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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初次交锋 ...


  •   诺丁学院放假的第一天,天还没亮,玉小刚就带着唐三出了门。

      同行的还有两个诺丁分殿的魂宗护卫,一个使刀,一个持盾,都是常年在星斗外围讨生活的老手。使刀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颌的旧疤,沉默寡言,只跟在唐三身后三步的位置,走路时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持盾的则健谈得多,一路上跟唐三讲了不少猎杀曼陀罗蛇的注意事项——曼陀罗蛇的毒液能麻痹魂师的魂力运转,被咬中后三息之内必须服用解药,否则轻则魂力被封,重则经脉受损。曼陀罗蛇的速度极快,尤其在湿地环境中,蛇身贴着水面滑行时几乎没有声响,所以猎杀时必须有人负责封锁它的退路。曼陀罗蛇的弱点在七寸,但它的鳞甲在七寸处最厚,必须用魂力包裹武器才能一击贯穿。

      这些内容玉小刚早在出发前就已经给唐三讲过,此刻持盾护卫又说了一遍,唐三还是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

      玉小刚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他自己绘制的星斗外围地形图。这些年他为了研究魂兽理论,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实地考察不下百余次,哪里有湿地、哪里有灌木丛、哪片区域是曼陀罗蛇的活动范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他的计划经过反复推敲——猎杀路线选在湿地东侧的灌木丛边缘,那里是曼陀罗蛇最常出没的区域,地势平坦开阔,适合护卫展开合围阵型。护卫配置合理,两个魂宗,一攻一防,足以压制百年曼陀罗蛇而不会造成过大的魂力波动惊扰其他魂兽。时间节点更是精挑细选——清晨雾气未散时,曼陀罗蛇刚从夜间巢穴出来觅食,行动速度尚未达到巅峰,是最佳猎杀时机。

      完美的方案。只要按计划执行,唐三的第二魂环将是诺丁学院有史以来最精良的百年魂环,而他为这套方案撰写的详细论证,将成为他“魂兽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中又一条无可辩驳的实证。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星斗外围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步。灌木丛边缘的湿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叶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魂兽的低吼,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玉小刚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停下脚步,展开地图对照了一下地形,指向前方一片被雾气笼罩的灌木丛:“就在前面。曼陀罗蛇通常在日出前后出巢觅食,我们提前埋伏在灌木丛两侧,等它进入猎杀范围就动手。”

      他转头看向唐三,语气严肃:“记住,猎杀由你主导,两个护卫负责封锁退路和策应。曼陀罗蛇的速度很快,你的蓝银草必须第一时间缠住它的七寸,不能让它有潜入水中的机会。一旦它入水,我们的猎杀难度会增加三倍以上。”

      唐三点头。他的蓝银草武魂已经在掌心悄然浮现,细长的蓝色藤蔓从指尖垂落,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摆动,像活物的触须。他看了一眼雾气深处,目光沉稳,但握住蓝银草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小动作,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发现。

      两名护卫各自散开,占据了灌木丛两侧的有利位置。玉小刚退到后方十步开外,确保自己不会干扰猎杀的同时也能在出现意外时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雾气缓缓流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灌木丛深处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玉小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按照他的计算,这个时间点曼陀罗蛇应该已经出巢了。它的生物钟极其规律,日出前出巢、日落后归巢,常年观察的数据从无例外。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又抬头看向雾气深处。再等半刻。如果半刻钟后还不出现,说明今天的计划可能需要调整。

      就在这半刻钟即将过去的瞬间,灌木丛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声。不是蛇鳞摩擦地面的声音。更沉,更闷,像是某种大型魂兽的爪子踩在湿泥上的声响。玉小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灌木丛猛然向两侧炸开,一道庞大的黑影从雾气中暴冲而出。不是曼陀罗蛇。那是一头体型接近三米的鳞甲兽。铁灰色的厚重鳞甲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额头正中央凸起一块厚重的骨板,两只粗壮的前爪犁开湿地上的淤泥,碎草和泥水被掀得四散飞溅。一双暗黄色的竖瞳在雾气中亮得瘆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暴怒的咆哮。

      “鳞甲兽?!”持盾护卫失声喊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鳞甲兽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它低头,额头的骨板对准了离它最近的目标——唐三。四蹄猛踏地面,泥水炸开,庞大身躯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直冲过去。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湿地上被它的蹄子踩出一连串深坑。

      “唐三!退!”玉小刚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苦心规划的猎杀路线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废纸。

      唐三的反应极快。在鳞甲兽冲出雾气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动作——脚下步伐连变,身体向左侧急闪,堪堪避过了鳞甲兽的正面冲撞。骨板擦着他的右臂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蓝银草脱手而出,数条粗壮的蓝色藤蔓在空中交织成网,试图缠住鳞甲兽的后腿。

      但鳞甲兽不是曼陀罗蛇。它的力量远非百年魂兽可比,蓝银草的藤蔓缠上它后腿的瞬间,它只是用力一蹬,藤蔓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蓝色光点。唐三闷哼一声,武魂被暴力挣断带来的反噬让他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两个护卫终于反应过来。使刀护卫从左侧包抄,刀身上亮起黄色的魂环光芒,一刀劈在鳞甲兽的侧腹。火花四溅,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持盾护卫挡在唐三面前,盾牌上亮起防御魂技的光芒,硬扛了鳞甲兽一记甩尾,整个人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盾面上的魂力光芒闪烁了几下便黯淡下去。

      “这东西至少五百年修为!”持盾护卫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嗓子眼里全是泥浆的味道,“玉长老,我们撑不了太久!”

      玉小刚的脸色铁青。他站在原地,大脑在疯狂运转——鳞甲兽和曼陀罗蛇是天敌,领地互不重叠,这是所有魂兽学典籍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基本常识。鳞甲兽不该出现在这里,绝不应该。有人动了手脚。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深究。眼前的局面必须立刻处理——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曼陀罗蛇不知所踪,出现在猎杀路线上的是完全不适合唐三吸收的鳞甲兽。如果让唐三强行吸收鳞甲兽的魂环,轻则魂力反噬,重则武魂受损。可如果放弃这头鳞甲兽,今天的猎杀计划就彻底失败了。诺丁学院放了三天假,重新找一头合适的魂兽至少需要数日——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理论大师”名号将第一次蒙上阴影。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唐三,撤!这头鳞甲兽不适合你——”

      但唐三没有撤。不是因为不想撤,而是鳞甲兽已经再次锁定了他。它调转身形,粗壮的尾巴扫倒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碎木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唐三侧身避开,脚下的湿地被之前的冲击掀得坑坑洼洼,他的步伐在泥泞中失去了往日的灵活。鳞甲兽趁他身形不稳的瞬间再次冲撞,这一次唐三避无可避。

      他咬牙,将全部魂力注入蓝银草。蓝银草的藤蔓以他为中心疯狂生长,在他面前织成一面厚实的藤网,藤蔓表面泛起微弱的蓝光——那是他玄天功内力与武魂融合后产生的增幅效果。鳞甲兽的骨板撞在藤网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藤网剧烈震荡,蓝光明灭不定,唐三的脚下被推得向后滑了数步,湿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但他没有退让,嘴角的血迹在蓝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唐三!不要硬扛!”玉小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嘶哑。

      就在这时,鳞甲兽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不是被藤网伤到的——藤网只是挡住了它的冲撞,并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是另一股力量。一道极淡的金光从雾气深处无声无息地射来,精准地没入鳞甲兽的后颈。那道金光太淡了,淡到在雾气中几乎看不见。没有任何魂力波动,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一直盯着雾气深处的人,才有可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微光。

      玉小刚看到了。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金光射来的方向。雾气深处,树影斑驳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身形修长挺拔,穿着深黑的亲卫制服,衣领袖口滚着暗金蛛纹。他的面容被雾气和树影遮住了大半,只有一双琉璃青的眼眸,在昏暗的森林深处亮得惊人。冰冷,沉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他在诺丁学院走廊上看到的那个少年亲卫一模一样。

      是那个人。是教皇身边的那只异兽。

      麟宇站在古树枝桠的阴影里,单手按在树干上,本源之力顺着树干无声地渗入地下,再通过地下的根系网络精准地传递到鳞甲兽所在的位置。万灵臣服的主动操控需要持续的意念输出,但对此刻的他来说已经游刃有余。他没有看玉小刚,也没有看那两个狼狈不堪的护卫。他的目光只落在唐三身上,看着这个原作里亲手斩杀比比东的“天命之子”,此刻正被一头他原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鳞甲兽逼得节节败退。

      还不够。

      他在心里说。唐三的底牌还没全部逼出来。这个人是天生的战斗天才,越是绝境越能爆发出惊人潜力。要想在他心底留下真正的阴影,不是让他输,是让他差一点就赢了——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亲手把他以为已经到手的东西夺走。

      他收回按在树干上的手,在阴影里缓缓隐去身形,绕向战场侧翼的灌木丛。那里的地势更高,视角更好。

      战场中央,鳞甲兽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后颈传来的刺痛让它在原地暴躁地甩了两下头,暗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混乱。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被唐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鳞甲兽冲了上去。左手蓝银草再次射出,这次不再试图缠绕鳞甲兽的腿,而是缠住了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借力将身体猛地拽向侧面,绕到了鳞甲兽的侧后方。右手同时从腰间摸出了一柄短刀——那是猎杀前玉小刚特意为他准备的,刀刃上涂了专门针对曼陀罗蛇的麻痹毒素。虽然对鳞甲兽来说毒性不够强,但足够在短时间内减缓它的行动速度。

      短刀精准地刺入鳞甲兽后腿关节的缝隙——那是全身鳞甲覆盖最薄弱的位置,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致命点。鳞甲兽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后腿猛地一蹬,将唐三连人带刀踢飞出去。唐三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泥水里,胸口一阵翻涌,咳出一口血沫。但他的刀刺中了。鳞甲兽的后腿开始微微发颤,麻痹毒素顺着关节处的血管渗入肌肉,让它原本敏捷的移动速度明显下降。它咆哮着想要再次冲撞,步伐却已经不如之前那般迅猛。

      “干得好!”持盾护卫见状士气大振,举起盾牌重新顶了上去。使刀护卫也抓住机会绕到鳞甲兽侧面,一刀劈在它的后腿伤口上,刀锋在骨板缝隙里剜进去几分,鳞甲兽痛得仰天咆哮,甩尾将两人同时扫飞。

      “唐三,就是现在!给它最后一击!”玉小刚喊道。他的心跳极快,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已经不在乎这场猎杀偏离了原计划多远——唐三刺中鳞甲兽关节的那一刀展现了远超他年龄的战斗直觉和临场应变能力,如果在绝境中还能拿下这头鳞甲兽,这次猎杀仍然可以写进他的理论体系里。甚至可能比原计划更有说服力——不是按部就班地猎杀一头曼陀罗蛇,而是在突发危机中越级反杀一头五百年鳞甲兽。这更能证明他培养方案的实战价值。

      唐三撑着膝盖站起来,泥水混着血迹从他嘴角滴落。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体内的魂力已经消耗过半。蓝银草在他掌心重新凝聚,藤蔓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几分——那是魂力催发到极致时的迹象。他看着那头还在挣扎的鳞甲兽,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不属于这个年龄少年的决断。鳞甲兽的魂环虽然不如曼陀罗蛇适合蓝银草,但五百年魂环本身就弥足珍贵。如果能吸收它的魂环,他的第二魂技或许会偏离原计划的方向,但绝不会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蓝银草。

      灌木丛后,麟宇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就是这个表情。原作里唐三面对强敌时最让人胆寒的,不是他的天赋,不是他的双生武魂,而是这种在任何绝境中都能找到破局点的冷静。要在他最强的领域击垮他,就必须让他先看到赢的希望。然后,亲手掐灭。

      他重新将手按在树干上,本源之力再一次无声地渗入大地。

      唐三的蓝银草脱手而出。这一次,藤蔓的数量比之前多了近一倍,数十条粗壮的蓝藤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同时缠向鳞甲兽。藤蔓表面的蓝光比任何时候都更亮,带着玄天功内力特有的刚猛气息。他的战术很清晰——先用藤网限制鳞甲兽的移动,然后绕到后侧攻击它已经受伤的后腿关节,一刀割断它的肌腱。肌腱一断,鳞甲兽就彻底废了。

      藤网精准地罩住了鳞甲兽。两个护卫同时扑上,一左一右封住了鳞甲兽的退路。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唐三倾斜。

      就在这时,一股极细微的五行之力从地底悄无声息地渡入鳞甲兽体内。不是魂力,不是本源——是五行之中“金”属性的锋锐之气,顺着地下的根系网络直达鳞甲兽的经脉核心。在“金”属性的加持下,它鳞甲的硬度和爪牙的锋锐程度瞬间暴涨,铁灰色的鳞甲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

      鳞甲兽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藤网在它挣动的一瞬间寸寸碎裂。不是一根一根被挣断,是数十条藤蔓同时炸开,蓝色的光点如骤雨般四散飞溅。唐三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藤蔓上反震回来,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口中鲜血狂喷。玄天功的内力在经脉里乱窜,蓝银草的武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了一般,缩回他体内再无法释放。更糟的是,鳞甲兽在挣碎藤网的同时,一股暴烈的魂力波动顺着残存的藤蔓直接侵入他的经脉,与他体内本就翻涌不止的魂力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他丹田处激烈对冲,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

      “唐三——!”玉小刚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嘶哑的喊声在雾气中传出去很远。

      使刀护卫拼死挡在唐三面前,被鳞甲兽一掌拍飞,刀身断成两截。持盾护卫举起盾牌硬顶,盾面上的魂力光芒在鳞甲兽连续三次撞击之后彻底熄灭,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在湿地上溅起大片泥水。

      唐三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深深嵌入泥土。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雾气深处,灌木丛的阴影里,那个穿着亲卫制服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琉璃青的眼眸在昏暗的森林深处格外清晰,和他在星斗大森林见过的那只五色小兽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想起来了。在星斗外围第一次见到那只小兽时,他的蓝银草也在颤。那时候他以为是错觉。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错觉。那只小兽,就是这个少年。而这个少年刚才对他做了什么——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刚才鳞甲兽突然爆发的那一击,不是它自己的力量。

      他想开口告诉师父,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腥味。

      麟宇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深处。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那两个身经百战的护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有玉小刚,在扶起唐三的那一瞬间,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雾气翻涌,树影婆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刚才在那里。他知道是那个人动的手脚。可他没有证据。他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亲卫,隔着上百步的距离,让一头五百年魂兽在战斗中忽然实力暴涨?谁会信?连他自己都不敢信。

      唐三的状态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想下去。鳞甲兽咆哮着再次冲来,两名护卫都已经没有余力再挡。玉小刚咬紧牙关,一把拉起唐三往后退,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枚魂导信号弹,猛地向空中发射。红色的信号弹冲破雾气,在空中炸开一朵明亮的火花,尖锐的啸声响彻整片湿地。

      那是诺丁学院的紧急求救信号。在星斗外围,所有猎魂队和哨站都会对这个信号做出反应。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发射这枚信号弹。因为信号弹一旦发射,意味着猎杀失败,意味着他的“完美计划”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了笑话。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唐三的伤势太重了,再拖下去,不要说吸收魂环,能不能撑到诺丁城都是问题。

      信号弹的光芒透过雾气,也映在了麟宇转身离去的背影上。他没有回头。

      诺丁学院的小院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胡列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佘月和赵无极在后院对练,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燕明靠在走廊柱子上闭目养神。石岩蹲在院子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防御阵型图。

      胡列娜端起茶杯又放下,已经重复这个动作不下十次。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院门,又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麟宇天没亮就出去了,现在都快中午了还没回来。她知道他去了星斗外围,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圣女殿下,你要是再这么转下去,石砖都要被你磨薄了。”赵无极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

      “闭嘴练你的枪。”胡列娜头也没回。

      佘月在后院捅了赵无极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少说两句,她从早上起来就没喝过一口热茶。”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麟宇走了进来。亲卫制服上沾了几片星斗的落叶,袖口有一点泥渍,但除此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和出去时没什么两样。步伐平稳,表情平静,好像只是去外面散了趟步。但他琉璃青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敛去的冷光。

      胡列娜腾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了?”

      麟宇走到石桌边,拿起胡列娜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坐下来,将佩剑解下放在桌上。剑鞘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玉小刚发射了紧急信号弹。”他说。

      胡列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了。她当然知道那枚信号弹意味着什么——武魂殿分殿制式配备的紧急求救信号,只有在猎杀行动遭遇不可控危险、威胁到人员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发射。信号弹一旦发射,周边所有哨站和猎魂队都会接到警报,整个诺丁分殿都会被惊动。换句话说,这不仅仅是“猎杀失败了”,而是“猎杀失败到了需要求救的地步”。

      她慢慢在石凳上坐下,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然后问:“唐三呢?”

      “受了重伤。强行吸收魂环失败,魂力反噬。经脉应该伤得不轻。”麟宇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份日常情报,“没有一两个月养不回来。”

      佘月和后院的几个人也围了过来。听到唐三受伤的消息,赵无极第一个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说:“等等,你是说——那个先天满魂力、被捧上天的天才,第二魂环没拿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他似乎觉得这个消息太过荒诞,需要再确认一遍。

      “不只是没拿到。”麟宇说,“曼陀罗蛇根本没出现。来的是鳞甲兽。唐三拼尽全力打伤了鳞甲兽的后腿,但没能拿下。反噬的程度比预想的更严重——他的蓝银草在战斗中全部碎裂,武魂受到重创。短期内,他连正常修炼都困难。”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佘月握着追魂枪的手微微收紧,她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脑子转得快:“鳞甲兽?那不是曼陀罗蛇的天敌吗?玉小刚选猎杀路线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

      “他当然考虑过。在所有公开的魂兽学典籍上,鳞甲兽和曼陀罗蛇的活动范围都有重叠,但玉小刚选择的猎杀路线避开了已知的鳞甲兽领地。”麟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得意或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忽略了一点——魂兽的领地会随着气候变化、食物迁徙和人类活动而发生改变。尤其是近一个月来星斗外围发生大规模魂兽暴动,生态链被打乱,原本不重叠的领地也可能出现重叠。他在出发前没有更新情报,依然沿用去年的地形数据。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计划失误。”

      他说到“计划失误”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加重,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胡列娜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麟宇在鳞甲兽出现这件事上肯定动了手脚,但此刻听他这么一分析,她竟然觉得——就算他没动手脚,玉小刚这个计划本身也有漏洞。最精妙的话术从来不是凭空编造,而是在真实的基础上做一点点引导。而她的任务,就是让这个版本传遍整个诺丁学院。

      “所以现在外头会怎么传?”她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看信号弹的级别。红色信号弹是最高的紧急求救级别,附近所有哨站和猎魂队都会收到。诺丁分殿的值班人员已经在往那边赶了。”麟宇说,“玉小刚带着一群人和一头死掉的鳞甲兽从星斗外围出来,这件事瞒不住。诺丁城就这么大,最晚明天早上,所有人都会知道——玉大师亲自带队猎取魂环,计划失误,选错了猎杀路线,导致弟子重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没有人会问鳞甲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只会问,玉小刚为什么不提前更新情报。”

      院墙外隐约传来骚动声,是诺丁学院方向传来的。信号弹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学院里,有人在走廊上奔跑,有人在远处大声喊着“医疗室准备”之类的指令。胡列娜侧耳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当天下午,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诺丁学院。

      最先传出来的是医疗室的值班导师。他告诉院长,唐三被送回来时昏迷不醒,经脉多处受损,需要至少静养两个月,期间不能进行任何高强度修炼。接着是诺丁分殿派去接应的护卫,回来之后跟同僚说起当时的情况,被路过的学生听到了。然后是一传十、十传百——唐三的第二魂环获取计划不仅失败了,还遭到了魂力反噬。玉小刚亲自带队,却把徒弟带进了鳞甲兽的领地。曼陀罗蛇根本没找到,一头不适合的魂兽差点要了唐三的命,是玉小刚发射了紧急信号弹,靠着哨站的支援才把人救回来的。

      “听说是玉长老把去年的地图当今年的用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曼陀罗蛇的猎杀路线和鳞甲兽的领地重叠了,玉长老出发前根本没做情报核实。”

      “难怪教皇冕下当初不愿意采纳他的理论。实战能力确实不行——连最基本的猎杀路线都会选错。”

      这些声音从学院的走廊传到食堂,从食堂传到训练场,又从训练场传到了诺丁城的大街小巷。那些曾经夸赞唐三“天才”的人,现在摇着头说“第二魂环就废了”;那些曾经推崇玉小刚理论的学员,现在私下里议论“纸上谈兵果然靠不住”。

      刘洪面色铁青地站在医疗室门口,交代所有导师:“告诉学生们,不要对外议论这件事。”但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傍晚时分,医疗室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玉小刚走了出来,衣袍上沾着唐三的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十岁。刘洪正站在走廊里等着,看到他出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责备的话说出口。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玉小刚的肩膀,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便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玉小刚一个人。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医疗室里传来唐三平稳的呼吸声,那是服了药之后沉睡的呼吸。经脉受损,两个月不能修炼。对于一个先天满魂力的天才来说,两个月不能修炼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没有留在医疗室继续陪唐三,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在书桌前坐下,摊开那本写满了研究计划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还留着他昨天写下的几行字——“可利用诺丁交流活动的公开场合进行接触”、“必要时可安排唐三与其进行切磋”、“通过实战观察其能力细节”。

      他看着这些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字上划了一道横线。笔锋很重,纸面几乎被划破。他放下笔,在横线下方重新写道——

      “直接接触方案失败。研究对象在实战中展现的干扰能力远超预期,手段隐蔽,无魂力波动,推测其能力体系与我已知的所有魂兽理论均不兼容。需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他搁下笔,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浓,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诺丁学院钟楼的钟声,和学生下课后三三两两的喧闹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比比东还没有成为教皇的时候,站在武魂殿学院的训练场上,对他说:“你的理论很好,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战斗不是写在纸上的算式,不会按照你画的表格走。”

      那时候他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今晚他忽然想起来了。他低下头,合上笔记本,没有说话。

      当天深夜,胡列娜敲开了麟宇的房门。她已经换了寝衣,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碟蜜脯。她把蜜脯往麟宇手里一塞,说了句“给你留的”,然后靠在门框上不说话了。

      麟宇接过碟子,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胡列娜抱着手臂,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情绪。不是同情,不是佩服,更像是她刚从某个困扰了很久的问题里想通了什么。

      “你知道今天医疗室那边怎么说吗?唐三经脉受损,至少要养两个月。两个月不能修炼,对普通学生来说还好,对那种被所有人捧着的天才来说——不用等他好起来,光是这两个月里那些质疑和嘲讽,就够把他以前所有光环都磨干净。”她顿了顿,“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唐三,或者让他彻底废掉。但你没有。你只是让他拿不到第二魂环,让玉小刚的计划失败了,然后留着他慢慢熬。”

      麟宇拿起一块蜜脯放进嘴里,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蜜脯很甜,甜到微微发腻,但他还是咽下去了。和教皇殿里吃到的是一个味道。

      “因为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说,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玉小刚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唐三身上,把他包装成‘无可挑剔的天才’,用他来证明自己的理论是完美的。所以光是让唐三受伤不够——要让他们两个人的光环同时裂开一道口子,让所有人都看到那道口子,让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身上那道口子,越看越深。”

      胡列娜没有说话。

      “一个人最痛苦的不是输,是明明差一点就赢了,却永远不知道是谁让那一步变成输。”麟宇垂下眼睫,烛火在琉璃青的瞳孔里跳了一下,“他们欠她的,不是一条命能还清的。”

      胡列娜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刚才你在说‘欠她的’的时候,语气特别像老师。不是说话的样子像,是那种——恨不得把所有债都亲自替她还完的狠劲。”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些。

      “挺好的。老师这辈子,总算有人替她记账了。”

      说完便合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麟宇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戒指。米粒大小的紫色晶石在烛火下闪着微弱而恒定的光芒,和教皇殿里那盏永远亮着的暖灯一样。

      他慢慢咬了一口蜜脯。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深处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叮——虐渣支线任务更新。】

      【当前进度:唐三第二魂环获取失败,经脉受损,修炼进度延迟至少两个月;玉小刚“完美计划”首次公开翻车,“理论大师”名号受到广泛质疑。阶段性虐渣目标完成度:50%。】

      【奖励发放:本源恢复度+3%,当前累计恢复度38%。五行控制能力小幅提升——可在万灵臣服主动操控的同时,对目标魂兽施加单项五行属性增幅(金/木/水/火/土任选其一),增幅效果持续一炷香时间。】

      【下一阶段目标:进一步扩大玉小刚名誉损失,使其在诺丁学院及武魂殿分殿体系中的影响力持续下降。完成后发放剩余50%奖励——本源恢复度额外+2%,解锁五行术法进阶运用。】

      他扫了一眼面板,将最后一块蜜脯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想起临走前比比东在寝殿里替他按平衣领时指尖的微凉温度。还有那句“别逞强”。

      他弯了一下嘴角,在意识深处关掉面板,躺下闭眼。

      窗外,诺丁城的夜晚安静而漫长。医疗室里的灯还亮着,唐三在昏睡中皱着眉头,梦里全是那双琉璃青色的眼睛。玉小刚书房里的灯也亮着,他对着笔记本上一道深刻的横线发呆,钢笔搁在纸边,没再拿起来。

      而在星斗大森林深处,那头鳞甲兽的尸体已经被夜晚出来觅食的腐食魂兽拖进了更深的密林。它后腿关节上的刀伤还在,额头的骨板上残留着撞碎蓝银草藤网时留下的蓝色汁液痕迹。在它倒下的那片湿地上,月光照在泥水里,映出了一个极浅的、几乎不可辨认的脚印。

      那是人类的脚印,靴底纹路清晰,尺寸不大,踩在湿泥上的深度很浅。

      雾气缓缓合拢,将那个脚印重新盖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初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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