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11、第 11 章 洗脱（一）

　　“更衣室事件”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凑巧相遇和默契下轻飘飘地过了。

　　钟警官是监狱的中层，不直接负责一线任务，偶尔会巡视各处，履行监督工作。这位Madam暂时没有找云北的麻烦，只是每次巡视“偶遇”她，目光更火辣大胆了。

　　施南意碰巧有次从望远镜里看到钟警官巡视放风的囚犯，觉得她看小瞎子的眼光，就跟野狗看肉骨头一样垂涎三尺，小瞎子不出意外的不争气，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当透明人。

　　一个贼心未死，一个烂泥扶不上墙。

　　施南意对这个情景的最终评价。

　　而其他人，则都觉得钟警官品味清奇，居然看上了一个半张脸都看不清楚的瞎眼残疾人，万一那只瞎眼一睁开，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眼眶或干瘪瘪变形的眼珠怎么办？岂不是恐怖片照进现实。

　　新联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如此风平浪静，反而让云北警觉性更高了，总觉得Cici在憋什么大招，除了监狱规定的日常活动，连囚室都不怎么出了。

　　Cici知道那晚的事绝不是巧合，施大小姐故意在那个点去浴室，目的就是救瞎子，她为什么要救瞎子呢？

　　百思不得其解。

　　这几天她按兵不动，找云北入狱前的老大文尧珊把她的生平问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发现。

　　要是这种小混混也能和施南意认识，得到她的庇护，那新联早就分崩离析了，谁都争着抢着跑去认识对家大小姐，谁还要当什么小混子啊？

　　不过，就在刚才的律师会见中，她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出卖那次火并信息的人找出来了，这人根本就不是行动小组的一员，他跟其中一个小头目关系密切，把消息卖给了胜安和警察。

　　两头收钱！

　　这就解决了最大的疑问，瞎子为什么对自己如何逃出来的事情缄口不谈。因为她在半路被警察救了，然而，这种事情说出来，恐怕下场会更掺……

　　无论如何，瞎子是清白的，这也意味着少了一个取乐的对象，勉强算是多了一个马仔吧。

　　只是这个马仔是不是还保持着忠诚，鉴于这段时间施大小姐对她的特殊关照，还有待商榷。

　　胜安大小姐的诱惑太大，任何人投怀送抱都不足为奇，但瞎子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几率与其他人不同。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Cici对瞎子的印象其实很不错，脑子不笨，话少，口严，没乱咬人，也不乱攀附，不管是天生性格还是被迫……忍耐力超强。

　　在如今的社团里，同时具备脑子和这些品质的人不多见。

　　所以，她可能可以认识到真相：就算眼下能得到施南意的看重，这种看重也不过是上流社会人士的一时兴趣，随着好奇心的消失，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她就也从天上跌到地下，摔不死也会被下面的群狼咬死。

　　走在从探访室回住宿区的路上，Cici看似漫无目的的打量周围的狱警和囚犯，脑子里想的是如何才能探明瞎子是不是“叛变”了？

　　等到下午放风时间，Cici带着自己人坐在了老位置上。

　　运动场靠近A栋宿舍区有一排木制桌椅，桌子和椅子固定在一起，又被混泥土牢牢粘在了地上，防止有人发疯，桌椅一秒变凶器。

　　她们一群人就围坐在最中间的桌子旁。

　　“你，去把瞎子带过来。“Cici指着几乎站在对角线的云北，对身边一个人说道。

　　“是，C姐。”那人小跑着往那边走去。

　　云北眼见着一个人从C姐那边跑出来，走直线往自己跑来，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瞎子，C姐叫你，过来。”来人按照往常的做法，对她毫不客气。

　　云北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过来。

　　“大小姐，小瞎子又被逮住了，不知道这次她们又想干嘛。”

　　每天观察囚犯在放风场的活动，已经成为阿良的日常工作之一。

　　这工作不是老板给她布置的，只不过她发现每当她说起下面的情况、尤其是小瞎子的情况的时候，大小姐显得格外兴味盎然。

　　“唔，她们能干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施南意头都没抬，认真地处理着集团的工作。

　　“也对，反正小瞎子韧性超强，任人揉圆捏扁也不生气。”

　　“那叫没骨气，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人。”施南意接了一句。

　　“但是大小姐，我不得不说，不管别人怎么对他，她都能活得好好的，这也是个本事。”

　　施南意没说话，阿良反思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运气。小瞎子运气可真好。”

　　还是没反应，阿良有点心虚，捡了她觉得施南意愿意听的话，说：“那我再看看，有什么情况跟您报告。”

　　两分钟后，云北已经站在了Cici面前。

　　“瞎子，这几天过得不错啊，脸上身上都没什么伤，话说这么久来是不是第一次过的这么舒坦？”

　　“全靠C姐关照。”

　　Cici有时候都以为这个人是不是泥巴捏的或者智商间歇性有问题，不声不响不生气不愤怒，什么时候都面无表情，眼睛里也雾蒙蒙的，看不懂在想什么。

　　“靠我关照？靠我关照就陪我散散步。”Cici笑了笑，起身拉着云北往南走，那边有一片空地。

　　“你们留在这里。”

　　云北摸不准Cici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从地跟着往那边走。

　　“跟在后面干嘛？往前走一点。”走了大概十米，Cici稍微扭头，冲着云北说道。

　　“你最近跟胜安的千金关系很好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吗？”等云北和她并肩后，Cici问。

　　“啊，在医务室见过施小姐两次，不熟，没什么私交，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胜安大小姐，您知道，可能觉得我可怜……”

　　“那你可怜吗？是不是觉得社团对你很差？辜负了你的信任？”

　　“这是规矩，C姐只是在执行社团规则。”云北敏锐地觉得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路警官有所行动了。

　　“很懂事嘛，”Cici笑着看了云北一点，“不过既然施南意那么关照你，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不计前嫌，也会跟珊姐说清楚，你的账一笔勾销。如何？”

　　说到这里，有几个人从A栋南通道走出来，往她们这边走来。Cici突然脚一滑，往云北这边倒去，云北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Cici。

　　Cici就势靠在她身上，等这些人走过，轻声说，“最近胜安有一批货要到港，你去搞清楚时间、地点。”

　　Cici的目光跟随着刚才那几个人往远处去，云北知道，这些人是狐狸手下的得力助手，她大概想给狐狸留下一个“大家损失都差不多”的印象，所以才突然瘸了起来。

　　要知道，狐狸的手差点被废掉，哪像Cici这样瘸了几天就恢复如初了。

　　平衡才能平和。

　　云北听得头大，不过见了两次施南意，人家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对等的说话对象，能告诉自己这种大秘密？

　　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可她不能断然否决，万一Cici一个不爽，直接翻脸，那路警官在外面忙活了半天就白忙了。

　　“啊，C姐，我去试试，但我，跟她没那么熟。”云北一脸为难的样子让Cici心里颇为受用。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结果，懂了吗？”

　　“懂。”

　　……

　　楼上。几分钟前。阿良的报告源源不断。

　　施南意没出声叫停。

　　“哎，大小姐，怎么今天的画风截然不同。Cici居然没怎么小瞎子。”

　　“什么情况，怎么倒在了小瞎子身上？”

　　“谁？”施南意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新联那个头头，Cici。您看。”

　　施南意走过去拿起望远镜，Cici正凑在云北耳朵跟前，给她布置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来新联改变了对她的策略，肯定是事情有变，要么Cici发现了新的线索。

　　施南意举着望远镜，仔细看着两人表情。

　　Cici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不是往常的嘲笑，而是真正的笑意。小瞎子双眉紧蹙。

　　她们究竟谈到了什么？

　　施南意将望远镜还给阿良，吩咐道：“这几天你多派几个人盯着小瞎子。”

　　“是。大小姐。”

　　放风时间到了，囚犯们纷纷往囚室内走去，准备晚间日常事务，等待点名睡觉。

　　云北混在一群人里面，往自己的囚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发现门口站了两名惩教官，心道不妙。

　　“进去吧？还要我们请？”

　　要在囚室里面讲的话，必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云北再扫了一眼两个惩教官，发现其中一个是那天踢了她一脚的那个人，一个很面生。

　　“今天的囚室清洁检查不过关，明天你不用参加其他活动，把A栋宿舍区所有的厕所和浴室打扫一遍。”那个踢了她一脚的人说，脸上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

　　这位警官隐约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罚去打扫整个行政楼的厕所，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那几天的厕所清洁工作，不仅让她犯了腰间椎突出，还让她在同仁里面丢尽了脸面。

　　哪有警察被罚去扫厕所的？只有犯人才干这种事！

　　云北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听到扫厕所，赶紧点了点头，她这几天正好需要机会在A栋各处出没。

　　“好好干。”这人皮笑肉不笑地走出去了。

　　等她出去后，另一个人悄声说：“打扫干净点，我们要验收的，不然的话，Madam钟可会找你麻烦。”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竟然向云北挑明了这把戏背后的人。

　　“谢谢Madam。”

　　那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