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23、第 23 章 崛起（二）

　　那时候，她刚从烧了她家全部家当和祖父尸体的大火里死里逃生，全身的毛发几乎都被烧光，连靠近火苗的左眼睫毛都烧没了，看上去就是个十足的怪物。

　　被陌生小岛上的人欺负。

　　从外海飘到东岛落定后，看着不像是从火堆里出来的人了，情况也没怎么改善。

　　那段时间，东岛贫民窟的小小角落里充满了看热闹和嘲笑她的人，直到她不知何时在路上捡到一件大大的连帽衫遮住脑袋，又找了一块布条遮住眼睛，嘲笑和奚落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自那以后，云北就讨厌被人看到瞎了的眼睛，甚至只有在戴上帽子的时候，才觉得自在。

　　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嘲笑和猎奇的人们，一开始对她整体形象的嘲笑和猎奇，后来是因为她的弱小，都不是因为她瞎了且紧闭的眼睛。

　　也正是这个孱弱的形象，没有人怀疑她是那场大火的幸存者，从而让她真的活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对有人企图揭开医用胶布的这个举动，充满着生理上的反感和精神上的厌恶。

　　“哟，还敢逃？是不是这段时间活得太舒服了，忘记了被打的滋味？”

　　阿橙一摆手，她身后的两个人就走了上来，撸起袖子就开始打云北。

　　云北用手护住脸，放低重心，一面摇摇晃晃的躲过大部分重击，一面露出空档让她们打在自己身上。

　　最后，她退无可退，到了房间的角落，干脆故伎重演，趴在地上，蜷成一团，任由这两人拳打脚踢。

　　她发现这两人根本没练过，落在身上的攻击，最多就是一点淤青，于是放心的让她们进攻。

　　“砰”一声巨响，门从外向里被踢开，十九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其中一个人的脚甚至还在云北身上。

　　“闹够了没有？敢骗我？还有，谁让你打她的？”十九眯着眼睛看着阿橙，这些话不像是问题，更像是答案。

　　“十九姐，我只是，只是……我哪里比她差了！”

　　阿橙慌不择言，没看这里这么多人，这么说只会让别人说闲话，说十九搞不定自己的女人，说她心眼只有针尖大。

　　十九真想翻个白眼，小混混果然都不学无术，脑子不是用来思考的。

　　“你们几个，出去，门外等着。”她先对打云北的两人下了命令，又回头对自己人说，“关上门，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这里。”

　　云北躺在地上，呻吟了两声，表示自己还活着，但被打得很严重。

　　见状，十九走到角落，将她的手拉下来，看到瞎子右脸上有一块淤青，那是其中一个人企图拉下胶布时候打到的，她心里一惊，接着温柔地对云北上下其手。

　　这一次，云北没有反抗。

　　两人的目光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交汇，云北竟然从这个传说中杜家最狡猾最残暴的核心人物眼里，看到了一丝关切。

　　但十九只从孱弱的瞎子眼睛里，看到了涣散的目光。

　　还好来得及时，没被阿橙弄死。

　　阿橙看到十九溢于言表的关心，顿时散了架，气急攻心，“十九姐，她是个瞎子，还是个毁了容的瞎子，根本配不上你，你拉开她的胶布就能看到她恶心的左脸。”

　　十九的手停了下来，要不拉开她的胶布看看？

　　说实话，她对云北胶布底下的另外半张脸也很好奇，此刻只需要轻轻一揭，就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看到瞎子的真面目。

　　云北本能地将手捂住眼睛，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你看过？”十九转头问了一句。

　　“没、没有。”阿橙有种说谎被当场揭穿了的感觉。

　　“她另外半张脸怎么样了，我并不关心。”十九收了手，直起身，冷冷说道。

　　“倒是你，敢擅自使用这个房间。”

　　阿橙的腿开始发抖，惊慌肉眼可见的袭上了脸庞，云北觉得好像一阵零下二十度的风吹过了她。

　　“十九姐，不是，不，我借用这间房是有正当理由的。”

　　“正当理由？私下用刑吗？你知不知道这是狱警警卫室，在这里打人，被抓住了罪加一等，可能再多蹲五年牢房。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你不顾一切跟狱方作对？你知道吗？或许解决你是更容易的选择。”

　　无人说话，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我，我，我……”阿橙见过十九处理背叛杜家的人，残忍而无情，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饶了我吧十九姐，我真的是临时起意，因为到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所以我才把瞎子叫过来。我这样做也是因为很爱你，我不想你每次跟我在一起都叫她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小，云北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这些刀尖舔血的流氓也会哭？

　　但哭是女人擅长的示弱手段。

　　不知道是因为阿橙的抽泣，还是她的话说中了十九的心事，让她内心有愧，她居然没再继续逼问。

　　“话不用你带了，云北在这里，我跟她说就行了。这次先饶了你，以后再要做这种事情之前，好好想想后果。”

　　“是，是，谢谢十九姐。”阿橙忙不迭地出了门。

　　“还行吗？要不要去医务室？”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十九再次走到云北跟前，蹲下来问道。

　　“没事。皮外伤。”

　　十九看着云北青紫的脸，说：“你把这个话带给Cici，就说老太太已经答应Ale的要求，多给她两条线。”

　　这些话本来该她直接跟Cici说的，结果她不小心透露给了阿橙，因为出了点意外脱不了身，为了及时告诉Cici，干脆让阿橙带话，没想到阿橙搞出了这样的事情。看来以后这些重要的事情都得亲历亲为，身边的人、连这种枕边人，都不可靠。

　　云北点了点头，“两条线？”

　　“两条线就是两条运输渠道的量，相比之前，给胜安的货数量会增加百分之二十。本来不该让你转达的，你只负责传达日常消息，这次我是我错在先，让你受苦了，你回去跟Cici转达这个消息，以后她会更看重你的。”

　　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云北明白了，十九在给自己发糖。

　　因为她在亲热的时候叫自己的名字，让女朋友吃醋，才会导致自己被揍。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一旦开始接触跟毒品有关的消息，就意味着有机会得到运输渠道的信息，对她和路嘉怡来说，是个值得庆祝的进步。

　　“谢谢十九姐。还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云北咳嗽了一阵，声音更沙哑了。

　　“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十九答非所问，还摸了摸云北的头发。

　　云北比她小六岁，这惨兮兮的样子极大的激发了她的母性。

　　“不去了。”云北挣扎着站起来。

　　“那你就再多说一句，让C姐回去跟她的老大说，如果不把那批武器给我们，以后的货物数量还会减少。”

　　“明白了十九姐，那我先回去了，马上要点名了，这个消息很重要，得及时告诉C姐。”

　　这帮社团人物再怎么翻云覆雨，都不可能违反日常管理规则，比如熄灯后还能从A栋宿舍楼来到C栋，或者在放风时间跑去洗澡，这也给消息传递和物品传递带来了一定的障碍。

　　十九很欣赏瞎子的态度，“好，你先回去，好好休养。”

　　……

　　在云北把杜家给胜安两条线的消息报告给Cici的下一周的周一，施南意才获知这个喜讯。

　　她最近非常关心西岛女子监狱的事情，要求姜律师每次会见完Ale就来报告，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的要求是除非有大事，一个月汇报一次。

　　“大姐，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杜家增加了对龙城的供应量？”她问道。

　　施南风正好也来报告工作。

　　“我认为不是，东南亚的产量基本是固定的，没听说他们改进了农业生产技术或提炼技术，这样做可能是把给新联的货给我们而已。”

　　“Ale做得很不错，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可以顺藤摸瓜，打入施南凯那伙人的内部。”

　　“南意，你可要想清楚，毒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需求。如果我们不做了，大把大把的人想要进入，只不过换个人换个势力掌控而已……”

　　施南意知道，大姐虽然支持自己，但也并非决然反对胜安的毒品生意，她更多的是从生意角度考虑，想的是如何获取更多的利润，所以更倾向于将毒品生意控制在自己手里。

　　她点了点头，示意大姐继续说。

　　“如果毒品全部被其他人掌握，我们的赌/场，夜/总/会，酒吧，甚至我们手底下的明星，他们的毒品来源只有新联那边，我们掌握的关于龙城毒品的信息也就越少，长远来看，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施南意斟酌再三，她不能说自己的最终目标是让毒品在龙城消失，至少大宗买卖必须消失。她知道自己父母和三叔的死，都跟这东西脱不了关系。

　　大姐和自己的想法并不一致，可大家的短期目标是一致的，求同存异。而且她知道，对大姐最好不要讲什么大道理，带着小妹的撒娇姿态顺毛捋最有效。

　　“大姐，我管不了那么远的事情，如果胜安内部能禁止毒品生意，对我们整个集团来说是件大好事。毕竟，警察不抓吸毒的人，只抓毒贩。至于大娱乐产业，你就多费费心，我相信我们在博/彩/业和风/俗/业的牌照，足以弥补禁止毒品生意带来的利润损失。”

　　施南风想了想，也有一定道理。

　　“行，你先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暂时搞定大姐，施南意觉得，是时候再回西岛女子监狱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