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21、第 21 章 回归

　　施南意出了法院，坐进自己的车，阿良载着她回到了西岛公寓，她的公寓离法院只有十分钟路程。

　　坐在沙发上，看着远处的海天交界处，她按下心里的躁动不安。

　　强迫自己回想了一遍今天的整个庭审过程，在自己的律师陈述完毕、基本说明对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杀人的关键时刻，公诉律师提出了休庭。

　　看来他们也明白，他们手里的证据不充分，根本无法满足“疑罪从无”的刑事案件审判原则。

　　自己在这个案子里最大的劣势在于，当时自己一个人在楼上待着，没有目击证人。如果有一个小瞎子那样的证人，那案件就简单得多了。

　　小瞎子……

　　转来转去，思绪终于又回到这个人身上，想起她，施南意心里就一阵忐忑。她当着她的面说“我这样的人和她这样的人没有交集”，不知道对方听了是不是真的会介意。

　　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跟大众公布自己“有未婚夫”，是想堵住媒体和施南凯的嘴，显示乖孙女的决心给奶奶看，还是只是想告诉小瞎子事情的真相？

　　夕阳染红了房间的一切，橘黄、粉红的光让人觉得思绪更加纷杂，施南意决定想不通就先放下，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和改变自己的步伐。

　　这时候，在证人休息室待了很久的云北，终于被惩教官押送回去。

　　在四面都是铁丝网、外面看上去跟一辆普通车毫无差别的囚车里，云北再次见到了监狱高墙外的秋色，阳光柔和，微风拂面，夏季的燥热被秋风一扫而光。

　　在云北心里，秋天，是龙城最好的季节。

　　她却无暇观赏和享受这美好的秋日，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心情持续晦暗，情绪持续低沉。

　　从法院到自己的小小囚室，没有人问过她一句她的想法和感受，仿佛一个人一旦成了囚犯，她的七情六欲就自动消失，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代号“1053”。

　　不过，云北又想了想，自己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的就是没有人可以看出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如今算是达成了目标。

　　只是副作用明显：到了真的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别说找不到人说话，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看出自己的情绪变化。

　　不知道该说是成功，还是失败。

　　真是模糊不清、混乱不止的人生啊。

　　明天是周四，下午要和昆马见面，指不定要“被锻炼”什么项目，这几天被折腾地够呛，云北觉得，还尽早入睡，为明天准备为好。

　　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

　　过去这么长的时光中，自己的生命里根本没施南意这个人，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第二天下午，云北来到放风场。

　　如往常一样，她找了个角落，悄悄坐下来，尽量做到让人不注意自己。没过多久，C姐走了过来，也靠着墙坐了下来。

　　“你知道昨天庭审的结果吗？”

　　“不知道，他们没让我知道结果。”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疏忽，没人告诉云北案件结果。

　　“应该让你知道结果的，你是重要证人，你的证词决定了这个案件的最终结果。”Cici很少这么严肃。

　　“陪审团裁定正当防卫成立，法官当庭宣判阿尖无罪释放。她昨天晚上已经回来了。”

　　“啊，法律，呵呵，法律似乎也不是那么没用。”云北以嘲笑地口吻说道，不知道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法律。

　　“瞎子，你好像对法律很有意见啊？看你平常唯唯诺诺的样子，还以为对什么都无所谓呢。”

　　“我没意见，C姐，您想多了，我对这些都没意见。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读得懂法律。我只是觉得，狐狸太嚣张了，确实该有人治治她。”

　　“不管怎样，狐狸是过去式了，胜安现在狱里的老大是Ale，你有印象吧？就那个中等个头，皮肤古铜色的长头发女人。以前总混在狐狸身后的那群人的，不是很打眼”

　　“嗯。有点印象。”云北当然认得，Ale是那天唯一一个开口帮自己说话的人。

　　“她一改狐狸的风格，主动说要和我们合作，共享信息、禁止双方成员随动武什么的。”

　　“和平协议？”

　　“可以这么理解吧。我答应了，毕竟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打打杀杀对谁都不好。”

　　“所以以后，我们的重点要转向杜老大这边，你好好跟着昆马混，需要支援跟我说。另外，杜老大在监狱内最重要的助手，算是昆马的直属上司，叫十九，之前一直被关在D区，因为这几年表现良好，刚被换到C区。”

　　“是。”云北嘴上答应着，眼里却露出了迷茫，十九来到了C区，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老大，不是应该你出马应付吗？我搞好跟昆马的关系就好了。

　　“就知道你听不懂。跟你说，十九喜欢女的，是真喜欢那种，跟钟警官一样。”

　　靠，又要我去卖/身？云北就知道，这些社团飞女没什么好心，就算救了Cici的命，她也不会停止算计你。

　　一个Madam钟还不够，还要硬塞一个更危险的人物给自己。

　　“哎，你放心，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我不强迫你做什么，只当个情报告诉你。Madam钟那种事儿以后不会发生了，她也不会来骚扰你了，放心。”

　　Cici知道瞎子胆小，让她同时应付两个人，可能会心脏病发而亡。

　　云北点了点头。

　　“四点了，先去跟昆马见面吧，这个给她。”Cici递给她一件衣服，起身走了。

　　云北一拎，这件衣服可……真他妈的重，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她套上这件大号囚服，往C栋走去。

　　昆马已经在勤劳锻炼了，脸上满是汗水。

　　“瞎子，来了啊。过来，先做两分钟平板。”

　　云北顺势把衣服脱掉，跟昆马的外套放在一起，在昆马旁边找了个空地，趴在地上，小臂撑地，双脚打开，做起了平板支撑。

　　“给杜老大的东西在衣服里。”

　　“嗯。”

　　昆马整张脸涨红，再没多说一句。

　　等她力竭翻过身躺在地上的时候，云北也翻身躺着。

　　“哎，你刚做了一分钟，就这么不行？”昆马嘲笑云北的体力，“你知道衣服里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很想知道。

　　“茶叶，中国南部来的茶叶，非常稀少，老太太很喜欢喝，你们Cici每年都会送给老太太。”

　　怪不得新联的货拿的那么顺畅，Cici搞人情世故这一套，有两把刷子。

　　云北原来以为杜年华留在监狱里完全是因为龙城这个城市的战略重要性，现在开始有点理解她留在龙城西岛女子监狱的想法了。

　　杜老太太在监狱的生活，一点不比外面差，还更安全。

　　“下一个，来，引体向上。”

　　“呃，我……能不能不做啊？我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来。”昆马真是个健身狂魔。

　　话音刚落，昆马人已经在龙门架下，轻轻一跃，双手拉住横杆，立刻开始做起来，她的肌肉质量很好，看上去轻松就能搞定。

　　女性很难完成引体向上，当年云北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臂和肩膀疼了整整两个星期。

　　后来她才知道，身量越高的人，做引体向上越困难。

　　云北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样子，走到龙门架下，她比昆马高了一个头还多，双手搭横杠上，勉强做了一两个，汗珠就从鼻尖落了下来。

　　她发现，能做引体向上的人装不会做，似乎没比不会做的人装会做更容易。

　　当她浑身乱颤做到第四个的时候，腰上突然多出了一双手，“脚下不要乱晃，双腿稍微打开，双手距离稍微远一点。”

　　云北低头一看，一个长发头发被盘松松盘起来的女人正站在自己身下，笑容满面的给自己纠正动作。

　　“十九姐。”昆马一惊，正想下来。

　　“别，继续做。我来帮帮你这个小姐妹。”

　　十九早就听了瞎子的故事，尤其是那次审判后，老太太很是欣赏她的态度和做派，以至于自己对这个人产生了强烈好奇心，隐隐觉得，按照老太太的说法，如果这个人身手再矫健一点，没准儿真的可以做出点什么来。

　　“核心收紧。”十九的手摸上了云北的腹肌，觉得线条明显，可是完全没用上力。

　　“你腹肌这么好，怎么就不会用呢？”

　　她的手指沿着云北马甲线慢慢划下来，云北一下子忍不住，双手放开横杠，落在了地上。

　　“十九姐，我体力很差，真做不了这些。”

　　十九这下可以正面看到这瞎子了，仅看右半边脸，可说惊为天人，可惜整个左脸都被隐藏在白色胶布后，破坏了她外貌的整体美感。

　　太遗憾了。

　　看着对方眼神的变化，云北心里没好气，这些人一个两个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一个瞎子，再好看的脸都毁容了，就这么猎奇吗？

　　“我看你也不是没锻炼，不然这腹肌可出不来。”

　　“那是瘦的。”云北弱弱的反驳了一句，她知道不少女生光凭瘦就能有腹肌，打算以此蒙混过关。

　　“是吗？那我可以好好调教调教你，让你真的有腹肌。”

　　也不等云北反馈，拉着她进了C栋住宿区。

　　运动场的那一边，Ale和胜安的人坐在一起，一直观察着户外健身房的情况，看到云北被十九拉进了C栋，心里暗叫不好。

　　“你，赶紧回宿舍，听一听那两人究竟说了什么。”这人的囚室在C栋，Ale立刻将她派了过去。

　　十九是杜家的重要人物，刚才从D区放出来。Cici可太鬼了，这么快就探听到十九喜欢什么，把菜送到人家嘴边了。

　　不能被新联抢了所有的先机！她得探听点具体消息，尽快跟大小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