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87、第 87 章 迷雾

　　“你不信？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没等云北反应过来，施常菡“唰”地一下，英姿煞爽地站了起来，猛挥她那胖胖的双手。
　　“喂~~阿……”
　　阿还没说完，“砰砰砰”一排子弹打在车身上，大张旗鼓地回应了她，吓得云北赶紧把这姑奶奶拖了回来。
　　真是，没来姨妈的女人，做事不牢。

　　“就说你看错了吧。”云北叹了口气。
　　“不可能，我肯定不会看错。”三小姐毫无认错的意思，一口咬定是她认识的人。
　　小孩子对危险没有认识，总觉得那是天边发生的事情，云北可没这么幸运了，她从刚才枪声的迅疾和密集程度来看，知道对方有心置她们于死地。
　　是的，就算是施常菡家的保镖，就算来到了施南意的地方，也救不了施常菡的命。

　　又是一阵枪声。
　　火星四射，火药味盖住了海的咸腥。不多时，越野车千疮百孔，看样子快撑不住了。

　　“谁让他们开火的？”施南意还没爬上山崖就听到一阵枪响，冲身边的人怒道。
　　然而这都无济于事，这些人是奶奶的人，她和大姐都没办法指挥。
　　“阿良，你赶紧过去，让他们停手，等我到了再说。”
　　“是，大小姐。”

　　阿良迈着长腿，以行军的架势沿着小径跑了过去。
　　“停，停，施总让你们停止，等她来了再说。”
　　可惜，这拨人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慢慢往越野车走去，距离越近，火力越猛。

　　越野车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零的小舟，车身开始剧烈晃动。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和车身强烈的晃动终于唤醒了施常菡的恐惧，她意识到这里不再是她和云北玩耍之地，那些人真的会杀了她们。
　　手紧紧拽着云北的衣角，一言不发。

　　云北紧皱眉头。
　　她琢磨着，什么时候、从哪个地方往下跳，活下去的概率最大。
　　想罢，她握住施常菡的手，“小胖妞，我们可能要跳下去，你怕不怕？”
　　“怕。云北，我们能等二姐吗？二姐一定会来救我们。”
　　听着近在咫尺的枪声，云北狠了狠心，说：“小胖妞，这次恐怕来不及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让你活着，带你回来找你二姐。”
　　施常菡眼里噙着泪水，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

　　施南意终于跑了上来，大口喘着粗气。
　　“停！给我停下。”
　　那些人见施家大小姐亲自来了，终于停下了脚步，也停止了射击。

　　然而，云北听不到施南意的喊声，更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看好了下落的路线，选好了跳崖的时机：枪声间隙。
　　枪声一停，她抱着施常菡，决绝地跳了下去。

　　“不！！”
　　一股浓烈的情感自胸腔中爆发，却无人听见嘶喊。
　　施南意的嗓子好似被刀割裂，连一丝微弱的音也发不出，将悲痛、不甘、遗憾纷纷封在了心底。
　　随着两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消失在尽头，她地心似乎也跟着坠下了山崖。这样的高度，绝没有活命的可能。

　　施南意踉跄了两下，被阿良和Lisa眼疾手快地扶住，来到了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坐下。
　　这时候，施南风才带着人，从靠近悬崖的另一个方向赶过来。
　　施安伯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缕张扬的微笑。
　　施南意强忍住泪水，打眼望去，明灭的灯光下，所有人都被照得扭曲变形，像围猎的凶犬。

　　“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体。”施南风听完施安伯简单的描述，立即做了决定。
　　接着，她转身来到施南意旁边，“南意，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施南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姐，我们过去看看。”
　　大姐的那句话说得很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体”，不走到最后一步不应该放弃。
　　施南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拦她。

　　狂躁的海水不懂人类的情感，亘古未变地冲击着海岸。
　　但长久生活在这里，施南意知道，今晚算是风平浪静的一天，没有大风，浪也不大。
　　即便如此，往下一望，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底下空荡荡黑乎乎，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她突然发现离崖壁上有淡色痕迹，显然有人来过，还动过这里。
　　探照灯沿着着她手指的方向照过去，左侧的崖壁上有数处新凿过的凹坑，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小道，只不过这条小道延伸到悬崖的中间就消失了。

　　“南意，南意，奶奶说要加强安保，最近在这边安装摄像头呢。”施南风拉着她的手臂，轻声说，“我觉得云北没那么容易死，常菡肯定也活着，我们应该好好找找。”
　　对，云北身手了得，虽然刚从昏迷中醒来，但身体没有大碍。加上这条小道——如果她能找到的话，从小道尽头跳下悬崖，不一定会死。
　　施南意心中燃起希望，人也恢复了几分生气。
　　“你们几个去码头开船，沿着岛仔细寻找，一有消息就通知我，不准伤害她们。”
　　“是，施总。”

　　……

　　“人呢？”
　　蒋秀英一见众人回来，也不管人人脸上都面无血色，劈头盖脸问道。
　　“奶奶，还在找呢，就在岛周围，南意已经安排人找了，肯定能找到，您放心。”
　　施南意第一次没有主动搭话，施南风忙开口解围，她有意不提云北带着常菡跳崖的事。
　　施安伯阴恻恻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妈，南风说得对，岛后的悬崖开了小路，跳下去不会死的。”

　　“什么？跳崖？”蒋秀英的目光落在了施南意身上，显然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要升起。
　　“奶奶，您消消气，这事不能只怪南意，谁知道那瞎子演技那么好，连我都差点被骗了。”施南风顺着毛捋。
　　“演技？”
　　施安伯补充：“妈，她是双面间谍，各方通吃。把新联的消息给警方，又把警方的消息卖给新联，这瞎子接近南意，动机显然不存。我们家生意很杂，总有些灰色地带……”

　　施南意本在胡思乱想，听到施安伯这话，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施安伯只觉脖子上一凉，璨璨住了嘴。
　　施南风继续打圆场，这个时候可不是内讧的好时机。
　　“大伯，现在能确定地是瞎子是警方卧底，她是不是各方通吃还不知道呢。”

　　“就算她不是各方通吃，对我们施家也没什么好心眼，绑架常菡还不能说明吗？”
　　蒋秀英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力量透过厚地毯传到地板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施南意觉得脚下一震。
　　“南意，常菡是你父母老来得女，也是我最疼爱的孙女，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这个董事长也别当了，回去跪在你父母灵前赎罪就可以了！”
　　说完，手里的拐杖又重重打了一下地板，好像地板就是施南意的化身一样。
　　“安伯，我们回去，等我孙女的好消息。”

　　从头到尾，施南意未置一词。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觉得这辈子都没这样糊涂过，到底发生什么了，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云北失踪，常菡失踪，云北绑架常菡，云北和常菡坠崖……
　　大姐查到清楚了云北的卧底身份，算是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本是件好事，却阴差阳错变成了大坏事，大姐是怎么查出来的？

　　施南风送完奶奶和施安伯，又返身回来。
　　“南意，他们已经把这附近找了一遍，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如果云北逃出去，你觉得她会去哪里呢？”
　　施南意跟施南风关系亲密，她决定直接问，“大姐，你怎么知道云北是卧底的？”
　　施南风也没藏着掖着，“南意，大姐也不瞒着你，我知道你会不开心，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
　　施南意没说话，等着下文。
　　“云北住院的时候，为了确保安全，我查了她的电话，还安装了监控。她醒来后打电话给茱萸街一家诊所，以‘瞎了眼的Joker’留言给‘红桃’。”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报平安而已。可是你知道……这两个暗号……”

　　施南意当然知道，这是警方高层偷偷透露给他们的消息。
　　这个代号代表警方多年前就埋在新联的卧底，但具体是谁，这位警界高层也不清楚。
　　据他说，新联很多秘密行动都是这位“瞎了眼的joker”透给警方的。

　　施南意想过云北，因为她早就对云北的身份有所怀疑。
　　只是一想到这是个老卧底，就没往她身上套——就算她是卧底，也不会是“瞎了眼的joker”。
　　她太年轻，不可能在无知的少年时代就当了卧底。
　　看来无知的不是云北，是自己啊。

　　“大姐，你查过那个诊所了？”
　　施南意知道，她这个大姐做事情谨慎仔细，不会放过这样的线索。
　　“得知这个诊所是他们联络中介的第一时间就派人过去了，如果云北过去，我们立刻就能知道。我只想和你再对一对，确保万无一失。”

　　施南意点了点头，埋头想了想，才发现她对云北了解的很少。
　　林爷爷和阿万，吴思诺……没了。
　　吴思诺死了，不用考虑。
　　云北不会去找林爷爷，她不会将祸事引向她要帮助的人。

　　“大姐，去她的公寓吧，她公寓在林费德街的街尾。”
　　“你确定？我派人去了又撤了回来，那里一片废墟，门都关不上。”
　　“我确定。你派人去看看，如果她在，不要吓着她。”
　　施南意想起了云北那间小小的却温馨舒适的公寓，她知道那是她的避风港。
　　换做自己，处于这种情况下，肯定会往最熟悉的地方跑，况且那里经过一番辗转，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