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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液试探 ...
星珩是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叫醒的。
不是死士那种规矩刻板的通报,也不是侍从小心翼翼的请示——而是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不重,不急,却带着理所当然的熟悉感,像是对这扇门后面的人有着不容置疑的进入权。
她在第二声叩响时就完全清醒了。
炽红色的瞳孔在暗光里倏地睁开,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她侧头扫了一眼殿门,感知到门外那股清冷又馥郁的天使气息,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下,恢复了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大神母亲自来了。
她翻身坐起,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赤红鎏金的发丝在指缝间流淌,带着细碎的神火微光。没来得及穿外袍,只穿着内里那件贴身的赤红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的锁骨。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衣着虽随意却不算失礼,才起身走到门前。
殿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身影让星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大神母今天换了一件长袍。依旧是米白镶金边的初代天使制式,但料子更轻薄,袖口收窄,腰线裁得比往日更贴合,勾勒出成熟女性挺拔却不失柔和的体态。银白偏分长卷发松松挽了一半,用一支极简的玉簪固定,额前那缕浅金挑染垂落在眉梢,在廊道流转的符文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神色依旧平淡,淡金色竖瞳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看不出喜怒,却在目光落在星珩身上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星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瞥见自己敞开的领口和露在外面的大片锁骨,才后知后觉地拢了拢衣襟,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大人?这么早。”
“不早了。”大神母收回目光,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灵液喝了吗?”
“喝了。”星珩侧身让开门口,请她进来,“昨晚就喝了。”
大神母跨进殿门,衣摆拖过冷玉地面,带进来一股清冷的梅香。她手里端着新的白玉盏,和昨天留在桌上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盏口冒着极淡的白雾,灵液的浓度显然比昨天那一盏还要高。她在玉桌边站定,将白玉盏搁在桌上,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在星珩身上扫了一圈。
“没穿外袍就敢开门,殿里就这么暖和?”
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责备。
星珩摸了摸鼻子,转身从玉榻上捞起外袍披上,边系衣带边说:“我怕大人等久了。死士来报都不会敲门,侍从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来,能在殿门外叩三下还不带通报的,整个神殿也就您一个。”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大神母却莫名觉得耳尖有点发痒。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走到玉榻边,抬手按在星珩的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坐下。该看你的伤势了。”
星珩乖乖在玉榻边坐下。
大神母在她身侧坐下,抬手捏住她的手腕,翻过来,指尖搭在腕脉上。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经脉,星珩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识绷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这不是大神母第一次替她把脉。之前几次查看伤势,也都是以腕脉为媒介,渡入一缕天使本源试探她体内的情况。但之前几次,大神母的手指都隔着衣料,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贴在她的皮肤上。
微凉的指腹压在温热的脉搏上,触感清晰得有些过分。
星珩垂下眼,盯着自己腕间那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大神母的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圆润干净,指尖泛着极淡的粉色,和殿内冷白的玉质形成了柔和的对比。她按在腕脉上的力道不重不轻,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凉意渗进去之后,反而勾出一丝细微的酥麻。
星珩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手腕上移开。
大神母闭着眼,指尖涌出一缕极细的天使本源,顺着星珩的腕脉缓缓探入。那道本源温润却不失强势,像一条游走在经脉里的丝线,所过之处都带起轻微的震颤。它从腕脉出发,沿着手臂向上,穿过肩井,分作两路——一路探向心脉本源,一路沉向丹田气海。
星珩运转息影技能,将本源虚虚地摊开,刻意维持着“虚浮散乱”的表象。神火本源被她压成一片薄薄的雾气,散在丹田里,看上去像是重伤未愈、根基不稳的样子。经脉里的龙力也被她调成断断续续的细流,时不时还冒出一两处“阻滞”的地方,让天使本源在那些地方停顿片刻,费些力气才能通过。
演得太完美反而假。
她故意在几处经脉节点留了真实的滞涩感——那里确实是之前被虚空乱流撕裂后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处。天使本源经过时会遇到实实在在的阻力,反馈给大神母的感知,就是“经脉受损严重,尚在修复中”的信号。
半真半假,最让人无从分辨。
大神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能感知到星珩体内的情况——虚浮、散乱、经脉破损,本源根基摇摇欲坠。和前几天检查时的状态差不多,甚至有好几处伤口的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要慢。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数据层面的不对,而是一种更本能的直觉。这个少女从来到神殿的第一天起,就表现得太过平静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坠落在虚空死地,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始祖天使带回家,困在结界里,处处受监视——换作任何人,都该有些许不安、戒备、甚至恐惧。
可星珩没有。
她乖巧、听话、从不越界。喝灵液,养伤,睡觉,偶尔去露台透透气。就连自己去看她时,她也永远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偶尔露出几分青涩的羞赧,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乖乖窝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域里,不吵不闹。
太乖了。
乖得不像一个从域外虚空的规则风暴里活下来的异种神龙。
大神母指尖的力道不经意间重了一分。
注入的天使本源随之加大,不再是细流般的试探,而是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直直灌入星珩的经脉,瞬间冲开了她刻意维持的几处“滞涩”。天使本源像一道暖流,在经脉里快速奔涌,所过之处,残存的暗伤被一一照亮,真实的伤势在能量冲刷下无所遁形。
星珩心头一凛。
来了。真正的试探。
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暗中调动息影技能,将本源压得更散。丹田里的神火被她拆成无数细碎的火星,散在经脉各处,每一颗火星都黯淡无光,看着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烬。经脉里残留的虚空乱流伤痕被她刻意放大,让天使本源经过时,反馈回去的全是破损与虚弱的信号。
可天使本源的冲击力比她预想的更强。
那股能量不仅仅是探查,还带着治愈的性质。它冲进她经脉里的伤口,不由分说地开始修补,速度很快,力道很猛,像是要把她整个经脉都重新洗练一遍。星珩能感觉到真实的伤势在快速好转,可这种好转是以暴露真实本源强度为代价的——天使本源修复得越快,她的经脉承受力就越强,承受力越强,就越容易被看出“这不是一个普通神龙该有的底子”。
不行。不能被修得太快。
她不着痕迹地屏住呼吸,让脸色白了一分。同时调动经脉里残余的虚空规则碎片——那是她在撕裂次元壁时嵌入经脉深处的碎片,带着混乱的次元之力,之前一直被她压制着没有清理。此刻她故意让几块碎片松动,在天使本源流经时猛地撞上去。
虚空碎片与天使本源相撞的瞬间,一股刺痛从经脉深处炸开。
星珩闷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被人突然攥住了心脏,又强行咽了回去。她的身体本能地蜷了一下,肩膀微缩,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嘴唇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腕脉上的皮肤都凉了几分。
不是演的。
是真的疼。
虚空碎片是天生的混乱之物,本身就排斥规则秩序。天使本源是最高阶的创世规则之一,两者相撞,就像沸水浇进冰层,炸开的反噬力足以让经脉痉挛。星珩虽然能压制碎片,但主动引爆冲击,代价不小。
大神母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搭在星珩腕脉上的指尖已经先一步撤了力,注入的天使本源在瞬间收了回来,连带着那股冲刷经脉的暖流也戛然而止。
“怎么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语气依旧是克制的平淡,可伸手去扶星珩肩膀的动作却泄露了真实的担忧。掌心贴在星珩肩胛骨的位置,微微用力,把人稳住,不让她往前栽倒。
星珩摇了摇头,睫毛低垂,呼吸还有些急促。她借着低头的姿势快速平复经脉里翻涌的虚空碎片,将它们重新压回深处,然后才抬起眼,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没事。有处旧伤不太稳定,刚才本源经过的时候碰到了一点规则碎片的残余,有点疼。”
她说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抱歉,吓到大人了。”
大神母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少女苍白的脸色还残留着痛楚的痕迹,额角的薄汗没有擦去,嘴唇血色未复,连眼尾都泛着一层极淡的红。明明痛得整个人都蜷起来了,却还是先对自己说“抱歉”。
大神母移开目光,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不必道歉。是我探得太急了。”
她站起身,走到玉桌边,将新带来的那盏白玉杯端过来,塞进星珩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星珩的指节——还是一样温热细腻的触感,可因为刚才的疼痛,那股温热里多了一丝虚弱的凉意。
“喝了。”大神母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强硬,“这盏浓度更高,专门稳经脉的。”
星珩端着玉杯,低头抿了一口。
灵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充沛的能量顺着经脉扩散开来,刚才被虚空碎片反噬的刺痛立刻缓解了大半。她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大口,像只被顺了毛的幼龙,连带着攥着衣摆的手指都松开了。
大神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口一口把灵液喝完,原本绷着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半分。
灵液浓度确实高。
那是她用三天时间慢慢提纯的本源灵液——从最基础的神力凝液中一次次抽取杂质,用创世之力反复淬炼,最后得到的精华。一小盏的量,抵得上普通天使修炼一整年吸纳的本源能量。
她原本只想给常规的量。
可昨天在露台站了小半个时辰,回去之后就亲手从本源核心抽了一缕本源,融进了灵液里。不是随手注入的神力,是真正从自己本源里剥离出来的一缕——虽然极细极淡,几乎不会影响她的战力,但那种剥离感,就像从心脏上掐下一小块肉,疼是不疼,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她活了八百亿年,从来没把自己的本源分给过任何人。
连大神官都没有。
大神母垂下眼,看着星珩捧着白玉杯小口啜饮的模样。少女的红发散在肩头,发尾沾了一点灵液的莹白水光,她低头喝东西时睫毛会轻轻颤动,像蝶翼拂过水面。赤红鎏金的发丝在玉质冷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软,和清醒时那种锋芒毕露的凌厉判若两人。
殿内很安静。
只有灵液滑过喉咙的轻响,和墙壁上符文流转的嗡鸣。
大神母站在玉桌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的计划很清晰——借着复查伤势的名义,注入更多本源,试探星珩的真实根底。这个少女的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被人刻意擦去所有痕迹的白纸,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可刚才星珩痛得蜷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试探心思都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理智上的放弃。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收手,撤力,扶住对方的肩膀。
本能快过脑子。
这在她八百亿年的人生里,从没发生过。
大神母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方才星珩说“没事”的时候,她体内的暗黑本源忽然躁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外在刺激,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情绪波动——那丝极快的慌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暗黑本源深处压抑的涟漪。
可涟漪刚荡开,就被另一股气息抚平了。
是星珩身上的龙息。
哪怕对方此刻面色苍白、气息虚浮,那股火龙神的温热气息依旧萦绕在她周身,像一团安静的火焰,不声不响地燃烧着。大神母只是站在她面前,离得不算近,可那股气息已经顺着她的呼吸渗进了经脉,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她体内翻涌的暗黑情绪。
不激烈,不强硬。
就是安静地、稳稳地,把那些暴戾的东西一点一点熨平。
大神母垂下眼,淡金色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星珩喝完最后一口灵液,放下白玉杯,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莹白液体,抬头看向大神母。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的耳尖,在那里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藏在银白发丝里的耳朵,尖端正泛着极淡的粉。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星珩压下唇角快要扬起来的弧度,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把白玉杯放回桌上,乖乖道了声谢:“多谢大人。每次都让您亲自送灵液,太劳烦了。”
大神母“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空了的白玉杯,转身准备离开。她走到殿门口时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来,丢下一句“这几天不用省,每天都会有人送来”,便推门而出。
殿门在身后合上。
大神母站在门外的长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空了的玉杯,指尖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刚才的试探,收获的信息很有限。星珩的本源依旧虚浮散乱,伤势恢复速度偏慢,经脉里确实有虚空规则碎片的残留——和她自己描述的情况完全吻合。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她本能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直觉。
这个少女,绝不止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可那又怎样呢。
大神母把玉杯收进袖中,朝主殿走去。衣摆划过冷玉地面,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轻轻回荡。
她不想深究了。
至少现在不想。
偏殿里,星珩盘膝坐在玉榻上,闭着眼,神念确认大神母已经走远,才缓缓吐出压在胸口的那口气。
嘴角的弧度终于不用再压着了。
她睁开眼,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大神母指尖的凉意,明明对方已经走了好一会儿,那股微凉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上面,怎么都散不掉。
“差点露馅。”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却没什么后怕,反而带着点玩味。
方才那一轮试探,大神母至少用了三成以上的天使本源。那股能量冲进经脉的时候,她的经脉几乎瞬间被洗练了大半,修复速度比她独自修炼快了不止十倍。要不是她及时引爆虚空碎片制造痛感,逼对方收手,再探下去,她刻意维持的“虚浮表象”绝对会被拆穿。
但风险是值得的。
她借着「精神共鸣」技能,在近距离接触中捕捉到了大神母的完整情绪波动。
很清晰。
对方刚坐下时,情绪是审视与审视中带着一点探究。注入天使本源后,情绪变成了冷静的观察,像是在读取数据一样,一条一条分析她的伤势反馈。但在她闷哼出声、脸色煞白的那一刻,大神母的情绪波动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裂痕。
先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然后是更复杂的情绪——愧疚、后怕、还有一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更深的在意。
最后是连对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放松。在确认她没事、喝完灵液之后,那股一直绷着的审视情绪,像松了弦的弓,缓缓松弛了下来。
“八百亿年的始祖天使,情绪波动居然这么明显。”星珩把玩着一缕红发,语气里带着笑意,“也不知道是她藏不住,还是我不小心太会撬了。”
她说这话时,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收了,换上了更复杂的神色。
大神母今天本可以继续深探。那股涌入她经脉的天使本源还剩至少一半的余量,如果大神母心够狠,完全可以无视她叫疼的反应,强行往下探查。疼痛不等于危险,任何一个活了八百亿年的老怪物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收手了。
不但收手了,还立刻中止了所有探查,把自己的本源撤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余都没留。
这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始祖该做的事。
更像是一个人,在试探的对象面前,不小心露出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肋。
星珩低头看着手腕内侧,指尖在上面按了按。
大神母指尖的微凉触感已经不在了。
可她觉得那股凉意还在,渗进皮肤,顺着经脉,一路蔓延到心口。
她想起了刚才被自己强行咽下去的一个细节。
在大神母注入天使本源的途中,她有一瞬间走了神。不是被疼痛打断,而是在那股清冷的梅香突然浓郁起来的那一刻,她体内的Enigma本能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那一下抖得很轻,却被她立刻按了下去。
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瞬间的感受——不是警惕,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像是沉睡了很久的野兽,忽然闻到了猎物的气息,睁开了眼,竖起了耳朵。猎物的味道清冷、馥郁、带着一点点压抑的沉暗,恰好是她最无法抗拒的那一款。
她想咬上去。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她狠狠碾灭了。
星珩往后一仰,倒在玉榻上,赤红长发铺散开来,像一片流淌的熔金。她用手背遮住眼睛,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是要命。”
---
连着两天,大神母都没有再来偏殿。
灵液照旧每天都有人送来,放在玉桌上一盏新的,再把前一天的空杯收走。灵液的浓度稳定在一个偏高的水平,虽然不如那天大神母亲自端来的那盏精纯,却也比常规的灵液浓了至少三成。星珩每天按时喝,按时修炼,本源修复度稳步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三,战力缓缓攀到了三百五十维。
这两天她也没闲着。
她摸清了死士的巡逻规律——三个班次轮换,每班四人,分别守在正殿、长廊岔口、封印禁地外围和通往藏书室的走廊尽头。中间有半刻钟的换岗空档,四名死士同时不在岗的时间极短,但她如果运起短距离虚空穿梭,完全可以在那半刻钟里从偏殿直达藏书室,查阅资料后再原路返回。
但她没有行动。
死士的巡逻虽有空档,可大神母的神念覆盖是另一回事。这两天大神母虽然没亲自来偏殿,但神念扫过的频率反而比之前更高。有时一个时辰扫两次,每次都停在她身上片刻才移开,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次面对面的试探。
星珩没有任何异常动作,连修炼的节奏都刻意放慢,让自己看起来恢复得很慢、很稳、毫无攻击性。
第三天傍晚,死士送来灵液时,多带了一样东西。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玉桌上,压在白玉盏旁边。料子是轻薄的神界织物,米白底色镶着淡金边,和神殿里死士穿的墨色劲装截然不同,倒更接近大神母自己的风格。衣物旁边还搁了一枚小巧的玉符,上面刻着简单的通行纹路。
星珩拿起玉符,感知了一下里面的规则信息。
是殿内非禁地的通行权限。
她之前只能在偏殿、露台和两者之间的长廊上活动,有了这枚玉符,她就能去藏书室、后殿庭院、演武场外围这些非核心区域了。
虽然禁地、主殿这些地方依然对她封闭,但活动范围至少扩大了一倍。
死士躬身行礼,传话道:“始祖口谕——‘安心养伤,不必拘礼。殿内非禁地可自由行走。’”
星珩接过玉符,在指尖翻了个面,看着玉符背面刻着的一行天使文字。
和绢帛上一样的字迹,工整、克制、一丝不苟。
可刻痕明显比平时用力。
像是在借着刻字,按捺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
星珩把玉符收进袖中,对着死士点了点头:“替我多谢大人。”
死士退下后,她坐在玉榻边,手指摩挲着玉符光滑的表面,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位大人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诚实。
试探了一次,发现她会疼,就不再亲自来了。
又怕自己不来,她的伤势恢复得太慢,就把灵液浓度调高,还送来了通行权限和换洗衣物。
每一样都做得滴水不漏,像是公事公办。
可哪有什么公事需要始祖天使亲手提纯灵液,又亲手在玉符上刻字的。
星珩站起身,推开殿门,走向露台。
夜风清凉,卷着虚空的暗紫流光从脚下淌过。她站在露台边缘,把玩着袖中的玉符,抬头望向主殿的方向。主殿的窗户透出极淡的白光,大神母今晚没有去巡查封印,殿里的灯一直亮着,偶尔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像是在伏案批阅什么。
星珩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着栏杆上那行天使文字。
“何时方休。”
四个字依旧冰冷,可她知道刻下这行字的人,已经不完全是当初那个孤独到极点的始祖了。至少在试探她伤势、被她一声闷哼吓得立刻收手的那一刻,在明明可以继续探查却选择放弃的那一刻,在深夜独自批阅暗报却还记得让人送来通行玉符的那一刻。
那个人的心底,不是只有冷硬的野心与压抑的暗黑。
还有别的。
星珩把玉符贴在栏杆上,龙火温热,缓缓熨过那行刻痕,像是在给它一个无声的回答。
然后转身回了偏殿。
---
第三天的子夜时分,死士按照惯例送来新一盏灵液,同时低声禀报了一件事。
“始祖命属下转告星珩大人,明日神殿有客至,第六宇宙天使芭朵斯大人将前来觐见,汇报旧宇宙神力搜集的相关事务。始祖让您不必紧张,安心在偏殿静养即可,不需要出面见客。”
星珩接过灵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芭朵斯要来了。
比她预想的稍早一些,但也正好卡在她拿到通行权限之后。时间很微妙——大神母刚放宽了她的活动范围,马上就有客至。是大神母故意安排芭朵斯来试探她,还是只是巧合?
不管是哪种,都是她接近第二位关键人物的绝佳机会。
死士还在等她回话。星珩端着玉杯抿了一口灵液,抬起眼,神色乖巧温顺,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芭朵斯大人……是第六宇宙象帕大人的天使导师吗?我在域外游历时听说过她的名字,据说实力很强。”
死士点头:“是。芭朵斯大人是十二宇宙中最早诞生的女性天使,修为深厚,深得大神官信任,也颇受始祖器重。”
星珩“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小口喝着灵液,没有再问。
死士退下后,她放下玉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虚空的风灌进来,带着冷冽的暗紫流光。她看着远处泛起涟漪的空间裂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符的边缘。
脑海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解锁了新的打卡目标。
【滴——检测到关键人物:暗黑天使芭朵斯,预计将于明日进入虚空神殿核心区域。】
【解锁新打卡目标:与芭朵斯首次会面。】
【打卡评级预估:A+级(核心剧情人物初次接触)】
【打卡奖励预估:
1. 本源修复度+8%;
2. 虚空次元法则解锁度+3%;
3. 精神禁锢法则解锁度+2%;
4. 与芭朵斯羁绊等级解锁,开启专属羁绊加成。】
星珩舔了舔唇。
芭朵斯。
大神官的长女,维斯的亲姐姐,第六宇宙破坏神象帕的天使导师。原作里她优雅从容、喜欢炫耀自己比维斯强,偶尔还会调侃象帕的懒惰贪吃。可私下里,她也是最早被大神母蛊惑、加入暗黑阵营的核心副将。精明算计,野心勃勃,比维斯更懂得隐忍蛰伏,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的女人,不是靠乖巧伪装就能糊弄过去的。
星珩关上窗,走到玉桌前,对着镜面理了理长发。赤红鎏金的发丝垂在肩头,镜中的少女眉眼锋利明艳,瞳孔里流转着鎏金冷光。她慢慢收敛起眼底的锋芒,把凌厉压成温顺,把从容压成青涩。
明日,她要以最无害的姿态,面对十二宇宙里最狡黠的女天使。
不出面见客?
她当然不会主动凑上去。可神殿就这么大,她这个“被始祖大人收留的域外异种神龙”,总有机会和到访的客人“偶遇”的。
星珩对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唇角。
好戏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五章来啦!大神母亲自把脉试探,结果因为弄疼了小神龙而心软收手,还额外花了半个时辰帮忙梳理淤积药力——活了八百亿年的始祖大人,您的“第一次”是不是给得太多了一点!小神龙已经开始盘算着去主殿偷看大人独处的样子了,下一章夜露台名场面预警,两人第一次并肩看星河,暧昧值直接拉满!收藏评论营养液不要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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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灵液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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