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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婚(八) ...

  •   最后的是怀月尖叫的推开带着腥臭的匕首并顺手狠狠给了施玉一巴掌而结束。

      她觉得施玉身上的病态让她不喜,对比之下她还是喜欢施崇翩翩如玉的模样。

      所以她狠狠扇了施玉一巴掌后顾不得观察他的反应就逃也似的朝施崇那边奔去。

      施玉目光沉沉望着怀月仓皇失措的背影,笑意首次到达了眼底。

      他觉得这个小东西好玩极了。

      小小的,容易炸毛,和那些满是脂粉味的人不同,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闻着不刺鼻。

      看向他的眼神很纯粹(?)。

      起码不是想杀他。

      他抚摸上发烫的脸颊,正想说话,就听见怀月急促的声音。

      “喂!你快过来。”

      施崇现在状态很不好,原先他沉入思绪,独自调息,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

      但他体内的寒天并没有尽数逼出,情况和施玉截然不同。

      他原先以为施玉体内至少两三只子蛊,而自己体内应该只有一只。

      在他逼出腕上的寒天后,完全没看到耳后冰蓝色的光悄然闪过,以至于他在调息时敏锐的感受到体内的真气依旧迟滞,运行之后仍然倒转,任凭他如何运功都如乱序的野马,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所以他完全没听见施玉两人的动静,而是专注运功,没想到情况越来越不好。

      就在怀月过来的时候,他呕出一口阻滞的淤血。

      那场面,又刷新了怀月的认知。

      这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怀月心里惊叹道。

      她连忙上前扶住快要倒下的施崇,顾不得讨厌施玉,朝身后喊道。

      “你快点!他好像要死了!”

      施玉快步上前,面色肃穆,接过怀月手上的施崇,沉声嘱咐。

      “先把他放到旁边。”

      他指着施崇靠过的地方,“那边!”

      怀月连忙和他一起,半拖半抱的将施崇挪到墙角处。

      等做完一切她抬头就看到施玉身上血淋淋的伤口,是她弄的那道,犹豫片刻说道,“那个你要不要先弄一下。”

      说完指了指施玉肩膀。

      “别死了怪我。”

      施玉低头看着肩上不算什么的伤,又抬头看着怀月,眼角一笑,问,“你担心我啊。”

      还颇为自豪的撇了一眼伤口,“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我以前…”

      一副准备夸夸其谈的模样。

      “停!”见他不在意怀月也不想听,他们之间还没有到能嘻笑打趣的程度,况且脚边还有个活人微死的施崇,她打断施玉的话,“既然没事还是先管管你的同伴,我感觉他快死了。”

      “哦。”

      被打断的施玉也不闹,他此刻格外好说话,身上疯劲散去,在加上那身刺眼的红衣被脱去,一袭白衣在身倒成了一副乖巧文静的模样。

      “他死不了。”他随怀月一起蹲下,伸手一把拉开施崇包扎好的手腕,找到潜游在施崇耳后的寒天,施以内力开始朝外引出。

      “我叫施玉,你叫什么?”

      他一边弄一边随意的问怀月。

      “你今日救了我们兄弟二人,我们虽然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但你今日救了我们我是该和你说声谢谢。”

      他突然正经起来怀月都有些不适应,她呆楞片刻发现施玉在和她说话。

      “我叫怀月。”

      她刻意隐去姓氏,因为从今往后她和江州陈家再无半分关系,以前的陈怀月死在大雨瓢泼的青砖小道上,现在的怀月希望是自由的、不是为他人做嫁衣的。

      “哦。”

      施玉一脸轻松,他一边和怀月闲扯,一边暗自为施崇解蛊。他与施崇不同,他喜欢直来直往、快刀斩杀的恣意,不喜欢学这些复杂阴沉的东西,而施崇性格安静内敛,除了必要的练习外,额外去学了毒术、医术。

      能一手杀人,一手救人。

      就连南边的蛊术也有所涉及,所以兄弟二人配合起来一向是施玉在明、施崇在暗,无论大伤小伤施崇都能解决。

      所以施玉解蛊的方法干脆直接,就是用内力直接逼出。

      他满心都专注在施崇的伤口处,引导着冰冷的蓝光一路向下,肩膀的伤口随着他的用力不断渗出血液,施玉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不在意。

      面前的施崇比他的命还重要,若没有施崇庇护,他施玉早就死在无名的角落中,如果要选一个先死,他愿意替兄长先死。

      幽蓝的光似游鱼般涌动,施玉在注入内力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推动的艰难,它与血脉流动的方向截然相反,他此番顺血脉疏导对于寒天来说如同逆流,虫身仿佛扎根在内,每挪动一寸格外艰难。

      更不用说他需要将其从耳后移到腕间。

      每一寸都要用加倍的内力。

      不多时施玉额间沁满汗珠,怀月扶着施崇定定的看着施玉。

      两兄弟脸色分别一青一白,随时都会嘎巴一下倒地死掉,只不过不知道死亡的临界点在哪。

      但她又无能为力,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蹲在一边扶着施崇祈祷能顺利结束。

      毕竟他们活着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屋内火苗混着常年干枯的木头发出噼啪炸裂的声音,屋内静的能听见呼吸声。

      怀月见着施崇伸手的蓝光一点点挪动着,眉间凝结的冰霜气息有所融解,手心扶着的那块冷肉温度有所回升。

      她觉得事情在朝好的方向迈去。

      直至蓝光来到腕口,施玉像施崇处理的那样把寒天逼出,幽蓝的光一脱离温暖的环境接触到外界后瞬间变得暗淡,变成一颗灰褐色的小豆粒径直掉在地上,失去生机。施崇体内的寒天褪去后,原本寒凉的脸也有了些血色。

      怀月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的缩在施崇身边靠着,少年身上冷冽的香成了最好的催眠药,她早就对两人的举动见怪不怪,一天的经历早就无数次冲击她的认知,她一直都是惊吓、恐慌、生气、平静、惊吓……无限循环中。

      身体早就承受不住,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强行撑着一口气扶着施崇。

      见施玉做完一切,施崇面色恢复后才长吁一口气,脱力般靠倒着墙边,想不顾一切闭眼睡去。

      管他后面会怎么样,此时此刻怀月只想睡觉。

      但显然上天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怀月眼睛都还没有闭下几分又听见一声闷哼。

      又又又怎么了!

      怀月睁开眼睛,看见施崇倒是没事了,施玉又又又不好了。

      他面色苍白如雪,单膝跪地,朝她这边又呕出一口血,好巧不巧正好落在怀月面前。

      咦…

      怀月面带嫌弃的看着眼前黑色的污血,抬起头问施玉道。

      “你还好吗?”

      “无妨。”施玉淡定的抹去唇边的污血,看都不看一眼,强撑着身子来到怀月身边,扑通坐下。

      两座巍峨的大山把怀月夹在中间。

      身边两人挨着自己很近,怀月没明白施玉的意图,缓了两分正想开口问施玉要做什么,就看见这厮竟施施然闭眼,安详的开始准备小憩。

      “喂!”怀月不满的推了推施玉,“你来这里干嘛,你去另外一边。”

      她宁愿挨着施崇都不想靠近施玉,这人阴晴不定,一下凶神恶煞要杀人,一下又没个正形,反正自己不想挨着他。

      “不去。”施玉闭着眼,“他那边太冷了。”

      被嫌弃的施崇:…………

      怀月实在是没有力气和施玉争个高低,她破罐子破摔也闭起眼睛。

      困意袭来,怀月沉沉睡去。

      ………

      等怀月醒来之时,天光大亮,外面艳阳高照,光穿过墙上的裂隙而入。

      四周飘散着浮动的灰尘粒子。

      怀月略带困倦的睁开眼,眼前的光刺的她难受,抬手遮了遮。

      “你醒了。”

      一声温润的声音传来。

      她放下手,看见恢复正常的施崇,坐在熄灭的火堆旁,手里拿着白色的馒头,朝她温和一笑。

      “你是不是饿了。”施崇掰开手里的馒头,递给怀月大半,“这里没什么吃食,你先将就吃。”

      洁白修长的手心赫然躺着个馒头。

      怀月愣愣的看着,眼底的困倦还未消失。

      “你不吃我吃。”

      施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见怀月愣神,伸手准备去拿,结果被施崇一掌拍开。

      “你去拿自己的。”

      他们兄弟二人经常在外风餐露宿,身上各自都备着自己的口粮,所以施崇无视施玉伸出的手。

      “若你不饿便等会再吃。”

      露出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而他在怀月心中也正是这样的形象,怀月只看见施玉杀人对他的印象自然不好,但施崇她并没有看见他动手。

      而他的模样恰恰具有迷惑性,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当真良善。

      施玉见不惯施崇虚伪的模样,冷哼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又不是没…”

      “阿玉。”话说一半就被施崇打断。

      他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怀月,这小白兔单纯的很,别人说什么信什么,怕死但胆还挺大,居然无比自然的接受了他们的说法,还安详的睡在他们身边一宿。

      施玉满脑子都是怀月身上淡淡的清香,他不明白为什么蛊虫没了自己对怀月的感觉那么奇怪。

      不过他脑回路向来和常人不同,马上就给自己找到合理的自洽理由。

      不过是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他不习惯罢了。

      但瞧施崇这幅模样绝对没有和怀月说实话,小姑娘估计被施崇的皮囊迷的五迷三道,根本没辨别他们口中的真假。

      施玉不想做那个拆台的人,毕竟他还是能看出怀月对自己的厌恶,不过他无所谓,戏弄不成便站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行囊,低头一看自己还只是穿着一袭白衣。

      !!!!!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对着怀月质问道。

      “我衣服呢!?”

      怀月刚接过施崇递来的馒头,自己一晚上辛劳早就饥肠辘辘,也不管有没有毒,直接塞入口中。施玉问她的时候,她馒头第一口才嚼了一半,还没下咽。

      只能一边嚼嚼嚼,一边在嘴里抽出空当回应施玉。

      她朝另一边墙角一指,言简意赅。

      “喏,那边。”

      施玉顺着怀月的手看去,自己花了不少银两,在店主天花乱坠吹捧之下买的、还未穿几日的衣服,孤零零的躺在地下。

      估计都沾了一地的灰尘。

      施玉那股难缠的劲又上来,他完全忘记自己昨夜的狼狈,气急败坏的朝怀月说道,“我花了那么多钱买的衣服你居然给我扔在地下。”又看见衣襟处整齐的切口,更加心痛万分,“你居然…你…”

      活脱脱一个娇滴滴、无理取闹的“小媳妇”。

      “不脱干嘛。”怀月此刻倒显得格外薄情,她艰难的咽下干涩的馒头,“你昨天那副死样子,我不救你就死了诶,你应该感谢我。”

      说完咽的咳嗽,而对面的施崇默默递给她一个水袋。

      “干净的没用过。”

      “谢谢。”怀月有些不好意思,“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姑娘又救了我们。”施崇报以温和的笑。

      相比之下更衬的施玉蛮不讲理、凶神恶煞。

      施玉冷眼看着两人的互动,气的嘴角直抽抽,若是有人敢那么和他说话,他手中的弯刀早就飞出去取那人性命。

      可是…

      怀月又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不同,她其实算得上救他性命的人。

      施玉活着的十多年,除了施崇没人把他当人,更不用说会施以援手,他在那里一直都是只疯狗、手中的刀是杀人的利器。

      所以这样奇艺的感知居然压制住他体内的杀戮气息,他还想试着报答怀月,饶她一命。

      施玉忍住气,闷着头走到自己衣服处,踢了脚衣服发现真真沁上了不少灰尘,他没施崇讲究但也不想穿,想想自己还有身黑衣,就出门去寻。

      施崇看着施玉走出去后,才收回视线,看向怀月问道,“姑娘如今有何打算?”

      昨日怀月告诉自己,她不需要他们回报什么,只用带她离开江州,随便找个地方,她自有出路。

      不过现在的情况估计无法随怀月的愿。

      在怀月陷入沉默后,施崇从善如流的建议,“我们兄弟二人亡命天涯命自然不重要,但如今身后追兵不断,姑娘和我们单独分开或许会深入险境,不如先和我们一道待甩去身后追兵后我们定会护送姑娘到安全的地方。”

      施崇早在施玉掳走怀月的那刻就想好,他们两人单独骑马疾驰太过惹人注目,此次接的单只说路途凶险,不计时间,只要最后送到南州即可。

      所以他们需要怀月做掩护,到芜州后寻个小院先住一月,隐于闹市,后找借口去南州探亲,带怀月一同前往。

      她的身份是良民,在江州只是失踪而且夫家、母家不一定替她去注销户籍,说不定先引而不发,暗自寻人。他们身在芜州,山高水长触及不到,他们正好利用怀月的身份行事。

      从怀月醒来的那刻施崇就开始装出一副温柔的模样,即便施玉再怎么发疯,在陌生的环境他总能得到怀月半分信任。

      现在饵已下多时,只带猎物上钩。

      他需要让怀月相信他的话。

      施崇的话正好戳中怀月,他的预想和她想过的一样,如果自己离开他们可能无法走出这荒郊野外,万一倒霉撞上追杀的人,自己又不会武,很快就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只是……

      怀月犹豫。

      施崇看出怀月的纠结,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吗?”

      “如果我相信你们和你们一起,等风头过去你们会不会杀我灭口,毕竟你们因为躲避追兵杀了喜婆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原来根结在这,施崇了然,他十分坦然面对怀月。

      “他们不是我们杀的。”

      “啊?”这下轮到怀月震惊,她虽然一直待在轿内,但喜婆等人的变化她能感受到,自己被掳走一直以为喜婆他们是施崇两人杀的,毕竟施玉带血笑的疯狂的模样还未消失。

      施崇继续解释道,“他们那群人向来是杀人不留活口,我武艺不精,施玉为了护我一直在和贼人缠斗,根本抽不出空去杀几个不在我们眼前的人,估计是你们被后来赶来的人看见,先一步灭口,你运气好在轿内没被波及。”

      还摆出一副真诚的模样,“姑娘可能待在深闺之中,不知在外讨生活不易,我们兄弟二人平日只是接活做工,许是行事过于出众,平白遭人妒忌,派出杀手。我们此番种种只是为了自保,不然姑娘见到的就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尸首。”

      一番说辞,娓娓道来,满目真诚。

      说得怀月半信半疑,难辨真假。

      “啧,哥你说那么多干什么。”施玉站在门口听施崇编了半天,看见这傻子居然信了七八分忍不住打断,他提溜着两人的包裹,看着外边急剧变化的天气,冲施崇说道。

      “哥,快变天了。”

      施崇知道不能在耽搁了,谁知道竟然会派出谁来拦截他们。

      他们必须走。

      来不及等怀月多考虑,施崇拿出手中擦拭干净的匕首递给怀月。

      “若姑娘不放心,那么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这是昨日弄脏的匕首,我今早已经擦拭干净,若姑娘不嫌弃就留着防身吧,外面荒无人烟姑娘一个人得多加小心。”

      而一边换好衣服的施玉则接上,“我可是听说这附近有野狼,你一个姑娘能行吗?”

      两兄弟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即便怀月不答应也不行了,和他们一起至少能活,但是一个人走是真的活不成了。

      所以怀月接过施崇的刀,斩钉截铁的点头。

      “我跟你们走。”

      见目的达成,施崇点点头,“放心我们兄弟二人定会护姑娘周全。”

      正答应下就看见怀月开始快速脱掉身上的嫁衣,逼得他连忙侧脸。

      “喂!你干什么!”施玉显然也没见过这样。

      这女子怎如此没有防备?答应就答应干什么要脱衣服,

      “你们两个干嘛呢。”顷刻间怀月已经把衣服脱下,她嫌弃的拿着沾满血渍的嫁衣,里面还好好的穿着一件自己准备跑路时的衣服。

      既然要走,这嫁衣又重又晃眼,不便跑路,只能脱下。

      因为时间紧迫还以为马上要跑路,来不及解释就打算先脱下,结果就看见两人一番吃瘪的样子,背过身面对着她。

      “我里面穿着衣服呢。”怀月蹲下身用小刀去挑嫁衣上值钱的配饰,还招呼施崇。

      “公子也来帮帮我吧。这衣服上值钱的东西可多了。”

      手起刀落间一颗圆润的东珠被割下。

      这常家家底深厚,为了常望之娶亲连珍藏的东珠都拿来装饰,不过怀月是妾上面的珠子个头小,没几颗,但对于要跑路的人来说这珠子拿去当铺也能换不小的钱。

      “这…”施崇犹豫,“姑娘这可是你的嫁衣。”

      施玉倒不废话,蹲下身帮怀月去挑。

      “我又不想嫁,这东西于我无用。”怀月低着脑袋回答道。

      “那你干什么嫁?”施玉问。

      “父母之命罢了。”

      怀月不想多言,快速的挑完之前的就拿出被施玉捡走的钱袋,把一堆珠子宝石统统塞进去。

      施玉也看到了钱袋,皮笑肉不笑的讽刺了声,“你趁人之危,做了不少事啊。”

      “彼此彼此。”

      ………

      待全部的弄完即将离开前,怀月捧着嫁衣走到还在燃烧的火堆前,一把抛入其中。

      骤然腾起的火焰吞没了玫色的嫁衣。

      正如她所愿那般。

      陈怀月死了,再也成为不了别人的嫁衣。

      这常家谁爱嫁谁嫁。

      家里不还有个赵氏的女儿。

      赵氏那么疼爱陈平安,定然愿意牺牲自己女儿的一生,护陈平安周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逃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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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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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