　　新联的覆灭早已人尽皆知，该抓的抓，该查的查，据传伍森死于那场大火。警方出手的迅速和准确，不免让人猜疑。
　　江湖早有流言，参与那晚那件事的人，几乎都和警方脱不了干系，尤其是那个一同消失了的瞎子。

　　他们花了大功夫，终于挖出那天参加捕猎梁家禾行动的一个警员，在重金诱惑下，那人供出了他们那天联络的人，正是云北。

　　瞎子死了也好，免得还得找她报仇。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后，好长一会儿没说话。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老太太，面色凝重，双唇紧闭，偶尔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半眯的眼睛里射出一缕凶光。
　　这是老太太极度生气的表现。

　　自己也生气，处于她们的立场，没有人会不生气。
　　十九靠在了椅背上，陷入了少有的静默之中。
　　如果云北真的还活着，就算施家不来打招呼，不管是老太太还是自己，于公于私，都必须杀了她。
　　理由很简单。
　　被一个卧底耍了这么久，不杀了她，杜家根本没办法在龙城立足。
　　况且，恩怨分明、下手狠辣，是杜家的招牌。

　　云北从海滩出来后，先摸进了一户人家，悄悄找了些吃的，又给自己和施常菡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继而从街道的尽头“借”了一辆看上去快要散架的蓝色小车。
　　自小混迹社团底层，偷鸡摸狗的事情着实学了一大筐，长大以后，她几乎已经不做这样的事情，没想到今天重拾旧业。
　　车况堪忧，一路哐里哐啷往东岛繁华处驶去。

　　“小瞎子，这车真能把我们载到想去的地方？”
　　施常菡从来没乘过这种破烂玩意儿，心里很是慌张，两手紧紧抓抓座椅的两边，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车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甩出了车窗。
　　“放心吧，三小小姐，您这个身板，飞不出去的。你看看路边的商店，数一数有多少家卖吃的，一共又有多少种食物。”
　　云北被施常菡小小的举动逗笑了，不顾内心的焦灼，恢复了平常和施常菡玩耍时的态度和语调，想要减轻她的害怕。

　　云北深知，人性中很多东西是相通的。
　　跳崖、落海都是小姑娘平生第一次经历，因不知后果，所以没有真正的恐惧。
　　可乘车就不同了，她从小到大不知道乘了多少次车，知道这种东西的危险，心里就有了恐惧。

　　这句话果然起了效果，小胖妞不再聚精会神的害怕，数起了路旁的店铺。
　　正好，云北选的全是犄角旮旯的小路，既不容易被人发现，又有很多道地的饮食店，足够施常菡数到明天了。

　　“咦，那是什么？”施常菡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十九的办公室在气派豪华的地方，云北不得不将汽车从蛛网般的小道驶出来，刚一露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她斜斜一看，面色一滞。
　　前方一大群人和车，按理说，这么早，这个地点不应该这么多人，即便这么多人，也是形形色色上班的人，不会如此统一。

　　十九也被查了？她能想到的是，杜家的生意也暴露了，警方盯上了他们。
　　陡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将车转进一幢大厦背后的小巷子，停住，打开汽车的收音机，早间广播新闻里，一个成熟的女声娓娓道来：
　　丰海集团董事长暨新联掌门人伍森身中数弹，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其子伍明锐不知所踪。另，据可靠匿名消息，警方之所以成功拔除新联的新型制毒工厂，全靠多年前就安排进入新联的卧底……

　　后面的话云北完全没听见。
　　世界一瞬间变得渺远，周围的声音被什么吸走了似的，云北知道，她暴露了。
　　对普通公众的广播都能说出“可靠匿名消息“，可想而知，龙城暗地里的江湖中，卧底是谁早已一清二楚。
　　在不算冷的天气里，云北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