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12、第 12 章 洗脱（二）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云北囚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踢她的惩教官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手电筒直直照在云北脸上，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云北用手遮住脸，半梦半醒地从指头缝里寻找光亮来源。

　　“起床了瞎子，马上给老娘滚去工作。”声音不大但威吓十足。

　　她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看来这位Madam公报私仇砸了自己的脚，没想到她本人被派来提供这种“叫醒服务”，因此整个人看上去怨气冲天。

　　云北立刻起身套上衣服，顶着一头乱发就往外走。

　　住宿区都是整齐划一的四层高大楼，她被押送着走向顶楼，看来Madam打算让她从顶楼开始干起。

　　她没什么怨言，龙城女子监狱的设施都是新的，除了浴室的厕所稍大外，其他的洗手间都不算大，整体而言算是干净有序。

　　一整个上午，云北脑子里都在盘算着如何解决Cici给她安排的任务，她知道路警官已经把路中间的大石块移开了，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才能走到路上。

　　幸运的是，Madam虽然得到了时刻盯着云北的指示，毕竟打扫的是厕所，她不愿意一整天都在厕所里待着。

　　所以每到一间厕所，把云北放进去后，这人便只在门外守着，跟路过的其他惩教官，甚至是囚犯——这种警官指不定跟囚犯更近亲近，聊天、插科打诨，以度过漫长的、无聊的时间。

　　云北知道，胜安的那帮人都住在A栋的北侧，如果有大事，她们会在放风时间聚集到底层的厕所里商议、布置、下达命令。

　　所以云北从四楼北侧开始，北侧-南侧，四楼-三楼，像条线一样蜿蜒向下，按照她计算的时间，下午放风时候，正好轮到一楼北侧的洗手间。

　　冗长而无趣的一天，让押送她的Madman彻底失了活力，把云北关进最后一个洗手间后，她干脆走到窗户跟前，和她熟悉的新联的姐妹们畅所欲言去了。

　　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应该监视的这个“弱弱的”囚犯正在干什么。

　　一楼北侧的洗手间一个人都没有，云北麻利地按部就班地将整个洗手间打扫一番后，还是没有任何人进来。

　　运气这么差，她知道平时胜安的人总会在这里聚一下，没大事也会来一下，就跟龙城金融城那些冠冕堂皇的公司的周例会一样：条件虽然有限，规则总要遵守，就算是在厕所开，周例会也必须有。

　　今天怎么会没人？

　　等得无聊起来，云北开始四下打量，她一直有个习惯，到了任何陌生地方首先观察环境，寻找最近的逃生通道，设计眼下最可能的逃生路线。

　　但她早就利用各种劳动机会将A栋住宿楼研究透了，这间洗手间也包括在内。

　　不过这一打量，她发现了事有蹊跷。

　　这里有一个约定俗成不使用的隔间，是胜安的人用来“干任何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的地方，顶上的天花板好像有点不对，花纹不对。

　　A栋全楼的天花板都一样，花纹样式简单，一摸一样的波浪纹相交，形成无数个长方形。

　　不知道是不是安装的人有强迫症，所有的长边方向都是一样的。

　　云北发现，这间隔间上方的天花板波浪长边短边交叉，看上去十分混杂。

　　她先走到门口，将耳朵放在门上听了听，Madam爽朗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说明她位置不近且谈话正酣。

　　云北将拖把搭在门上，打开站上了马桶盖，手指轻轻将天花板往上顶，没等她用力，那块板就往上挪动了几毫米，她挪开这块板，接着，依样画葫芦，相邻的几块板也被放到一旁。

　　头顶出现容一个细瘦成年人通过的洞。

　　她脚下一蹬，毫不费力地爬了上去。

　　原来这间厕所的旁边正好是通风管道，怪不得胜安的头头门会选择这里作为“大本营”。

　　听不到她们的谈话，看看她们藏了什么也好！

　　带着这样的心思，云北顺着通风管道往里爬，她身上藏了一个户外小手电，就是为了随时可能出现的类似情况。

　　东边灰尘很多，西边干干净净。

　　往西。

　　没爬到十米，就发现墙上有个凹进去的地方，放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装着的包裹样的东西。

　　云北拿下来，捏了捏，面粉一样的手感，又闻了闻，嗯，熟悉的味道。

　　这包不下五公斤吧？不知道该夸狐狸大胆还是骂她愚蠢。

　　这种分量的海/洛/因被查到了，别说一两个黑警了，就算是田Sir也很难保她。

　　但胜安呢？施南意呢？

　　云北犹豫了，毒品犯罪肯定会被严厉打击，但有组织的毒品犯罪，拳头再硬，最终只能打击到个体，很多时候还是社团或社团分支随便找几个人出来顶包，至于毒品生意本身，毫发无伤。

　　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不是她这种底层小混混和下级卧底能触动的。

　　在没有充分的证据和得到足够高级别的支持下，路嘉怡也无能为力——但这正是路嘉怡和自己努力的方向。

　　她默默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回去。本打算回去，低头发现前方手电筒光狭窄的视野范围内依旧干净，又往前爬了一段距离。

　　突然，下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不太清楚，但云北肯定下面有人，且不止一个。

　　管道蜿蜒曲折，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更不清楚这个时间段为何下面还有人聚集，难道是警卫室？

　　每栋宿舍楼一楼都有两间警卫室，位于一楼通道的两端，杜绝一切可能的意外事件。警卫室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行军床，供倒班或待命的惩教官休息。

　　云北爬到声音最大处，想方设法想看一看下面的情况。

　　一米之外的天花板下面，的确是警卫室的休息间。

　　此刻，施南意正端坐在房间里的一把椅子上，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听着眼前的人讲话。阿良站在她身后，目光警觉地来回扫动。

　　作为胜安名义上的老大，她被邀请出席——后来她自己命名的——“龙城女子监狱胜安分支月度例会”。

　　胜安背靠里安集团，如果没有实业集团和金融集团的背书，胜安不可能成为龙城最大的社团。

　　狐狸是一线人员，人刚愎自用，但不傻。

　　不管施家内斗如何严重、胜安实际管理者是谁，施南意都是里安集团的第一继承人，很可能是决定这个庞然大物及自己未来命运的那个人。

　　她来了监狱，能不邀请参与内部管理？

　　当然，施南凯有其他指令的情况下除外，不过至今为止，她还没收到施南凯任何其他指令。

　　听完大家的轮番发言，施南意觉得，小瞎子的判断没错，如果胜安在监狱里最高领导层就这个水平，外面的人根本就别想从杜家那里拿到超过现在数量五分之一的货。

　　不是他们不想赚钱，而是跟这几个白痴合作，风险系数太高了。

　　她们不仅将短期内根本销售不掉的大量毒品藏在宿舍区，按照狐狸的话说“就在头顶天花板上一个绝密安全的地方”，都头上天花板了，怎么会“绝密而安全”？

　　因为被一个刚入狱的小太妹嘲笑了两句，作为胜安在狱内最大的头头，狐狸直接就跟新联的人干了起来，导致了那场让全医务室的医生护士全都被调走参与急救的大乱斗。

　　事后，那个小太妹早就不见了人影，据说因为是这场两年以来最大的火并的关键人物，她的律师怕被报复，加之只是因为偷盗进来的，法官同意“保护性”隔离。

　　施南意意外也不意外，意外的这场架开始的原因竟然这样冲动而无脑，不意外的是有人蓄意挑起了这场事端。

　　这些做出这样小学生举动的小混混，居然是胜安在龙城西岛女子监狱的老大，负责直接联系杜家的实际控制人，想想都觉得可笑。

　　怪不得施南凯要找个人看着她们，大概连她这个做事一向冲动的堂哥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狐狸依然滔滔不绝，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想到大小姐真的拨冗来参加她们这种犄角旮旯地方的小破会，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名义上的顶头老大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狐狸在女子监狱待得够久，不知道是天生喜欢女的还是不得不喜欢女的，总之她喜欢女的。

　　施南意简直符合她对完美女人的所有幻想，成熟而美貌，温柔又有决断，举手投足间魅力十足，她以前见过的美女全都什么都不是了。

　　能给这样的女人汇报工作，她开心得很。

　　然后“被汇报”的主儿高兴不起来。

　　施南意从小到大打交道的都是高官富商，日常在里安集团工作，周围都是高智商人群，人人得体有礼貌，说话不管啰嗦还是简要，都很有逻辑。

　　眼前这群白痴，你一句我一句，乱七八糟说了快一个小时，要不是自己总结能力强，还真不知道她们究竟想说什么。

　　再一看几个人的样子，无一例外牛高马大、心宽体胖的样子，她敢打赌，她们/放/毒/品的那个通道，这些人一个都上不去。

　　狐狸还泡沫横飞地讲着话，施南意突然想起同为小混混，甚至比眼前这几个人混得差得多的小瞎子。

　　她话很少，但说出来的东西至少有逻辑。

　　她肯定能爬上天花板里的通道，兴许还是这个监狱里身手最好的人。

　　她那张脸，如果不是瞎了一只眼，更是秒杀众人——施南意觉得，云北那只瞎眼和遮起来的左脸肯定很吓人，否则不会整天贴块胶布。

　　真可怜。

　　她有得没得地想着，同情心都泛滥起来。

　　不经意间，眼角往上一瞄，看到天花板上出现了一条极为细致的缝隙，刚才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