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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当众发难 ...


  •   诺丁学院年终考核的余波还没完全平息,两位魂斗罗就到了。

      吴风和杜克这一次没有提前通知诺丁分殿,没有按规矩先拜会圣女,甚至没有在诺丁城停留休整。他们直接从武魂城日夜兼程赶过来,抵达诺丁学院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守门的杂役还在打着哈欠扫台阶上的积雪,一抬头看到两个浑身裹着寒气的人站在门口,吓得扫帚差点脱手。

      吴风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冬装斗篷,领口别着长老团的银徽,额角的精神头骨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他的表情和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熟悉他的人会注意到他今天手里没有拿平时不离身的魂导记录仪,而是换了一副极薄的黑色手套。那副手套是魂兽堂鉴定处的制式装备,只有在需要亲自对不明魂兽进行物理接触时才会佩戴。杜克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堵沉默的墙,短斧挂在腰间,斧刃上三道暗红色的魂导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今天没有穿便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战斗劲装,袖口收紧,腰带束得严严实实,一副随时可以从腰间拔出短斧投入战斗的姿态。

      胡列娜刚起床没多久,正在小院正厅里喝早茶。佘月在后院练枪,枪尖破空的劲风声隔着墙都能听见。赵无极和石岩去学院食堂搬早点了,燕明靠在走廊柱子上擦剑。小院里的气氛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交流活动已经结束,他们原本计划这两天就启程回武魂城,所以大家都在慢悠悠地收拾行李,谁也没料到还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院门没有锁。吴风推门进来的时候,佘月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她的追魂枪在感知到陌生魂力波动的瞬间便停止了挥舞,枪尖一抖指向院门方向,整个人从后院几步掠到正厅门口。看到来人是吴风和杜克,她的枪没有放下,只是眯起了眼睛。

      “两位长老来诺丁学院,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圣女殿下正在用早茶,不便见客。”佘月的声音不大,语气客气,但枪尖还指着地面,没有收起来的意思。

      “奉长老会之命,请圣女殿下配合一项调查。”吴风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盖好章的文件。他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纸张是长老会专用的暗黄色信笺,右下角盖着长老团的印章,上面是二长老的亲笔签名。胡列娜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眼神便沉了下来。公文大意是:接武魂殿名誉长老玉小刚实名报告,教皇身边异兽与诺丁城近期多起魂兽异常事件存在重大关联。长老会依据武魂殿内务条例,授权吴风、杜克两位长老对异兽进行全面鉴定审查。请圣女殿下予以配合,将异兽移交吴长老带回武魂城魂兽堂。落款日期是昨天。

      “玉小刚的实名报告。”胡列娜把公文往桌上一拍,语气冷下来,“他前两次猎杀失败就说是意外,第三次弟子当众失控又说是运气不好,现在倒好,把锅甩给一只魂兽?他有什么证据?”

      “玉长老的报告中有三份诺丁分殿的魂力监测记录作为附件,还有一份七宝琉璃宗宁荣先生的口述证词——宁先生在猎杀噬魂蛛当天曾在密林高处感知到不明精神波动,虽然当时未能溯源,但事后与玉长老的记录交叉比对,时间节点与异兽活动规律存在多处吻合。”吴风的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做一份客观的案情陈述,“这些证据是否充分,需要魂兽堂的专业鉴定来判定。长老会不是来定罪的,只是来核实。圣女殿下若能配合,整个鉴定流程不会超过三天。若鉴定结果证实异兽无害,臣自会亲自向教皇冕下请罪。”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胡列娜,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正厅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麟宇的房间。

      胡列娜没有回头,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挡在吴风面前,扬起下巴,声音冷下来:“那只小兽是教皇冕下亲自从星斗核心区救回来的。它的来历,冕下查过。它的价值,冕下清楚。它的去留,只有冕下能定。你拿长老团的公文来压我,是要我违抗老师的命令?”

      “臣不敢。”吴风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恭敬,“臣只是奉命行事。圣女殿下若觉得这份公文越权,可以事后向教皇冕下申诉。但在此之前,公文已生效,臣必须执行。”

      他侧过头,向身后的杜克微微颔首。

      杜克从进入小院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此时也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迈步往正厅里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封号斗罗独有的压迫感,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震得桌上茶杯里的茶水泛起细密的涟漪。

      胡列娜没有后退。她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杀戮之都通关者才有的战斗姿态。“杜克长老,我敬你是前辈。但这里是圣女驻地,没有我的允许,你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僭越。”

      “圣女殿下,”吴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意,“这是长老会的正式调查令,不是商量,是通知。您若在此地阻拦,便是公然违抗长老会决议。教皇冕下在武魂城,您在这里——您确定要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魂兽,背上这个处分吗。”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恳切,像是在替她着想。

      他的话音未落,杜克已经又往前迈了一步。沉重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青石板裂开了一道细纹。佘月横枪挡在正厅门口,枪尖对准杜克的胸口,枪刃上的魂导纹路已经开始发光。赵无极和石岩刚从厨房端了早点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阵仗,赵无极把手里一盆热粥往石岩怀里一塞,拳头捏得咔咔响。石岩一只手端着粥盆,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在地上画防御阵型的起手式。燕明从走廊柱子上无声落地,剑已出鞘半寸,剑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杜克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佘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九十一级封号斗罗的威压轰然释放——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那威压浑厚沉重,带着强攻系封号斗罗特有的霸道,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佘月的枪尖剧烈颤抖,她咬牙稳住枪杆,脚后跟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浅浅的沟痕。赵无极的膝盖猛地一弯,差点单膝跪地,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才勉强站住。石岩的防御阵型只来得及画了一半便被压得笔尖折断。燕明的剑已经全拔出来了,但他握剑的手在发抖,剑尖怎么也抬不起来。

      杜克继续往前走。走到佘月面前时,他伸出手,动作不快,力道却大得惊人。佘月横枪格挡,枪杆被他一掌拍得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整个人被震得连退好几步,后腰撞在正厅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但枪杆上传来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追魂枪。

      胡列娜拔刀了。刀光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清亮的弧线,刀刃破空的劲风声还没散开,她便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杜克一掌拍在刀身上,她的虎口猛地一麻,短刀脱手飞出,钉在走廊的木柱上嗡嗡作响。她本人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肩膀撞在正厅内侧的墙壁上,后脑勺碰在石灰墙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她闷哼一声,顾不上后脑的疼痛,挣扎着要重新站起来,但杜克封号斗罗级别的威压如山一般压在她身上,她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就在这时,正厅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开了。

      没有声音。木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门轴转动得极轻极稳,连一丝吱呀声都没有发出。但整个正厅的空气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威压,不是魂力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仅仅只是睁开了一只眼,整个空间的气压便骤然降低了。

      麟宇从房间里走出来。深黑的亲卫制服,衣领袖口滚着暗金蛛纹,身形修长挺拔。佩剑挂在腰间,剑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愤怒或紧张,就好像外面不是两个封号斗罗在逼宫,而是两个不太礼貌的客人在大声喧哗,吵到了他的早休。他在胡列娜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胡列娜靠在墙上,头发散了,嘴唇咬出了血痕,但她看到麟宇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向他求救,而是用力推了他一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别跟他们硬碰硬,我拖住他们,你走。”

      麟宇没有走。他弯下腰,把胡列娜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让她靠着自己站稳。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吴风和杜克。

      “两位长老,”他开口了,声音清朗干净,不卑不亢,像是在例行通报,“这里是教皇亲卫的驻地。没有教皇冕下的手令,任何外派人员不得在此动武。你们有长老会的调查令,可以查——但调查令授权的是‘鉴定审查’,不是‘暴力搜查’。刚才杜克长老对圣女殿下动手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调查令的授权范围。”

      吴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因为麟宇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武魂殿的规矩之内。调查令确实可以授权调查,但杜克刚才对圣女动手的那个动作,严格来说确实超出了授权范围。如果这件事被捅到教皇面前,吃亏的不会是胡列娜。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今天来诺丁城的真正目标不是胡列娜,也不是这些黄金一代的小辈。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麟宇。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重新将目光投向麟宇,语气温和如初,像是在跟一个年轻后辈聊天。

      “你就是麟宇亲卫。上次在诺丁城主府宴席上见过一面,印象深刻。既然你主动出面了,那我就直说了——玉小刚长老的实名报告中有三份魂力监测记录作为附件,还有一份七宝琉璃宗宁荣先生的口述证词。这些证据虽然不够充分到直接定论,但已经达到了长老会启动正式鉴定程序的门槛。你是教皇冕下的亲卫,我不为难你。跟我们回一趟武魂城魂兽堂,三天之内做完鉴定,若证实你与那些魂兽异常无关,我亲自送你回教皇殿向冕下请罪。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并非针对你个人。”

      麟宇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鉴定审查需要提供什么。”

      “基本的身世信息、武魂种类、魂力等级、魂环配置。以及——一份魂兽血脉检测样本。很简单,几项测试,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你的武魂和魂力特征全部记录在案之后,与诺丁分殿的异常监测数据进行比对,就可以排除嫌疑。整个过程透明公开,你可以全程在场监督。”吴风的语气听起来近乎温和,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晚辈解释一项例行程序。

      “身世信息。武魂种类。魂力等级。魂环配置。”麟宇把这几个词一个一个重复了一遍,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吴长老,前三项在教皇殿亲卫入册档案里都有记录,你作为长老团成员有权调阅。至于第四项——魂兽血脉检测样本,需要提供什么。”

      “几滴血,或者一片鳞片样本。标准鉴定流程而已。”吴风说。

      麟宇没有回答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仍然靠在自己肩上的胡列娜。她的后脑撞在墙上肿起了一个小包,嘴唇上的血痕还没干,但她的眼睛很亮,刚才被杜克一掌拍飞短刀时没哭,此刻看到麟宇站在自己面前,眼眶反而微微泛红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松开手让她靠着门框站好。然后他转回身,看着吴风。

      “我可以提供一样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不是在魂兽堂,不是在武魂城。就在诺丁学院,就在这个小院里,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我自己来。”

      吴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警惕”这个表情,尽管非常短暂,非常克制,但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杜克捕捉到了——吴风的右手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套的腕口,那是他在面对不可控因素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你想做什么。”吴风问。

      麟宇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将袖口往上折了一道,露出一小截手腕。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自然张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双少年人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冷白的瓷肌,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指尖轻轻内扣,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五色纹路,从手腕内侧蔓延到指尖,又缓缓收了回去。

      那纹路在场的每一个黄金一代成员都见过——鳞片上的纹路。不是兽形,不是局部化形,只是在人类形态下主动展示了一瞬本源之力的特征。没有任何魂力波动,没有任何威压释放,只是让皮肤下的本源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内自然流露了一下。

      但这一下,已经足够让吴风额角的精神头骨发出极轻微的震动。不是警报——精神头骨的震动频率和幅度非常微弱,微弱到只有吴风自己能感知到。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探测结果,更像是撞到了某种它无法解析的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将那只手缓缓背到身后。

      “我刚才展示的,不是魂力。”麟宇把手收回袖口,动作从容,像是只是给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伤疤,“我的能力体系不属于武魂殿现有的任何魂师分类标准。魂兽堂的鉴定流程对我无效——你们可以抽血,可以取样,但测出来的数据会和你们已有的所有参考系都对不上。不是因为我拒绝配合,是因为你们的工具从一开始就不适用于我的存在方式。”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吴风的眼睛,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小院都安静了下来。

      “我是什么,教皇冕下早就知道。她不说,是因为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这句话让吴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迅速的分析与重新评估。他在脑中将所有已知信息重新排列组合:麟宇的兽形特征、化形能力、在长老会上释放的无魂力威压、教皇对他的绝对庇护、以及此刻他主动展示却无法被精神头骨归类的本源气息。这些碎片原本是散落的,此刻被麟宇一句话串在了一起。

      “教皇冕下知道,教皇冕下选择不说,而长老团的调查令要求把教皇选择不公开的信息强行公开。这件事的本质不是异兽有没有威胁——是长老团在逼教皇交出一份她不愿意交出的信息。换句话说——你们不是在查异兽,你们是在逼教皇。”

      这句话一出口,吴风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那种被对方精准地点中了整个行动最核心也最脆弱的关节、需要重新计算利弊的沉默。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开口了。语气依旧平稳,但措辞明显比刚才更谨慎:“你的能力体系与现存分类标准不兼容——这一点,确实需要进一步讨论。这份报告我会如实呈报长老会。在新的技术标准出台之前,魂兽堂的常规鉴定流程对你暂不适用。”他顿了顿,合上文件夹,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半步的动作杜克看得很清楚——吴风只有在需要重新与对手拉开安全距离时才会做这种退半步的动作。

      “不过,关于你的身世信息和武魂数据,长老会仍然有调阅权。这部分不需要鉴定,只需要档案核对。希望亲卫届时予以配合。”

      “档案在教皇殿亲卫档案室,调阅流程按规定走。”麟宇说。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吴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对杜克使了个眼色,杜克沉默地转身,沉重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往院门外走去。吴风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整了整手套,推门而出。

      院门重新合上。

      小院里安静了好几息。然后赵无极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我的天——我刚才以为真要打起来了。”石岩默默地把手里已经凉透的粥盆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被震断的笔。燕明无声地将剑收回鞘中,靠回走廊柱子上重新闭目养神,只是握剑的手指关节还在微微发白。佘月把追魂枪靠墙放好,走到胡列娜身边低声问她后脑的肿包要不要去医疗室看看。胡列娜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目光却一直落在麟宇身上。

      她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拍了拍麟宇的肩膀。

      “这次算你厉害。不过下次再有这种场合,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好把短刀换成长枪——妈的,杜克那一下真疼。”

      她在说“疼”的时候语气夸张,和刚才被震飞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样子判若两人。和她每次刚打完硬仗之后一模一样——嘴上喊着疼死了,其实是在告诉身边的人“我没事”。

      麟宇看着她揉后脑勺的动作,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好。”

      吴风和杜克走出诺丁学院大门时,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早起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热包子和豆浆。吴风沿着学院门口的石板路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解下右手的手套。手套下的掌心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又像是被极锋利的刀片划过,但没有破皮,只是微微发烫。

      刚才麟宇展示本源气息时,他下意识地用精神头骨去探测那股气息的来源。探测刚一触碰到那片五色纹路就被一种他从未在人类魂师或魂兽身上见过的力量弹开了。弹开的同时,掌心接触手套内魂导探测组件的位置留下了这道红痕。

      他将手套重新戴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怎么了?”杜克闷声问道。

      “没什么。”吴风收回手,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回去写报告。这份报告会比以往任何一份都更值得仔细斟酌措辞。另外,关于玉小刚的那份实名报告——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杜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诺丁城清晨的街巷深处。

      小院里,胡列娜让人去医疗室要了个冰袋敷在后脑勺上,坐在正厅门槛上指挥赵无极去街上重新买早点,指挥石岩去后院练防御阵型不要把刚才没画完的半幅图浪费了,指挥佘月继续去练枪——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仿佛刚才被震飞的人不是自己。黄金一代的成员们各自领命而去,小院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麟宇站在正厅里,目送队员们都散开忙自己的去了,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推开房门,窗台上还搁着今天早上胡列娜出门前给他放的一碟蜜脯。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魂导铃铛放在桌上。

      刚才他对吴风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临时起意。从接到玄鹰情报说吴风和杜克再次出发时起,他就在为这场正面交锋做准备。吴风是一个理性的人——不是二长老那种会被威压吓退的政客,也不是玉小刚那种被执念蒙蔽双眼的理论家。要说服一个理性的人后退,唯一的办法是让他自己算出“继续前进的成本大于收益”。他刚才做的就是这样一道算术题——先点明调查令的授权边界,让杜克的暴力行为成为把柄;再展示无法被现有标准归类的本源气息,让鉴定流程本身失去操作性;最后把矛盾引回比比东身上,让吴风意识到这场调查的本质是长老团与教皇之间的权力博弈,而不是魂兽堂的技术问题。吴风是个聪明人,他算得清这笔账。

      他把铃铛收好,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跟着他从武魂城一路到诺丁城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下一阶段的计划。边境出巡的调查报告已经写完大半,剩下的只是把乌兰城暗号的笔触分析和青崖口土壤暗属性残留的浓度数据补充完整。他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墙上的枯藤上,枯藤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诺丁城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而这场围绕着“教皇身边的异兽”的暗战,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当众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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