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79、第 79 章 风雨欲来

　　“人要来了，准备好。”云北耳朵里又响起了阿良的声音。
　　她正装模做样跟旁边外国人搭讪，其实一句话都没听懂，那人也不懂中文，两人鸡同鸭讲的居然也你来我往了很久——生生给梁家禾造出了一种“讲价还价”的感觉。

　　听到阿良的话，她微微侧身，看到梁家禾那辆骚包的橘红色甲壳虫正停在马路对面不远处的车位上。
　　梁警官坐在车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这边。

　　据说喜欢开甲壳虫的都是变态，更别说橘红色甲壳虫了。
　　云北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这个念头，也不知在哪里听了一嘴。
　　甲壳虫，好看是好看，妖艳是妖艳，但也很好认啊梁警官！

　　她赶紧三下五除二打发了这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互相say goodbye——goodbye她还是知道怎么说的——后，沿着公园靠街这一侧继续往南走。
　　没走多远就发现甲壳虫重新点了火，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南开着。

　　不多时，借着十字路口的广角观察镜，她看到背后的路口出现了一溜儿警察。
　　于是迈开步子，上了前面一辆阿良搞来的越野车上。
　　一脚油门，往P区驶去。

　　一开始，梁家禾并没有注意到云北的逃命路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一个出身P区的原新联混子，在被新联满下水道追杀之后，逃到P区去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云北越过伍岭田山，往P区东北奔去的时候，他才觉得事情有变。
　　主要是自己带着一帮去年和今年刚毕业的小警察，不仅没来得及发展成自己的人，还正处于一腔热血、满心正义的“警察蜜月期”。
　　如果让他们发现阜盛炼油厂那边的秘密，损失惨重不说，新联和胜安都绕不了自己。

　　想到这里，云北已经杀入了阜盛炼油厂的地界，不偏不倚，开上了通向新型毒/品制造厂的路。
　　梁家禾心里“咯噔”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拍了一把大腿，拨通了伍森的电话。

　　“嘀……嘀……嘀……”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梁家禾就暴躁的摁掉了。
　　这老女人怎么回事？紧急时刻掉链子，竟然敢不接我的电话！
　　外援没找到，他不得不剑走险招，支开了巡逻队。
　　巡逻队的小警察在接到梁警官的通知后，从善如流的在阜盛炼油厂的地界内散开，混入了人群之中。

　　看到那几辆警察消失，梁家禾总算松了一口气，集中精力对付云北。
　　既然你有心往死地里去，那就让你早点上路，早死早超生。
　　伍森没接电话，不代表新联在这里没有势力，到时候将云北赶到那帮恨不得抽她心拨她皮的新联小混混跟前，跟原初计划也没差。

　　阜盛炼油厂南边的一个大型车间里，四处摆着机器、器械、木架子、各种箱子和包装纸，原本空荡荡的空间挤得满满的，幸好顶棚很高，并无逼仄之感。
　　伍森坐在一张颇为粗犷木桌子前，吕靓俞、Cici和阿鲨站在旁边。
　　她在等刘长文。

　　“森姐，梁警官的电话。”吕靓俞刚想请示伍森是否接听，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伍森看了一眼闪烁的屏幕，梁家禾的名字就灭了下去。
　　吕靓俞颇为嘲讽地说道：“这位还以为自己是谁呢，脾气还在涨。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伍森眯了眯眼，思忖，梁家禾确实越来越傲慢了，已经傲慢到无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程度。
　　所以，他突然来电，肯定是有什么事儿。

　　“靓俞，做人要大度一点，不要跟这些心眼米粒大的男的过不去，给梁警官回个电话，问问他有什么事儿。”
　　吕靓俞压下心中的不满，“是，森姐。”

　　云北正带着梁家禾开入一条只容一车通过的巷道，艺高人胆大的梁警官正打算利用道路狭窄和有枪的优势碾压云北，电话响了起来。
　　他没好气地接了电话，一听是吕靓俞，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撂下一句“我们现在在厂区东门附近的小巷道里，就是入口有颗大松树的那条巷子。要来赶紧来，否则我就帮你们清理门户了。人都管不好就出来混，也不知道怎么混上去的。”就挂了电话。

　　吕靓俞被抢白了一通，还被明着讽刺连人都管不好，一口气冲上喉头，但梁家禾这个消息很重要，她只能强压怒火，弯腰跟伍森说了。
　　伍森听完后没作声。

　　“森姐，我和阿鲨带人去吧，那条路看上去是一条小巷子，其实有几条岔道，梁家禾一个人肯定捉不住瞎子。”
　　吕靓俞讲这些话的时候都没有避讳Cici，Cici听了很高兴，这么好的杀死云北的机会，时不我待，迫不及待请缨前往。
　　伍森看着面前的木桌上横七竖八的裂纹和苍老龟裂的表面，点了点头，“快去快回，尽量抓活的。”

　　“施总，蒋总让我通知您现在去九号会客室开个会，关于集团赌场生意的。”
　　施南意在里安总部处理了一个上午的公务，虽说工作的时候还能集中精神，一旦出现任何空隙，她就变得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急事都处理完，正待驱车去P区，老太太的秘书却突然发来当面通知。

　　不是邮件、不是电话，是亲自来通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奶奶本人此时已经正在这栋大楼里。
　　施南意看着蒋秀英这位精明能干一脸无懈可击笑容的秘书，心里着急又无可奈何，她说完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仿佛得不到施南意的答复就不走了一样。

　　Lisa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很害怕施总跟这个脸上跟糊着一块面具一样的女人直接翻脸——赌场是里安很重要的生意，那块牌照现在可说是千金难求。

　　“知道了，十分钟后到。”听到施总说出这句话的，她心里的石头多少落了地，立刻又生出一点忏愧的滋味。
　　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刚刚得到阿良的消息，知道她的阿良只是远远缀在梁家禾身后，很安全。
　　云北可就不同了，小瞎子被梁家禾带着警察追得满世界乱窜，好几次差点跟其他车撞上。
　　这话她不敢跟施总说，怕她一冲动又直接上前线了。三军对垒，主将哪能亲自上前线。

　　“Lisa，他们那边怎么样？”面具女走后，施南意收回目光，若有似无地问了一句。
　　“一切顺利，目前云北已经把梁家禾带到了阜盛炼油厂，阿良一直跟在后面。不过梁家禾带的警察突然消失了。”
　　施南意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警察消失了？为什么？去哪里了？”
　　随即想起云北那呼之欲出隐藏的小秘密，难道这些人是她安排好的？

　　“施总，我们先去会客室吧，老董事长还等着呢。”Lisa提醒道。
　　“走吧。”

　　刚踏进会议室，施南意心里就刮来一阵飓风。
　　施南凯赫然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翘着脚，端着一杯浓香扑鼻的老枞，坑坑洼洼的脸上露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会议室里温暖如春，中央空调时刻将空气转换成只有绿意盎然的幽静山林才有的新鲜和清新，然而，施南意却如坠冰窟，全身发冷。
　　恐怕警察的消失，并非吉兆，而是明晃晃的阴谋。

　　“南意，来了，坐。”蒋秀英先开了口，这是很少见的。
　　施南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看了一眼坐在奶奶旁边的大姐，大姐眼神示意无事。她这才坐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沙发上。

　　“奶奶，您怎么突然来总部了，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她了解蒋秀英的习惯，就算心急如焚，也没有直入正题。
　　“啊，这是你哥临时提出来的，我想了想，觉得与其给外人，不如留在自家。正好今天来西岛看望一个老朋友，就过来跟你商量一下了。”

　　还是施南凯提出的？他能提出的事情，利不利己单说，必定都损人。
　　“你哥说受了伤，精力不济，说你也不是想经营这块生意，琢磨着把赌场牌照卖出去。”
　　“我想着，赌场生意虽然对集团整体利润影响不大，但政府都多少年没发过新牌照了，未来会越来越值钱，而且很多合作伙伴都好这口，不如留着，你意下如何？”

　　施南意面上古井无波，内心却上下翻腾了许多次。
　　赌场是施南凯的大本营和命根子，其实是整个集团利润率最高的生意之一，之所以不反映在账面上，那是因为这对父子一直在偷偷往外提钱，他居然会提出卖赌场？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奶奶是什么意思？”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能急着下结论。
　　“我虽然不赞成阿凯的想法，但他有一点是对的，你对这块确实不感兴趣。所以我琢磨着，不如让南风接手赌场，正好夜店妓/院和赌城算是一大类，她也算半个专家。”

　　让大姐接手，听上去倒是个办法。
　　施南意知道，家里唯一能平衡各方就是大姐，如果大姐接手，其他人肯定也不会很反对。
　　但是，问题还是回到施南凯身上，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看着他那张烂脸上阴森邪性的笑容，施南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以，我不反对。大姐在娱乐产业上深耕多年，想必赌场也能管理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蒋秀英很开心，这么多年来，这三兄妹很少这样意见一致过。要是几个人一直这样齐心协力，施家现在应该早就更上一层楼了吧。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们就去赌场那边看一看，阿凯也给南风和南意交个底，别让两姐妹手忙脚乱。”
　　“奶奶，我晚上还有事，大姐去就行了，我相信大姐。”

　　蒋秀英面色沉了下来，她就知道这个孙女没这么听话。
　　不过先说话的是施南风：“南意，还是一起去吧，看完你再去办事也来得及，说到底我还是替你打工，老板不去不好。”
　　说完，还给她使了个眼色。

　　施南意知道此刻跟奶奶对着干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幸好还有大姐帮衬，于是口气松了下来：行，那就先去看看。”
　　“你们去吧，南风你好好照顾弟弟妹妹，我就不去了，不给你们年轻人添乱。”
　　蒋秀英看几兄妹意见达成了一致，眉开眼笑地走了。
　　“慢走，奶奶。”施南意恭恭敬敬地说。
　　行使完了权力、实现了目的就消失，还真是作风一以贯之啊。

　　几人随后鱼贯而出，施南凯拖在了最后，等施南意走过走廊转角。
　　他才抬手示意手下，同时小声冲电话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好好招待招待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